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过芙》竹水逸淮

5、第 5 章 郭芙

　　郭芙几乎是跌跌撞撞冲下终南山的。王处一那句“投入古墓派”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穿了她四年筑起的心理防线。
　　梦中那冰冷石室、白衣女子、还有自己挥剑斩下的手臂……画面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迫近，带着血腥味的真实感扑面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芙妹！芙妹！你等等我们！”武敦儒和武修文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左一右拉住她的马缰。

　　郭芙猛地勒马，小红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她脸色苍白如纸，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前方密林，仿佛那里藏着噬人的妖魔。

　　“芙妹，你…你没事吧？”武修文担忧地问，“那牛鼻子老道胡说八道，杨过他……”

　　“是真的。”郭芙的声音干涩沙哑，打断了他，“那个梦…是真的开始了。”她猛地转头看向武氏兄弟，眼中交织着恐惧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杨过在古墓！他一定在里面！那个地方…那个白衣女子…还有……”她说不下去了，手臂似乎隐隐传来挥剑斩断骨肉的幻痛。

　　“古墓？”武敦儒皱眉，“那是活死人墓，禁地！芙妹，我们先把英雄帖送完，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郭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等他从古墓出来，带着他那位‘姑姑’？等一切都像梦里那样发生？不行！我要去找他！现在就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阻止！必须在最坏的事情发生前阻止！她必须亲眼确认，必须警告杨过？或者……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她，必须去那个地方。

　　“芙妹，冷静点！”武敦儒试图安抚，“古墓派神秘莫测，且与全真教有旧怨，我们贸然闯入……”

　　“你们怕，就留在这里！”郭芙甩开他的手，眼神凌厉，“我郭芙练了四年武功，不是为了看到梦里的惨剧重演还袖手旁观的！那个梦…那个梦让我砍了他的手！”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积压了四年的恐惧和愧疚在此刻决堤。

　　武氏兄弟惊呆了。他们知道郭芙因一个梦苦练，却不知梦境内容如此骇人听闻。砍掉杨过的手臂？这简直匪夷所思！但看着郭芙濒临崩溃却又异常决绝的神情，他们知道拦不住了。

　　“好！芙妹，我们陪你去！”武修文咬牙道，“刀山火海，我们也闯了！”

　　郭芙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她摸了摸贴身穿着、冰凉坚韧的软猬甲，这是娘给她的保命符。“好。小心行事，古墓入口隐秘，我们分头找。”
　　三人弃马入林，凭着郭芙记忆中模糊的梦境方位以及武氏兄弟对终南山地形的了解，竟真让他们在暮色四合时，找到了那处被藤蔓半掩、透着阴森寒气的古墓入口。

　　墓道幽深，寒气刺骨。郭芙点燃火折子，一马当先。她四年苦修的成果在此刻显现，步履轻盈，气息绵长，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武氏兄弟紧随其后，紧张地握着兵刃。

　　突然，一阵若有似无的琴音，夹杂着清冷如冰泉的女声吟诵，从墓道深处飘来。郭芙的心脏猛地一缩！是那个声音！梦里那个白衣女子的声音！她来了！杨过和她在一起！

　　嫉妒、恐惧、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瞬攫住了郭芙。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冲向了声音来源。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一个白衣如雪、清丽绝俗的女子正盘膝抚琴，神态淡漠，不似凡尘中人。
　　而她身边，站着一个身着粗布衣衫、身形挺拔的少年，正痴痴地望着那女子，眼神专注而炽热，充满了孺慕与依恋——正是杨过！

　　那眼神，郭芙从未见过。不是对她郭大小姐的畏惧、疏离或隐含的怨愤，而是如此纯粹、如此专注的倾慕！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郭芙心头。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梦里就是因为她，杨过才会……次次羞辱与我

　　“杨过！”郭芙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利和颤抖，打破了石室的宁静。

　　琴音戛然而止。

　　杨过愕然回头，看到火光映照下郭芙那张因激动而泛红、却又带着冰冷怒意的俏脸时，瞳孔骤缩，随即涌上的是极度的震惊、难堪和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愤怒！
　　“郭芙？！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下意识地挡在了白衣女子身前，这个保护性的动作更是深深刺痛了郭芙。

　　“我为什么不能来？”郭芙一步步走近，目光越过杨过，死死盯住他身后缓缓起身的小龙女，“来看看你这位‘好姑姑’？看看你背叛师门，躲在这死人墓里认了个什么神仙姐姐？！”
　　刻薄的话语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四年练武的沉淀，在对上杨过护着小龙女的瞬间，以及梦境与现实重叠的强烈刺激下，几乎崩解。
　　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骄傲任性、口不择言的郭大小姐，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受伤和恐惧——恐惧预言成真，恐惧杨过真的会为了这个女人走向梦里的结局。

　　“住口！”杨过勃然大怒，郭芙的侮辱如同利刃，尤其当着她“姑姑”的面！“郭芙！你立刻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更不许你侮辱我姑姑！”
　　他眼中喷火，拳头紧握，若非忌惮郭芙的身份和她身后同样怒目而视的武氏兄弟，几乎要冲上去。

　　小龙女清冷的目光落在郭芙身上，无悲无喜，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她轻轻抬手，按在杨过紧绷的手臂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个细微的动作，充满了亲昵和掌控感，让郭芙的怒火彻底燃烧起来。

　　“轮不到我管？”郭芙冷笑，手按上了剑柄，梦境中自己失控挥剑的画面疯狂闪现，
　　“杨过！你知不知道你待在这里会有什么下场？！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会……”她几乎要喊出“你会被我砍断手臂”！

　　“我会怎样？”杨过怒极反笑，向前一步，眼神充满讥诮，“我会死吗？还是如你郭大小姐所愿，一辈子像个乞丐一样匍匐在你脚下？郭芙，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我杨过是生是死，是荣是辱，都与你郭家无关！更与你郭芙无关！”

　　“与我无关？”郭芙被他的话语彻底激怒，尤其是那句“与你郭芙无关”，像针一样扎进她混乱的心绪。四年来的担忧、恐惧、拼命练武的艰辛，仿佛都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愤怒和一种被辜负的委屈淹没了她，那梦境中挥剑的冲动前所未有的强烈！她“锵啷”一声拔出了长剑，剑尖直指杨过，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好！与我无关是吧？那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古墓！离这个女人远点！否则…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她的眼神狂乱，剑身微微颤抖，那姿态，竟与梦中挥剑前的景象有几分重合！

　　武氏兄弟大惊失色：“芙妹！不可！” “杨过！快退开！”

　　杨过看着那指向自己的、寒光闪闪的剑尖，看着郭芙眼中疯狂而陌生的杀意，心中最后一丝对过往的微弱念想也彻底粉碎，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悲凉。
　　“呵…不客气？郭大小姐终于要动手了吗？”他非但不退，反而迎着剑尖又踏前一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惨笑，
　　“来啊！砍下来！就像你梦里想的那样？还是像你从小到大心里一直想的那样？砍死我这个碍眼的、配不上你郭家门楣的野小子啊！”

　　“你！”郭芙被他言语所激，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梦境的画面与现实杨过那充满恨意和嘲讽的脸庞完全重叠！
　　恐惧、愤怒、委屈、还有那可怕的宿命感交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她尖叫一声，手臂不受控制地猛地挥动长剑，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杨过格挡过来的手臂狠狠劈下！

　　“不要——！”武敦儒目眦欲裂。
　　“芙妹住手！”武修文扑上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至杨过身侧，正是小龙女！她本想出手格开郭芙的剑，但郭芙这含怒出手、积蓄了四年功力的全力一剑，速度与力量远超她预料！
　　小龙女应变奇速，玉手化指为掌，蕴含精纯内力，斜拍向郭芙持剑的手腕，试图将其震偏。同时，杨过也本能地全力运起□□功内力，手臂肌肉虬结，试图硬撼这一剑。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火星四溅！

　　郭芙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手腕剧震，长剑几乎脱手！小龙女的掌力与杨过的内力同时作用在剑上！

　　然而，异变陡生！

　　郭芙挥剑的目标是杨过的手臂，小龙女格挡的目标是郭芙的手腕，杨过格挡的目标是剑身。三股力量在狭小空间内激烈碰撞、方向错乱。
　　郭芙的长剑在小龙女掌力拍击下，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却致命的偏转，加上杨过格挡的力道……

　　剑锋没有砍中杨过的手臂，却因这混乱的撞击和偏转，划着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狠狠削向了郭芙自己的左肩！

　　“噗嗤！”

　　鲜血瞬间染红了郭芙的红色衣衫！

　　“呃！”郭芙闷哼一声，巨大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踉跄后退，长剑“哐当”落地。她捂着左肩，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又抬头看向同样惊愕的杨过和小龙女，以及吓傻了的武氏兄弟。

　　石室内一片死寂。

　　预言之剑，没有斩向杨过，却因一连串的阴差阳错和混乱对抗，最终落在了挥剑者——郭芙自己身上！鲜血的刺痛和冰冷的现实瞬间浇灭了所有的怒火和疯狂，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茫然：
　　这…这也是梦吗？还是…命运对她试图反抗的残酷嘲弄？软猬甲护住了躯干，却没能护住肩膀。

　　杨过看着郭芙肩头迅速扩大的血迹，看着她眼中褪去疯狂后留下的剧痛和空洞，心中那滔天的恨意突然一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茫然，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她…竟然伤了自己？

　　小龙女收回手掌，清冷的眸光扫过郭芙的伤口和地上的血，又看了看神色变幻的杨过，微微蹙起了秀眉。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似乎也超出了她的计算。

　　武氏兄弟终于反应过来，惨叫着扑向郭芙：“芙妹！！”
　　“快！金疮药！”

　　郭芙任由他们搀扶，目光却死死盯着杨过，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为一声痛苦的、带着无尽困惑的低喃：“为…什么…会这样…”
　　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地，在寂静的古墓中发出清晰的“嗒…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