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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不情不愿的开始与意犹未尽的结束 要走不走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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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锦心中一动,没有抬头去看沈幸,只是动了动唇,说:“你别做傻事。”
然而沈幸还在笑,解释道:“乱想什么呢,我怕我不走,反倒把你逼走了,一直以来,你——”
“行了,不要以为你有多了解我。”程锦打断他的话,心里想的是立即拒绝他,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按照原计划,他会在明天早上悄无声息地走掉,或许买张票离开这个城市,或许哪里都不去,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呆着,等沈幸也走了,他再回来好好想今后的去处。
可他现在心里乱得很,沈幸刚刚那句话,他不认为背后没有其他含义,过去那么多年,沈幸都不来找他,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来了?还有他初来这里时笼罩在他身上的忧伤情绪……他真的没有办法不多想。
他不够残忍,可能内心深处仍记着沈幸对他的好,他害怕沈幸说的“走”是他想的那样,却又无比抗拒去找可能知晓答案的人寻求答案,而隐隐的那种身处不真实的梦境的感觉时时刻刻都伴随着他。
程锦的视线不知不觉间落在左手手腕上,那道伤疤早就愈合却依旧明显,他想,会不会当时他其实割得很深,失血休克使他昏迷至今未醒,这些天发生的事都是意识在半生半死之间的想象?
程锦苦笑,同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当他和顾希在那个宁静的小乡村被倒塌的房屋掩埋在地下的时候,他也曾想象过顾希一直活着在他身边,陪他说话,鼓励他活下去,甚至于所有人都告诉他顾希早已经死了,他仍旧看到顾希在对他笑。
回忆起顾希,程锦心中酸涩不已,明明以为能和顾希相依为命,却只在一起度过了半年不到的快乐时光,他真的好想念顾希……
如果无法从想象中脱离,不如……
一旁的沈幸见程锦一动不动陷入发呆,便停止进餐,迅速收拾了碗筷厨房并简单打扫了卫生。程锦听着厨房传来的声音,思绪被打断无法连贯,脑子里蓦然似起雾了一般,所有的念想都摸不着半点影子。
“小锦,”沈幸走到程锦身旁,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现在还早,出门走走怎么样?”
程锦双手支在桌面撑着头,下意识要说不想,沈幸没给他机会,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笑着说:“哥带你去剪头发,你头发都快能扎小辫子了。”
程锦顿时皱眉,不开心道:“你是不是管太宽了?我剪不剪头发跟你有什么关系?”
“走嘛,”沈幸毫不在意,推着程锦往门口走,一边还念叨着,“头发挡眼睛会影响视力,容易摔跤。”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程锦更生气,但是人已经身不由己到了门外,他看着沈幸关灯顺手带上门,心猛地一跳,“没拿钥匙!”
沈幸晃了晃手指,钥匙在他手指间轻轻摆动,随后被他放进口袋里。
程锦脑袋空空如行尸走肉,沈幸就像驱使僵尸夜行的道士,拉着他穿街走巷,找了家干净亮堂人不多的理发店。
很巧的是,这家店程锦常来,因为理发师只有一个且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不会让人办卡推销多余的项目,技术好效率高,程锦每次来都可以速战速决。
程锦剪头发没有固定时间,他从小不爱进理发店,大学的时候尝试过自己动手,像狗啃一样,后来就是什么时候觉得头很重才去剪一次。沈幸说得没错,他确实该剪头发了,理发师剪完再洗干净吹干,走出理发店门的刹那,他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晚风一吹,更觉浑身舒畅。
程锦嘴角不自觉带了点笑意,沈幸上手揉了揉他细软清爽的头发,他霎时恢复成苦大仇深的模式,自动远离沈幸三步之远。
“还早,再逛逛么?”沈幸不觉自己惹人厌,靠近程锦和他肩并肩。
程锦拒绝:“没什么好逛的。”
沈幸又提议:“那去喝点东西吃个宵夜?你晚上就吃了泡面,没营养也不顶饿。”
程锦是个宅男,他在这个城市没有朋友,除了部门聚餐和团建,他几乎没有体验过夜生活。在融入不进的团体里,他感觉孤独,回到那个安静的住处,同样也是只有孤独陪伴他,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享受孤独,他喜欢热闹。
他脚步不自觉放慢,似乎是思考让他行动迟缓,沈幸拍拍他肩膀,在他耳边笑:“你不回答就当你答应了。”
程锦心里想,他应该说“不”,并且立刻远离这个人,远离这喧嚣的人来人往的街道,回到那个狭小只有安静的地方。
但他的灵魂迟迟不归位,只剩下躯壳,混混沌沌的感觉让他更坚信这是想象。
想象是会消失的,不论他抗拒或是接受,而短暂的沉溺是不会影响结果的——即使回忆起来会有如同真的拥有过又最终失去那般莫大的伤痛。
复古格调的小酒馆里,音乐舒缓,暖黄灯光不显昏暗,木质桌椅有时光流过的痕迹,墙上挂着的名画仿制品让环境更增添了几分雅致。
人不多,位置随便他们坐,窗边的位置上方挂着一幅日落油画,程锦仔细看了看才确定是临摹的费迪南德的作品而不是直接印刷的。
“以前大学的时候我也临摹了好多,同学要走说是家里亲戚房子装饰用,后来才知道他拿去卖钱。”程锦索性就在窗边坐下,熟悉的画面勾起了回忆,忍不住说起了往事。
沈幸低头看菜单,间隙应了一句:“你有署名么,兴许这些画里面就有你画的。”
程锦支着下巴望向窗外:“哪有那么巧的事?而且没有谁会在临摹的画上写自己的名字。”
“你自己的作品呢?为什么一幅都没有看到?”沈幸问。
装作看风景的人听到了不回答,沈幸笑了笑,说:“先吃点三明治和蔬菜沙拉怎么样?想喝点什么?玛格丽特喜欢么?”
程锦头也不回:“随便。”
“帅哥,请你喝杯酒,能拼个桌吗?”
光线乍暗,一道年轻悦耳的女声响起,程锦把手收下去放到桌上,扭头便看到两个时尚靓丽的女生站在桌边。
她们询问的对象是沈幸。
沈幸往四周看了看,回道:“如果你们喜欢这个位置,我们去其他地方也行。”言下之意,不拼桌。
问话的女生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拿起手机调出个人名片,继续问:“那能加个好友吗?”
沈幸为难道:“不好意思,我结婚了。”
程锦噗嗤笑出声,在一旁戳穿他:“他骗你的,早离了。”
说完,程锦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起微微的堵塞感。
沈幸长得英俊,气质出众,中学时代暗恋明恋他的人数不胜数,再过两年都四十了,依旧在人群里耀眼夺目。他有像他们母亲的地方,但可能更像他的亲生父亲。相比之下,程锦要逊色很多,性格也很沉闷,他从来没收到过情书。
上天真是不公平。
“加个好友,又不是想干嘛,至于么?”女生撇撇嘴,还想再说什么,被同伴拽走了。
“……都跟你说了让你不要冲动,那两个明显就是一对……你能不能改掉一见到帅哥就要联系方式的臭毛病?阴沟里翻船的次数还不够多么?”
“我太惨了,看上的怎么都是……”
程锦再次单手支脸侧看向窗外,嘴里嘟囔道:“你答应拼桌或者加好友,就不会被误解了。”
“误解什么?”沈幸起身去吧台点单,“我们不就是兄弟么?”
程锦面无表情喃喃道:“是,是兄弟。”
这小酒馆里真有叫“随便”的特调鸡尾酒,配方是不外传的秘密,一些人来这里打卡必点“随便”。程锦不懂品鉴,只觉得时而入口微酸,有甜味不明显,喝到最后越觉得舌头发苦。
沈幸上网查询到,有传言称,这“随便”其实暗藏了老板的心机,要惩罚每一个别人询问意见都说“随便”的人。
程锦杠精附身:“凭什么?他是古希腊掌管惩罚的神吗?”
“要换酒么?”
“不换,下次再也不来这里了。”
说的倒也不是气话,以后真的不会再来了。
出了小酒馆,沿街的商铺不少已经打烊了,秋意渐浓的夜晚,风微微凉,白净的月亮悬在城市上空,兀自投射下万千清晖。
月光很美,沈幸非要打破这美好的宁静。
“小锦,那里有家宠物店还开着门,去看看有没有柯基。”
程锦被拉着往宠物店走,满心都是抗拒:“我说了不喜欢柯基……”
沈幸:“城市里不能养藏獒,大型犬你也拉不动。”
“我也不喜欢藏獒……” 他就是随口说说,事实上他喜欢猫超过狗。
而这刚好是一家主打猫咪的宠物店,店里有各个品种的猫,无论大猫小猫都被打理得干净又精致,毛茸茸的身体圆溜溜的眼睛还有让人心都能融化的叫声……
程锦坚持不住转身要走:“没有狗,走吧,回去了。”
沈幸搂着他的腰把他带回到一只布偶猫的橱窗前:“猫也很可爱,不喜欢吗?”
程锦没回答,他不能昧着良心对可爱的小猫说反话。
小猫才两个月大,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沈幸的手指在窗外移动,小猫就扑过来贴着玻璃去抓。
“小锦不爱出门,猫适合放家里养,买一只吧。”
沈幸的手在程锦腰上没有松开,程锦觉得别扭,但更不想让沈幸买猫,不假思索道:“你敢买猫,我就敢让它做流浪猫。”
旁边的店员见状不妙,提醒:“要不,你们还是再考虑考虑?猫不是一件物品,它是一个生命,不能图一时的新鲜买回去玩几天就丢,要有责任感。”
程锦脸上难堪,连连解释:“没有没有,我跟他开玩笑。”
然后他又对沈幸说:“你想养猫自己买了带走,我真的不想养。”
不管是养猫还是别的动物,养了就会有牵挂,去哪里都不方便,还要担心以后终将面临的生死诀别。
他不是不想养猫,是不想面对失去。
沈幸语气略带无奈:“好吧。”
程锦也有些淡淡的失落,心内不平静,临睡前辗转反侧了多次。
今夜过后,明天走不走?
他反复思索着这个问题,以为自己会因此失眠一整晚,但是室内不知怎么从莫名的角落里吹来淡淡清香的风,他感到熟悉,然而困意上涌,没有给他留任何辨别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