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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出科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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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最后一天,出科试卷和考核表”苏眠有条不紊地翻找科教文件夹内的试卷,紧接着打印,翻面,装订整套流程一气呵成让人目瞪口呆。
章知一盯着一叠厚厚的考核表啧舌,Npc不愧是npc,干什么都像机器人。
“收病人了,30床”
“走吧”苏眠拿上家伙事儿,大步流星,刚到过道猛然刹住脚步,还好自己腿脚灵活否则要撞上他的无菌区,只见他转身又急匆匆回办公室,脚步踉跄,身形不稳,难道内急?
章知一忙不迭已立于病房门口,一边徘徊,一边望向办公室,半晌,人还没折返,只见那躺在病床上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忽地起身热络地拢起她的手,毫不避讳地开始讲起民国时期到千禧年的光荣事迹,仿佛往事就在昨天,只听护士提起老太太有个老年痴呆的毛病,现在看来,记性不错。
“其实我就是想问,你哪里不舒服。”难得章知一今天的耐心都多了几分,主要是老太太太热情了。
“闺女啊,来坐坐坐,最近总是觉得肚子饿得痛,反酸,嘴里苦得很,现在吃了就吐”老太太身体健朗,收拾得也干净,身上还有淡淡的花露水香气,笑呵呵地将自己偷偷带的水果和零食一个劲儿地往她口袋里塞。“闺女,这个你帮我看看这个写的什么,他们啊都不告诉我,嫌我烦,欺负我老眼昏花不识字。”
章知一看着手里的CT报告单:胃体贲门增厚伴食管扩张,考虑肿瘤,肝多发占位,考虑转移。
九十几岁的老太太,考虑胃癌,现在梗阻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告诉她这报告结果。
“你也嫌弃我这个老婆子了?我就知道,年轻的时候是我亏待了你,现在我老了,你也不理我,是我的错,怪我”老婆婆哽咽,枯瘦轻颤的手抹着眼眶的雾水。那双深陷眼窝浑浊,蒙翳的眼经过岁月的沉淀,饱含风霜,有阅经风霜能看穿人心。“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再活就变成老妖婆了。”
“不是的,这个还是要问苏医生的,我是学生不会看。”章知一手足无措,在口袋里找东西,什么都没有。
“你说什么?大点声,老了,耳朵也不行”
张合的唇怎么也发不出声,苏眠怎么还不来,再问下去,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拿好”
苏眠递上一支蓝黑笔给她,原是笔不见了,难怪总觉得少了什么,当被告知可以提前出科,她的心早就飞了,所以听诊器早早被放进包里,口袋里的东西都被她清空了,碎纸查房日记都扔了,一副随时准备走人的模样,至于入科那天领的笔……那天跑的急,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科室里每个人都口袋上别着工牌和蓝黑笔,这是标配,有的人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啥都有,护士甚至都配上了小背包。
今天没带,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吧,系统没提及这项要求,截止到目前,她还没摸清系统套路,除了投诉会激活,其他时候貌似没有什么限制,但为什么这里轮转的学生只有她呢,之前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难道是学生太少的原因,如果其他人没来,应该会追查,可这几天都很平静,或许她应该找找科室的登记名单。
发布任务的npc应该不是坏人,毕竟苏眠没有对她不利过,甚至还会帮她,不对那是系统应对之策,根本就是不是帮,既然是npc给的……衡量片刻,她老实将笔别好。
18:00,老太婆的儿子姗姗来迟,与保姆交接完,便来询问病情。
“考虑胃癌?怎么还考虑,检查不是已经做了吗,现在还不能给出诊断?”中年男人踏步而来,语气有些盛气凌人。
苏眠定点刷新饭点时间,又只剩她了,系统每次刷新不是苏眠休息就是买饭。这是故意避开npc?怎么感觉系统在故意整她。
“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只能说考虑,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但八九不离十,需要确诊就得拿病理”章知一听过苏眠的分析及读片,解释起来也得心应手起来,“诊断明确需要病理检查”
但高龄的老婆子根本受不住穿刺或者内镜,况且风险和收益不成比例,生存周期太短,进一步检查只会加速生命消减。
“所以做了这么多还是不能确定?那你们怎么不早说要做内镜?”
那人语气愈发咄咄逼人了,来的时候不见家属,人来了就开始问了,这种人大抵是不能接受患癌的现实,初期心理变化都是这样,直到后期接受现实,再到抑郁自杀倾向,这三步经典心理路程是经过反复论证的,所以家属一时间无法接受也可以理解。
“内镜风险大,老太太身体每况愈下,有可能根本就挺不过这一关。而且病人曾经中过风,还在吃阿司匹林需要停药的,不停可能会出血,停药还有再次中风的风险。”
“可能,呵又是可能,这也有风险,哪也有风险,说完了你们就把自己的责任摘干净了,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内镜也做不了,穿刺也不行,那只能等死?”
章知一愕然,虽早就料想到今天的任务可能还是纠纷,没想到还是碰壁了,最后一天,能忍就忍,只能耐心解释,“不是说什么都做不了,而是需要停药做,但有再次中风的风险,你也可以不停做内镜看一看,但是只能看,不能做治疗。告知你风险,是有一些后果不是百分之百都能预料到,家属得知道有哪些后果。”
老婆婆的儿子不耐烦,嗓门提高了不少,“少跟我说这些,我不懂,你现在想办法给她缓解肚子痛和吐的问题,其他的再说”
“那这个病情沟通的字还是需要你签一下。”
那人拿着单子,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越来越急,仔细浏览风险预后,平铺的纸被捏得扭曲凌乱,迟迟不愿在上面签字,气愤地将纸拍在桌子上,“你们就是想逃避责任,签字怎么了,签字就没责任吗,一踏进医院就各种签字,就是为了逃避责任,一点医德都没有。”
“嚷嚷什么,你姐面前也敢叫,臭小子,嗓门这么大,老娘坟头有你嚎的时候”老婆子刚打完针就遛到办公室了,手里还拿着小面包,将人训完把面包放在章知一面前,随后提着耳朵就领着人出去了。
23:30夜间巡房结束,半个小时后夜班护士换防。
章知一一五一十将那家属的话和苏眠说完,就准备进去睡觉,她是真不想多管了,明天这事就结束了,还操什么心。
这段时间被系统每天排夜班,她直接睡护士值班室了,总不能和苏眠挤一间屋子,之前那是知道他不在才被系统安排,现在肯定不能明知故犯。
刚睡下不久,门开了,应该是小夜班的护士回来了,明天出科,心情舒畅兴奋地有些睡不着。
迷迷糊糊的,睡的很不安稳,没有奇怪的梦,但总觉得有人盯着她看,不安地翻身,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她不敢再翻过来,又不敢动,仿佛又被鬼压床了,不会和上次一样又搞出什么处罚吧,可今天她没有触发什么机制啊。
“好冷啊”上铺的人嘟囔着,陈旧松散的木床发出咯吱咯吱声。
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倏地凉意从身后袭来,她在想是不是空调温度调太低了,起不来,不敢睁开眼,不敢起来,还是继续睡吧。章知一默默警告自己,下次睡觉前得把门反锁。睡意沉沉,身体越来越热,总算睡得也安稳了不少。没有系统提示音,也没有夺命连环铃声。
“□□吞了个金元宝,晚上饿得呱呱叫,呱呱,虾蟆要吃肉,摔了锅盖,烧了灶……”
歌声似是童谣,没停过,那声音气若游丝,像破风箱里发出来的。
很近,不对旁边有人!
章知一疑惑,难道是大夜班的护士?如果是护士,为什么要在她耳边唱歌呢?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味道,这味道在消毒水中夹杂着,清洌幽淡。
后背上的力度轻缓温柔,温热是来自掌心的温度,慢慢地催人熟睡,只是力道越来越黏,越来越湿,又被那团白色菌丝追杀了,梦中的惊恐导致全身泛出细汗,直到手臂上黏糊糊的触感又来了,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难道那白色的菌丝又缠上她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
一时间瞳孔皱缩,唇色失尽,冷汗直冒。
如果不是因为上铺的人醒了,章知一以为她又被系统暗算了,老婆婆正抱着她唱着歌谣,手上不知何时被划伤了,鲜红色血源源不断流淌在被子上,被子都湿了。
“闺女,怎么醒了”老太太脸色煞白,气若游丝,眼里的慈爱都快溢出来。
上铺的人立即跳下来,冲出门,将家属叫过来联合三个人将人抬回病房,一路上絮絮叨叨,又开始追究寻访护士的责任了。
章知一看着染红的衣物,惊魂未定,一颗心跳如雷,喘不上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如果一晚上没醒,不敢继续想,胃部的嘈杂翻涌,后背发凉。
血腥气太浓了,让人无法忽视
“你还好吗?”
“我……我”章知一僵坐在卫生间,惊魂未定,喉咙发紧得说话都不利索,心脏乱跳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腕表又开始报警了。
“病人有老年痴呆,她把你当成了早夭的女儿,猜到自己得了癌症,不是故意这样的。”苏眠解释道。
不是故意的难道就能随便闯进别人的房间吗?不论谁睡着被陌生人抱着都是报警的程度吧,章知一恼怒又后怕,气急之下拨出三个字的短号。
不管,不管,这时候要投诉就投诉吧,管我什么事,我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