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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鳞 “谁才是猎 ...


  •   “咻——”
      祝言闪移到九婴翁身前,她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立刻捏住他的脖颈,一点点往上提。
      少女身高八尺,身形如残竹。
      她垂眸,居高临下地将他压制,如山峦倾覆,劲间的力度越来越紧。
      九婴翁一愣,神情不惧。
      他不挣扎,就这般任由她扣着脖颈。
      “喜欢掐人脖子的小疯子。”
      话落,虚影骤然涣散。
      原地只剩残影消散,九婴翁的身形轻如鬼魅,一溜烟掠至数丈开外的半空之上。

      “真是出乎意料啊!”九婴翁感慨道。

      眼前的少女一身破败的血衣,面上脸腐烂,唯独左眼灼灼透亮,眼睫轻颤之间,一只只龙星蝶自眸中纷飞而出,锋芒杀意定格在他身上,一言不发。

      “区区一镜散魔,竟生吞了我收留的第一婴。”九婴翁回想方才交手的景象,神色又恼又喜,“你天生白瞳,专噬生魂,倒着实令我意外。”
      他望向祝言语气带着戏谑:“怎么,贪图我的婴魂?若你真有本事,我麾下九婴,尽可以一婴一婴喂你,吃饱。”

      “啰嗦。”祝言上前。
      “小疯子脾气还挺大。”九婴翁侃笑一声。

      九婴翁素来偏爱搜罗世间异类怪婴,越是桀骜癫狂便越合他心意。眼前之人漠视生死,可生食生魂,于血月之中存续自身,性情凛冽难驯,恰好正中他心意。
      但祝言尚且不知,自身神智深陷煞气难以挣脱,这般状态仅仅只能支撑一日,一旦时限耗尽便会魂飞命陨。
      九婴翁眼一眯,看透其症,心中顿生别意。

      “老夫便再唤一婴,陪你好好玩玩。”
      话落,苍老的手一掐,天上八道气,一股劲风飞出,幽青色的气雾,在他身后盘旋。

      “青鳞,赴召!”

      刹那间,寒气炸开一圈白霜,地面凝结出细碎的寒棱,霜雪汇聚一处,一枝冰花悄然绽裂,剔透的花瓣,沾了闪耀的碎雪,凛冽又美丽。
      一条青蛇盘旋在冰花上,吐着蛇性子,舔了舔花瓣,寒气腾开一尺之半,青色鳞片在天光下一闪,蛇瞳狭长泛冷色,十分的妖异。
      突然,霜花一散,白雾飘开,一道白影踏着寒气凭空出现。
      其女发色雪白,竖瞳,脸颊到脖颈覆着一层淡青鳞甲,在幽幽的白雾下泛着冷光,十指纤长,指甲泛着乌青毒泽,双手微微弯曲,似随时要扑上来撕咬。

      “青鳞唤召!”青鳞舔了舔指甲。
      九婴翁斜睨青鳞,“方才你也所见,翳骨如何死的,老夫不希望你成为她下一个食粮。”

      “谁吃谁不一定。”
      九婴翁沉下脸,“此女被煞气侵体乱了神智。我方才以目窥探,她寿数仅剩一日,魂魄不久便会脱体溃散。你只需冰封她心口煞气,生死无谓。”

      “生死无谓?”青鳞收了笑意,冷声道:“半天足够!”
      “哼,狂妄。”九婴翁眸眼一挑。

      一寸天地间,一团紫影闪来。
      祝言手正要扣住青鳞脖子时,一缕青白雾气突现又散去,她垂眸一扫,无数条细长的蛇环绕周围,“嘶”的一声,皆咧开尖尖的獠牙,扑来。
      少女十指轻张,挥划几下,紫色挥刃闪开,蛇身顷刻撕裂,全掉落在地。回眸一瞬,龙星蝶自左眸飞出,蝶是流金色,莹莹浅光追上那一缕青白雾。

      青鳞嫌弃地上下一扫。

      其身纤挺,一双鬼眼轮廓冷狭,眉眼英气凛冽,长睫垂落,右眼泛着死寂白瞳,黯淡无光,鼻梁凌厉高挺,唇色苍白惨淡,本是尚且青涩未完全长开的绝色,偏偏脸上遍布腐肉,硬生生折损了风姿。
      她浑身一块又块的血肉显现,衣服破碎凌乱,右手露出一寸森白白骨,狰狞骇人,周身却杀意凛盛。

      青鳞冷冷吐出:“长得真丑。”
      顿了顿,她又嗤声道:“你这种猎物,尝起来一定很难吃。”

      “啊——”
      一声痛呼猝然响起。

      祝言瞬息掠至青鳞身前,扬手一记耳光落在她面上,随即反手扼住她脖颈,俯身逼近,笑意阴邪:“谁才是猎物?”

      “自然你是。”青鳞仰头,张口便吐出剧毒。
      透亮毒液激射而出,祝言立刻撤手,嫌恶地侧身避开。
      青鳞专挑短处讥讽,字字尖锐:“你身形虽高,容貌却着实丑陋。哪像我,容貌远胜你百倍千倍。”

      祝言眸色一沉,闪掠直逼青鳞身前,手一挥,一道凛冽紫光劈斩而下,“哗”的一声脆响,三片青色鳞甲硬生生从青鳞面颊剥落,裂口处当即渗出缕缕青血。

      青鳞僵住一瞬。
      剧痛翻涌而上,她痛声嘶喊。
      “啊——”
      “我的脸……我的脸……”她惊惶护住伤口,满眼慌乱。

      祝言抬手,轻嗅指尖沾染的青血,淡淡的蛇腥气萦绕鼻尖,一缕温凉灵气在指掌间流转盘旋。
      她眸色渐浓,低喃道:“你好香啊。”
      遂又抓了抓脸,露出贪婪的眼,“一定很好吃!”

      不等青鳞回神,祝言欺身迎上,强制拂开她捂在伤口上的手,俯身垂首,舌尖轻轻舔过她脸上未干的青血。
      黏腻腥凉的触感在唇齿间化开,丝丝死气顺势涌入心口戾锁,让她尝出别样的甜,似比翳骨味道好极了。

      “你……舔我。”青鳞身形一僵。
      “好想再舔舔。”祝言直白道。

      青鳞满眼怒意,祝言步步迫近。

      四目对视一瞬。
      青鳞清清楚楚看见,祝言眸底满是捕猎者审视猎物的兴致,毫不掩饰。
      只瞬息间,青鳞心底莫名生出怯意。

      “恶心……”青鳞险些作呕。

      祝言见状非但不退,反而低低笑了一声,眸色灼灼,再度欺身逼近,目光牢牢锁着她脸上的伤口,舌尖轻轻蹭了下唇角,慵懒又阴邪:“好想尝尝。”

      “啪——”
      掌声清脆炸开。

      祝言面颊上狠狠掴了一掌。
      她身形微晃,偏过头,眸光泛起几分怔忪。

      青鳞趁机抽身,浑身一抖,蛇齿挤出:“你找死。”

      一刹,天地生寒,一股罡风呼啸,碎雪横冲袭卷,地上生出一片冰石寒刺,以及一座冰山自冻土中拔地而起。
      祝言被那一掌愣了片刻,转瞬回过神,舔了舔唇间残留的青血,抬眸沉沉盯住青鳞。
      冰山上盘着一条青蛇,身行不大,鳞片映着霜光,眨眼间,眸中蛇瞳碧绿凛凛,待到一片霜花落尽祝言瞳孔里,糊了视线,眼前那一条青蛇转眼化为人行,身姿孤冷,居高临下地望向祝言。

      祝言眸色一暗,渴望道:“蛇,是何滋味?”

      青鳞一听,怒意上彪。
      修行数千年,她从未被人这般视作口腹猎物,如同往日她捕猎生灵一般,被人细细掂量滋味。那双眼眸里的打量,她再熟悉不过,全然将她当成了盘中之物。

      祝言舔了一口唇,轻盈一纵,攀移攀到冰山半腰,眸光淡淡落向上方怒极的青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野性。

      霎时,祝言朝青鳞扑了上去。

      青鳞蛇瞳一闪,后撤一尺,灵活避开祝言锋芒毕露的指爪,只见祝言攻势不停,招招狠绝不肯留半分余地,步步前压,逼得青鳞抬手,见招拆招。
      她的镜界也在化妖三镜,对上仅有一镜修为的散魔,心头渐生不耐,直欲将她逼至绝路,生生吞杀。

      “嘶——”
      血珠淋淋。

      青鳞微微一怔,便见祝言指甲掐入自身臂肉,生生划开数道血口,痛感让她蹙眉想要挣脱,又见祝言极快抽离,抬手,看着青血粘液,放在唇边一舔,眸中饶有兴致地享受。

      “味道不错。”祝言直白道。

      青鳞怒意冲入头顶,她爱护整整数千年的容貌,从未受到轻薄,她闭眸,将一生领悟的一试杀招,全放在眼前轻视的一镜散魔上。

      “霜—落—千—山!”
      青鳞唇间吐诀,字字落定。

      一刹那,天地失色。
      风停,雪驻。
      虚空裂出寒芒,千座冰山破霜拔起,巍峨耸立,万片霜华凌空凝定,层叠如千山耸立,横亘天地间。
      祝言困死在冰山。
      她垂眸,寒气漫卷,覆尽峰峦,冰一路封至脚边,四下皆寂,唯剩冰棱森寒,笼锁八方。

      “我唤霜雪听我令,千山尽入我寒庭。”青鳞立在风雪冰山上,衣袂霜白,碧瞳覆满冷煞,缓声沉道:“今日便以千山作囚笼,困你这一镜散魔,绰绰有余!”

      话定,轻点一指。
      凌空上浮漂的霜花,齐齐调转方向,整肃列阵,朝着祝言周身飞去。

      千座冰山次第合拢,层岩冰壁横拦竖挡,密密匝匝封死路,祝言不断瞬移,风啸中的寒气似有形的屏障,白茫茫一片遮断远近,将她囚在冰域之中。

      青鳞远观,那微渺的身影。

      一点如芝麻豆人,在茫茫白雪中,不停地瞬身突围,身影在冰影间掠出一道道残影,每一次闪身落脚,身前皆是新凝出的冰墙垂落的冰霜。
      如罗网一般,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渺小的虫子,也配嚣张。”青鳞冷傲讥诮。

      冰霜阵外,九婴翁闲立一旁,慢悠悠抚着胡须,似是看了场有趣的对局,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与玩味:“青鳞,你这霜落千山,不过是虚有其表,徒有一时之威罢了。”

      青鳞侧首淡淡瞥去:“翁主,你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此人不过是困兽犹斗,翻不起半点风浪。”

      九婴翁低低一笑,目光落向阵中那道不停夺路的身影,缓缓道:“你如今不过暂时隔绝住这小疯子的煞气而已。你且等着,一旦她体内魔火燃起,煞气破笼,不消片刻,便能把你这千里冰山融成春水。老夫劝你,切莫太过轻敌自大。”

      青鳞面色微沉,不屑道:“魔火又如何?我霜雪镇天地,寒冰锁万灵,今日有我在此,她必死无疑。”

      九婴翁摇头轻叹,看着冰山里的祝言。

      “又是山。”祝言眸中火燥。

      入目尽是层叠冰峰,一座挨着一座,拔地参天,横亘四野。冰色惨白,覆满霜雪,像无数冰冷的巨掌,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把她死死箍在方寸之地。
      修行路上,逢阻是山,逢困是山,逢劫亦是山。
      如今青鳞以术法凝千座冰山作囚,依旧是山,依旧是压顶的桎梏,依旧是封死前路的牢笼。
      心底躁意丛生,她浮生出一股狂烈执念,只想燃尽胸中魔火,一把火,将眼前连绵不绝的冰山,一座一座烧得崩塌消融,烧得滴水不漏。

      念头才起,上空骤生异变。

      漫天浮空六瓣霜花,透明的,一钩白色的,薄薄一片却利如锋刃,携冷自傲,霜面反射着光,自高空斜斜劈落,密密麻麻,如雨如蝗,直朝她周身攒射而来。
      无处可躲,无路可退。
      祝言身形连纵,瞬息数道残影。
      只见她眸中龙星蝶翩然飞出,转瞬便被寒霜冻结,碎裂一地。八方霜花接踵袭来,她腰身猛地一拧,整个人凝在半空刹那,从容侧身卸尽来势,衣袂轻扬,飘然避开漫天锋芒。
      “砰”的一声。
      祝言抬手,指尖接住一片霜花,转瞬,弹射而出,将迎面袭来的飞霜,震碎。她出手连绵不绝,漫天寒霜一声声化作白茫茫的雾尘。
      彻骨寒意丝丝缕缕侵入四肢百骸。
      寒霜附在脸上,冻得发丝僵硬,左眼苍苍无神,唯有右眸烈火灼灼,周身覆了一层薄霜,衬得眉眼愈发清冽,她孑然立在茫茫寒雾之中,宛若一枝孤绝傲立的紫梅。

      青鳞看着雾中祝言,冷嗤道:“倒是有点本事。”
      她抬指,霜花浮出,花瓣更密更锐:“霜花封脉冻魂,我看你能硬撑到何时。”

      “降!”
      一字落。

      霎时,朔风骤起,穿山过雾,霜气呼啸盘旋,一片霜花带着沉沉雾色,浸在一片濛濛冷白里。
      霜花瓣心倏然开裂,一条条银鳞寒蛇自花心窜出,绕盘虚空,寒气逼人。

      祝言冲上前,白花花一片寒气,横亘在虚空,像一堵看不见却撞不破的墙。她每一次瞬移,都被寒气硬生生挡回半,每一次闪身落脚,身前便有新的冰墙凭空凝结,拔地而起,堵死去路。
      银蛇来得极快。
      “嘶——”
      小口的蛇幸子,张口咬来。
      祝言盯着蛇,抬手,将蛇身一划而下,剥出其里的一颗莹蓝的蛇晶,捏碎,吸收淡淡妖气。
      “杂碎。”
      余下的银蛇暴怒,齐齐盘绕在祝言身上。
      冰冷的银蛇紧紧颤绕手脚,不断收紧扭动,尖利的蛇齿狠狠撕下一块皮肉,伤口转瞬冰封,碎裂。
      麻麻辣辣痛地刺入全身,她别无他法,徒手将缠身的银蛇一条条扯下,扼杀,又吸纳,往复不休,而身躯早已千疮百孔,肌肤血肉无一完好,只剩零星残肉,勉强吊着残命。
      “真是美味!”祝言淡淡一声。

      一瞬,少女踏空而立,忽快忽慢,慢时立如苍松,任霜气扑面,只守不攻,辨清蛇群阵型;快时身如惊鸿,穿梭于银影之间,指尖刃光不停。
      纵身掠至群蛇正中,手腕连挥,清光纵横,每一击都精准落在蛇身七寸,银鳞崩飞,蛇嘶声不绝。
      头蛇巨口大开,喷薄出刺骨寒雾,欲同归于尽。
      祝言眸底寒光一盛,纵身拔高,周身煞气聚于一指,迎着寒雾直刺而下,指甲穿透条条银蛇,莹蓝蛇砰砰碎。
      不过一息,所有银蛇消散无踪。
      蛇晶的妖气,也勉强能维持一时。

      “嘭——”
      千里白皑皑的冰山在震动。
      祝言身形一晃,踉跄半步,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矗立的冰峰。冰壁坚硬如铁,冰棱凸起硌在背脊骨上,酸麻。
      她勉强稳住身形,脊背抵着冰山,抬眼望去,四面仍是无边无际的冰山罗列,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更多冰蛇还在不断凝聚、俯冲、围剿。
      她依旧不停瞬移,身影在冰影间来回穿梭,像被困在蛛网里的孤影,渺小如尘。
      每一次突围,都被新的冰壁拦下,每一次腾挪,都有新的霜花袭来。伤势渐添,寒意侵体,四肢渐渐发僵,连指尖都泛着一层冰冷青白和淡淡薄霜。

      远处冰峰之上,青鳞冷眼俯瞰,望着阵中那点如芝麻般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讥诮。在她眼里,此刻的祝言,不过是渺小蝼蚁,任自己霜阵摆布。
      阵外九婴翁抚须静立,一眼看透其人。

      祝言喘息微促。
      任由寒意侵蚀肉身,任由伤口凝冻生疼,却没有半分怯意。她望着眼前一座座压顶而来的冰山,望着这困锁自己、碾压自己的群山,心底愈发狂暴。
      一点心火,在煞气中沸沸。

      青鳞敛去周身散漫气息,戾色凝于眉眼,一字一顿,沉声吐诀:“山挪!倒悬!列四方阵!”

      诀音落定,天地骤然一静。

      下一瞬,无垠雪域震震颤颤,冻土裂碎腾起百丈高,风雪呼啸冷寒,气象沉沉压在心头,喘不过气。

      祝言一愣。
      这是她从未见过,如此撼天动地的术法。
      一息感知里,她料定自己会死。

      此刻,沉睡千年的冰山苏醒。

      这便是青鳞一生修为。
      她活了一万三百二十五载,以一山炼化一千年修为,万载光阴尽凝于这片冰山之中。
      青鳞本源,自北州雪磐国那座名震一国的落霜山孕育而生。山中生有一朵冰魄奇花,与一株绝颜异草,历来引得无数修士争抢不休,最终纷纷身死道消。
      那奇花异草,本是妖界之君的专属食粮。
      青鳞野心勃勃,铤而走险,生生吞服异草,借此蜕去本体,化为人形。
      又异草生出绝世容颜,却因此招惹妖君记恨。
      妖君心性残忍,一刀又一刀,反复割裂她的面容。幸而那异草有神效,能不断复原容貌,任凭妖君如何折磨损毁,都能一再复原。
      遂后,妖君从地狱找来𣲽洄水,泼在青鳞全身。
      青鳞大痛,灼烧感携骨复千年。
      幸亏那朵冰魄奇花,更能固守神魂,令魂魄不灭。
      哪怕日后青鳞本体惨遭妖君强行剥离割裂,依旧有冰花护住她一缕残魂,为她留存一线不灭,再度复生的生机。
      万年修为,她不忍就此消散。
      便将毕生道行,一一凝入一山又一山之中。
      故而取名:霜落千山。

      “轰隆——”
      沉响声自地里滚滚荡出。

      皑皑冰峰拔地而起,冰封寸寸挪移,没有多余的繁杂异象,只凭最原始的山岳之威,浩浩荡荡铺展向天地四极。
      冰峰凌空倒转,崖壁千丈寒冰垂落,凛冽寒气席卷而来,一座座冰山循着方位,分列四方,织成震天盖地的大阵,横断天地,遮天蔽日。

      祝言一点惊神,放眼望去。
      只剩无尽冰色,冰山巍峨擎天,气势磅礴无边,人立在这浩瀚山威之下,渺小如蝼蚁,半点反抗之力都无,只剩心底最深的敬畏。

      她默然攥紧双拳,指节收紧,再无退意。
      抬臂,出拳,直直撞向身前冰山。

      拳头触上冰层的一瞬,皮肉当即崩裂,鲜血顺着冰面慢慢渗开。刺骨寒意顺着伤口往里钻,顺着经脉缠上血肉,一寸寸冻住周身翻涌的煞气。
      煞气遇寒便敛,渐渐沉伏萎靡。
      眸中的龙星蝶也渐渐暗淡,恢复白色瞳孔。
      她不避不痛,垂着眼,一拳接着一拳,反复叩击在冰冷山体之上。
      冰一点一点,将她的心冰封。

      九婴翁瞪大双眼:“以凡人之躯,淬炼心中火。”
      青鳞听闻,冷讽道:“她一身煞气尽散,不过一介卑贱凡人。芝麻粒一点的心火,怎及翁主所预料的魔火?”
      她接了接,落下的霜花:“二者天壤之别,也想烧动我这霜落千山?”她扭头,看着九婴翁:“翁主,别讲笑话了。”

      “老夫之眼,预料之事,从未有假。”九婴翁掀眸一瞥,淡淡续道:“只是有时,话满则亏。”
      青鳞冷哼一声:“亏与不亏,也要看对手是谁。让我忌惮她?想必翁主多虑了。”
      九婴翁笑而不语,静静看着,琉璃眼也推算着。

      冰山围困的少女,在一片白雪中格外吸引人。 皮肉开裂,血痕层层叠加,一股寒气流窜体内,侵骨侵腑。
      拳拳落下,声声骨裂。
      冰山始终纹丝不动,稳稳矗立,不曾因她半分努力,碎裂分毫。
      她依旧不停。
      以蛮力破山,以血肉喂冰。
      一遍遍撞向这壁垒,凭借一身执拗,对抗这份悬差威压。

      九婴翁侃侃一声:“山自巍然不动,人自不肯折腰。”

      “呜呼——”
      风雪愈发凛冽,寒意如同万千冰针,无孔不入钻进她的肌理。
      不知敲打了多少百千回,祝言浑身力气终究被一点点抽空。双腿发软颤抖,膝盖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脚下积雪湿滑,一步不稳,终是重重栽倒在茫茫雪地之中。
      “咚——”
      山雪覆落,融为一色。

      岁岁年年,寒来霜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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