《蓝田暖生烟》瑞雪添香

6、雨点

　　忽而将至，雨至今为止还在下，三天三夜的飘飘洒洒的雨，蒙上一层层纱，天空灰得像压过来，好一个‘黑云压城城欲摧’，天道酬勤。

　　许昕将茶叶经营投资报告单放在桌上，脑门还在转。

　　这期茶叶供营需要很大一部分供积地，各商家纷纷抢先买了户地所有权，老百姓公有制地块租售给了不同户主。

　　许昕又有什么可以和别人比划的呢？
　　这无疑是个难题。

　　董事长的权宜盖过一切，一个懂得商业经营投资的商人往往以高端局出现。

　　投资的事许昕懂，她目前可用劝动的地区是‘茶道之乡’，这户茶士，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以茶会友的行家，不好劝，需要真诚第一，不谈公事。

　　正当思索时，雨霖铃按一声铃响，推门而入。

　　雨霖铃：“我可以和你说说话吗？”

　　许昕不紧不慢答道：“当然可以，雨小姐。”

　　雨霖铃：“为什么这么称呼？”

　　许昕：“因为天空还在下雨，正巧，而此时此刻你出现在了这里，故名‘雨小姐’。”

　　雨霖铃笑了，说：“你真会调侃。”

　　许昕：“哪里哪里。”

　　雨霖铃正觉得一拍即合，刚想说什么，许昕先入为主，开口道：“心里难受了？”

　　雨霖铃沉默着，点了点头。

　　许昕沉思着，说：“还是关于赵烟暖的事？”

　　雨霖铃没回答，倾诉道：“头晕又目眩，还伴随着面对别人语言的看压力，让自己已经陷入了一种无知，这种内耗当中很可怕的。”

　　雨霖铃继续说：“人是要走自己的路，并且将自己的路。一直要将自己的路走得踏实。很多时候。这些无端的情绪，就是需要自己去处理，需要一个垃圾回收。一天当中垃圾那么多，更何况一天当中的情绪也那么多。情绪它算是垃圾，它需要清理的。如果不清理的话，它就会变得乱糟糟的。那垃圾也是垃圾，需要倒掉，我们人的情绪又何尝不是垃圾，也需要及时倒掉。”

　　许昕：“所以呢？”

　　雨霖铃：“所以我愿意把情绪垃圾给倒掉，你愿意当我的倾听者吗？”

　　许昕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我不敢保证你的每一点情绪，我都能理解。”

　　雨霖铃：“没事，我只需要一个倾听者。”

　　说完，所有情绪积压点喷涌而出，伴随着这个年龄阶段特有的细腻敏感度，泪点如雨水而至，一个心脏承受的一千万个、几亿个……甚至更多的情绪和想法。

　　雨霖铃：“有时候，别人的一句话就能在我心里泛起一阵波澜。等波澜的纹路慢慢平复，一切看似回归平静，可这份平静总带着几分不踏实。我总劝自己别多想，可那种不安稳、不踏实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雨霖铃：“如果自己做事没做好，我心里其实特别介意。而旁人也不会给你好脸色，他们会直接攻击你这个人，把事情上升到对你个人的评判。所以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复杂，一旦与人接触，这些事就避无可避。和自己相处当然最舒服，可与外人打交道就完全不同了——一旦踏入人群，就意味着要和形形色色的人周旋，要接纳各种各样的人和事。”

　　雨霖铃：“同样，走出去之后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那些能让你烦恼的事，会一直缠着你。至于能不能走出来，有时候全看心性，看性格。我多希望自己能有平静淡然的性子，活得风轻云淡，不夹杂一丝一毫的情绪。但我也清楚，情绪其实很宝贵，没有情绪，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不会有细腻的我，不会有敏感的我。我之所以敏感细腻、带点内向，正是因为有这些情绪的支撑。”

　　雨霖铃：“这份由情绪构筑的巨大支点，源于一颗鲜活跳动的心。它不是麻木的，不是没有活性的，正因为流淌着温热的血，所以一旦察觉到外界的一丝躁动、情绪的一丝不对，它就会立刻筑起防线，把自己保护起来，避免受到外界的伤害。这就是我啊，我就是喜欢这样把自己护好，不让自己受伤。”

　　雨霖铃：“可我也明白，既然走出去了，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受伤？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人，往往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而且遇到的烦心事真的太多了，那些经历一次又一次地磋磨着我，让我满心愧疚，让我觉得羞耻难堪。可经历得多了才发现，人活着本就是这样，心里再不平衡又能怎样？走出去，就是要经历这些，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社会毒打”吧。你说这算不算成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一次“毒打”过后，心里都会难受得翻江倒海。”

　　雨霖铃：“我的情绪就像雨点落进坛子里，掀起一阵波浪后，又会回归风平浪静。但我清楚，这平静的背后，藏着无数无声的眼泪。我必须过了自己心里这一关，只有踏过这一关，才能真正接纳自己——接纳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接纳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做什么。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此时，许昕心想正不愧人如其名，在雨中生活的她，每天雨点如情绪一样变化不定。

　　雨霖铃：“有些事明明已经不给机会了，可还自以为有机会的人，往往是最没机会的。不用怀疑，因为话已经说开了，人家已经说得很明确了，何必还要纠结？我也不想纠结，只是不想失去，一旦失去，心里的落差感就会被无限放大。大家都在改变，可我的改变又是什么呢？我知道自己不完美，真的不完美，我的漏洞实在太多，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我，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这个答案，我好像永远都找不到。”

　　雨霖铃：“我真的找不到答案，到底哪样的我才是真实的自己？我想做真实的自己，可当我静下心去探寻时，才发现真实的我，从来都是那个内向敏感、内心脆弱的人。这一点好像从未变过，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有些事注定要变，有些人注定要告别。很多事，旁人不会点破，也不想点破，只能靠自己慢慢去悟。毕竟，没有人有义务去帮你看透什么，所有人都一样。”

　　雨霖铃：“有时候，成年人的世界里最不缺的就是脸色。那一抹冷笑，那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那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这些东西都难以言说，可偏偏就是走出去之后要付出的代价。外面的人，大多不会给你好脸色看。所以很多时候，只要相信自己的感知就好，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有错。”

　　雨霖铃：“走出去之后才明白，懂得很多道理，往往需要走很多路。可我至今都不明白自己的路在哪里，我很害怕未来，怕自己的路会特别难熬，怕这条路会难走得让人喘不过气。我甚至怕，这条路会让我承受难以负荷的痛苦。你懂吗？我已经承受了太多痛苦，真的不想再承受更多了。那些痛苦，已经快要把我逼入深渊，如果下一个深渊还在等着我，我只希望它能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雨霖铃：“我的情绪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剪不断理还乱，就像庭院深处堆积的厚雪，沉甸甸的，亦如雨点，滴在水中掀起小波浪点。未来的自己，你一定要好好的。尽管我知道，说这些没什么用，路终究要靠自己走。人生本就是这样，是一个靠自己的过程，没有谁能永远依靠谁，唯有靠自己，才是真本事。这个道理，我一直都懂，是刻在骨子里的懂得。”

　　雨霖铃：“我骨子里的敏感，成就了今天的我，我不怨它，真的不怨。外界无法共情我，无法理解我，也不愿听我诉说，可没关系。很多时候，自己听自己诉说就够了，没必要非要对外面的人说些什么，因为他们不会懂，也不会在意。”

　　雨霖铃：“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微妙，很复杂，也很矛盾。总有处理不完的人际关系，总有一些人，会轻易把你拽入深渊般的低谷，那种滋味太不好受了。我这样一个敏感细腻、心思纤细又有点内向的人，又怎么能承受得住这些无端的情绪？当这些情绪像洪水般涌来的时候，我只会手足无措，无法回应，也无法接纳。”

　　雨霖铃：“情绪就像洪水，情绪太多，想法就会变多，心里的怨气也会变多。因为我的情绪大多源于外界，如果没有外界的纷扰，我又怎会生出这么多情绪？情绪是人造的，自然也要由人来消化、来终结。有些情绪悄无声息，有些情绪歇斯底里，还有些情绪，藏在风平浪静的表面下，酝酿着难熬的漫漫长夜。”

　　雨霖铃：“我总期待着白日的曙光，却忘了黑夜里也有星空。什么是黑夜？什么是星空？其实很简单，星空就是情绪沉下去之后，藏在心底的那些细碎的、平常的光亮。性格本就没有绝对的好坏，优点就是缺点，缺点也能成为优点。当我们的性格能爆发出解决问题的潜力和能力时，这份性格就恰到好处，那些情绪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雨霖铃：“虽然每个人都有情绪，就算没有强大的性格，那份暗藏的细腻共情能力，也是一种优势。哪怕情绪很多很杂乱，也需要自己去整理、去调节。没有人会真正关心你的情绪，很多时候，都要靠自己去调整。毕竟活着已经很累了，生活本就艰难，光是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做的事，就已经耗光了力气，更何况还有其他的事。”

　　雨霖铃：“其他的事，说到底就是生活的巨大压力。有些压力明明顶不住，可顶不住也得顶，为了生活嘛，谁又不是在为了生计奔波忙碌？在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里，在这城市的里里外外，我们感受到的不是繁华，而是扑面而来的疲惫。累得腰酸背痛，还要受一肚子委屈，这些到底是什么？是情绪带来的吗？压抑的环境容易滋生情绪，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容易催生情绪。”

　　雨霖铃：“一个人的情绪会影响另一个人，而当这份情绪遇到善良的人时，善良的人会把它默默吞下，独自承受一切。这样的人，真的是英雄，是强大情绪的主人。可我们之中，又有多少人能做到不被情绪拿捏呢？古往今来，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

　　雨霖铃：“有时候，把情绪说给别人听，其实自己心里也不情愿，或者说，心里很清楚，说出来也无济于事。一来解决不了问题，二来人家无法共情你，三来人家听着还会不耐烦。所以最好不要向别人吐露情绪，你发一大堆语音和文字过去，得到的往往只有简短的回应，因为在他们眼里，你的情绪根本不值一提。”

　　许昕听完之后，若有所思，说：“情绪不可怕，每个人都会有，如果一个人能拥有平复情绪的能力，我想它有一定的钝感力。”

　　只可惜雨霖铃向来不是拥有钝感力的女孩，就是因为这些情绪，她已经崩溃了很多次。

　　所以，拥有一个敏感且细腻的心脏究竟是好是差？

　　这个许昕也不知道，既然心脏承受了这么多情绪，而这每一声心跳都只为活着，这就是生命的意义。

　　如果敏感是种天赋，它一定会感知到更多的是幸福。
　　相反敏感是种负担，感受到的一定是崩溃与痛苦……

　　雨霖铃具备这种感知情绪的能力，所以她注定活得很累。

　　雨水如情绪，细腻且敏感，人如其名，上善若水，女孩如水，温柔似水，雨霖铃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