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清白 “我买了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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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伤……”韩景几乎是震惊于这惊悚的一幕，无意识地将声音放轻，“你到底在做什么，萧易……”
危机感自四面八方刺来，叫他全身紧绷地向后退去，无论是理智还是直觉都告诉他现在的情况不对，而且是他从未预料过的、难以处理的诡异。
茫然的陌生感如昏暗砖房中被夜风压熄又复燃的烛火，忽明忽暗，在面前人脸上不断闪烁。
尚未退及半步，萧易便警觉地抬起头，唇角随着他的远离逐渐降下，一手骤然抓上他小臂，想将他拽回，韩景靠肉身力量扎稳了步子才没向前栽去。
“我在保护你啊。”萧易不解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狰狞的痂痕已经被他扣着韩景的手，移到了心口，“师兄怎么这样问？为什么要走？对我就连一点心疼都没有吗？”
韩景努力分辨着眼前情况，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是由锈迹斑驳的齿轮带动，“抱歉，师兄对不住……能治好，师兄会去找药……你冷静些，小易，我们都冷静些，先处理事情。
先放手，也放开星澜门。师兄知道你是出于好心，但这不是保护……”
“不是？”
萧易本已依言放手，可这话却不知触动了他哪根神经，叫他声音瞬时冷下，“你为什么还要护着星澜门？那三人看见你的脸后仍能活着？他们对你很重要？”
“……？”韩景觉得自己心跳都慢了几下，脑子被这逻辑断裂的话炸得有些发懵。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门派，竟值得师兄冒着暴露的风险，这样挂心？”萧易继续冷声道，朝韩景逼近半步。
他与韩景身量差不多高，却黑衣黑眸，黑发披身，即使站在阳光一侧，也像是从墙体斜落在韩景白袍的阴影里，倒转出去的残影。
那种似有若无的陌生感，终于在两人间的阴阳化生中，开始凝实。
面具下沉重的呼吸渐渐静了。韩景发现一种可怖的东西正在他脑海滋生，足以掐断他的心跳。
计谋。
在令人窒息的危机感下，他正在近乎本能的思量着，该如何算计面前人，以达目的。
即使是重伤失权的情况，韩景也无法容忍自己将算计的矛头对准萧易。这令他感到心惊，更觉愧疚。
“小易，师兄再告诫你最后一次。”韩景试图理智地和他对话，“不论星澜门如何势微，其中修士都不该被视为草芥，生杀由人。更何况只要处理妥当，即使星澜门人知晓师兄的身份，也并无威胁。
你屠人满门，本就已犯下大错，星澜门机缘之下还能余三活口，不致你亏空阴德，此为幸事。
休要再一意孤行，放过星澜门修士。师兄说过，如有后患，我来处置。我们原可以兵不血刃返回画中，勿要旁生枝节。”
他话音刚落，身前便传出一声轻笑。
“怎会兵不血刃呢。”
许是见拽不回韩景，萧易这次没有试着让他离自己近些，而是向前压上一步。
两人间相隔的距离本就不过半臂，韩景眉头蹙起，向后避让，萧易就再压一步。
巷子的宽度不够韩景一退再退，沉默中，他隐没进墙体阴影，白靴抵上后方墙面。
韩景为自己留了一拳的余地，不愿继续退后，好在萧易也不再苦苦相逼，适时停住。
“师兄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啊。”
萧易开口了。像一座刚自深埋地下的古墓中走出的玉雕，尚带着湿冷的腥气，弯着眉眼朝他笑。
韩景本为自己预留了足够安全的距离，可一股阴诡森冷的压迫感却轻易将他的防线击碎，莫名的心慌忽地爬上心头。
“你的衣服沾了血，很多血。”
韩景在不安中已猜到了什么，转身便要从他身前擦过，离开小巷，却被萧易早有预料地按回。
“……师兄都知道，不必多说。”韩景明明戴了一层面具，却还是偏过头，轻阖上眼，避免同他对视。
为什么要提……为什么……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为什么还要提……
萧易的声音似乎更得了趣，“白衣很好看。但是穿带血的衣服，就更好看了，仙人。”
“够了，到此为止……”
为什么要叫仙人……别说了，真的别再说了。
“若不是知道师兄讨厌血迹，而且血味会盖过师兄身上的味道，我真想把那些衣服留给你，等师兄醒后对镜自视，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可以停了，我们各退一步……”
灵力已能部分运转……若用灵力辅助肉身力量脱困，他会有胆子拦吗。
“师兄那时看见了什么幻象，是身临险境？若非师兄手下留情，及时调换方向离开，第一个死在解厄下的亡魂，就是我了。
好在师兄离去时将隔绝神识的阵法一同带走，不会引些鬣狗循着味道找来。路上遇到的修士还没发现你的存在，师兄就已经到他们眼前了吧……”
“够了！”韩景压着声音斥道，低声中却是隐藏不住的愤怒。
“……师兄可能需要时间冷静。你在此期间不要妄动。”
他又一次想转身离去，萧易一掌按上他肩膀，这次没有点到即止，而是直接将他压回墙上。
韩景为身后预留的一拳距离，被萧易用膝盖抵了住。
“急什么，师兄。”
萧易又一手抵上他头边、向巷口延伸的墙体，将韩景的防守区域再次压缩。
“血都是我沾到你身上的。”
韩景原本急促的呼吸，因这一句话顿时凝滞。
萧易对他忽然身体僵住的反应，似乎很是开心。
“人都是我杀的，好不好？师兄手上，比谁都清白。”他竟然越说下去，语调就越是轻快，哄韩景似的，将声音放柔放轻，让韩景不禁想到萧易小时缠着自己讲故事，那时他也是这样的语气。
而如今，萧易为将故事讲得更真切，凑得又离他近了些，“你身上的血，都是我带给你的。我找到你时，你干干净净，是我抱你回星澜门时，不小心沾上的。”
面具之下的人似乎只知道喘息了，完全怔愣住，听着他为自己编织的故事，不知该作何反应。
“师兄很喜欢？”萧易又笑起来，将头微偏，偏向韩景躲避着他的方向。
“这一次我帮师兄做了，不过以前的，怕是替不了……”萧易将按在他肩膀上的左手抬到面前，展示般给韩景看了看痂痕。
韩景只觉得寒意从颅顶窜下，如细蛇钻入脊髓，脑海中紧绷的一根弦，在这句话的拨动下，被颤巍巍拉得细长。
他猜出来了。
他猜出来了吗。
他猜出来了什么？
“我这道疤占了一座城，和一个门派的人命，师兄那道呢？”
萧易说着，左手竟自他面前缓缓降下，一路向小腹摸去——
“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了吧？师兄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占了多少——”
“萧易！”
萧易将左手痂痕将他小腹处的疤痕相贴，韩景腰腹肌肉紧绷到发热，由身及心都毛骨悚然，条件反射地用附着灵力的一掌砍在他小臂上。
萧易没有任何抵抗，甚至没有用灵力防御，被他打到一旁后，甩了甩胳膊，缓解麻意。
然后在韩景的注视中，他抬起来手臂，将袖子向上捋起。一片淤青爬满了小臂的中段，那里必然已经向身上各处散发出骨裂的剧痛。
但是萧易不会痛。
“……又一份报酬？”他小臂以下不能动了，于是他用手肘带动着，右手托起，再度展示给韩景看。
韩景通过理智已经分辨不出他的行为有什么意义了，但全身各处的感觉都告诉他，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不能这样下去。
“是我做的事我都认，不需要你揽下。”韩景不动声色地将身体背对巷口，防备的需求叫他全身灵力运转速度更快，断裂的经脉被灵力辅助着迅速搭接，尚未愈合就要成为供给灵力奔流的桥梁。
“萧易，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师兄只最后送你一句忠告，恶因得恶果，你既已能辨明是非曲直，若还依旧行事，师兄不会再做干涉。”韩景说着，缓缓向后退去，由于防备极重，所以退得极小心。
萧易眉头渐渐紧皱，盯着他移远的脚步，左臂放下，袖管如断肢般无力地晃了几晃。
“你要走？”
他冷硬的声音中，附着着不安。
只是这份不安却极不稳定，似乎在深处点燃了引线，正嘶嘶烧向一触即爆的愤怒。
“你也要走？”萧易说这话时，眼睛略微眯了眯。
“我此行前去兽界。”
韩景话音未落，萧易就发出一声嗤笑，“兽界？去兽界做什么？师兄，以你现在的状态，要怎么去兽界。”
他缓步压上前来，发丝搅扰了半明半暗的光线，似乎有锁链般的长条阴影正要从其中剥离。
“师兄曾见典籍中收录一种药草，可以化去伤痂。画中未养，我替你去找。在兽界冥海。”韩景见他跟上来，反而停住了步子，“你既有了主张，就自己回画中，不必与我同行。”
凶兽扑向同类的掠食者之前，后者最忌讳先逃跑。
“师兄借口离开，是因为连一块疤都不想留给我吗。”
萧易迈步越来越快，发丝无风自动，气场节节攀升，元婴期的修为不再压制，韩景能感知到有数十道身影正高速逼近城中此处。
萧易在怨他，怨韩景觉得他连揽罪都不配。
韩景深深叹出一口气。
“萧易，”他解下腰间储物袋，递向身前，萧易向他抓来的手。
“我买了糕点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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