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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你?”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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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一刻,叶七才沉下心思认真打量眼前的人,虽然他依旧还是之前那身儒生装扮,但无论是这人身上的气质还是这人走路时的姿态,他都不像是个文人书生,他的这身衣服怕也只是为了掩饰而已。
想着,叶七不觉得又在宋轩上下打量了打量,她忽然发现这人怎么总有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以前在那里见过。
与叶七的眼神在空中相遇,宋轩忍不住摇头笑了一下,“到是没想到,将军竟调教出你这样一个丫头。”
“你一口一个‘将军’,想必是故人,既如此你又何必为难我。”
这话就是在诈,而且还十分明显,只是宋轩似乎也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心中正有着别的思量,两人都不说话,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正这时候叶七听见屋子外面好像有人进来了,因为她听见门吱呀响了一下。
那人的脚步声很轻,越走越近的时候叶七下意识觉得进来的应该是个女人。
果然,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眉目清秀的中年女人走到宋轩身边,说话前她先是用目光在叶七身上扫过,叶七看见她似乎是带着疑惑,但她也没问什么,只是用很低的声音倾身在宋轩耳边道,“青儿还是烧的厉害,要不……”
妇人犹豫着咬了咬嘴唇,最后似乎还是下定决心,道,“咱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他还那么小,再这么烧下去怕是……”
宋轩本就是打着请大夫的名义去的镇上,先如今大夫没请来,还莫名扛回来个陌生姑娘,魏氏心里那有不生气的道理,只是这会儿当着个外人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心中也只能先忧心着儿子的病情,已经烧了一天再这么烧下去就算命保住怕是人也傻了。
宋轩自然也是担忧儿子的病情,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家里藏着这么一个祖宗,他哪敢轻易带个外人回来,叶七看出眼前的男人似乎在犹豫,于是开口道,“要不,让我去看看?”
“你?”宋轩转头看向叶七,眼神里多是疑惑不知道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件事上叶七到是坦然,她刚才开口的时候也没打什么主意,见眼前的夫妻俩都不说话,她嘴角微微向上弯出一个细小的弧度,道,“我都这样了,你还担心我跑了。”
顿了顿,认真道,“你放心,祸不及家人,我还没到不择手段的境界。”
似乎是被叶七最后的一句话说动了,宋轩和魏氏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点了点头,叶七见他点头便又想起身,奈何就算是比刚才好些她还是站不稳脚步,魏氏见状上前扶了她一把。
让人搀扶着往前走,叶七总算是看清了这间屋子的格局,绕过那根碍眼的柱子,左手边靠墙放着一副条案,一套桌椅,那椅子还是最简陋的条凳样式,右手边靠近大门的地方有个灶台,看的出来这搭灶台的人手艺不怎么样,那添柴的堂口都是改了又改的摸样。
大门关着,而且关的很死,叶七路过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可惜外面的情形完全看不见一点。
穿过那些桌椅,屋子那边还有一间,只不过那该有门的地方就简单的挂了个粗布帘子,走进屋子,屋里有一扇窗,还有一张很小的床,床上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孩脸色通红的被人捂在被子里。
叶七也懒得埋怨,她坐在床边给孩子号了脉,好在只是发烧似乎没什么别的问题,收回手她又问了一些别的情况,然后就着碳灰写了张简单的方子。
虽然她没正经跟左卿学过医术,但十几年的耳读目染一小毛病她也还是有自信的,等将小孩子的事一一嘱咐料理清楚,她这才被魏氏重新又搀扶回床上。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宋轩都干了点什么,不过她坐回床边的时候发现刚刚床沿上的粥竟然又冒起了热气,这次她到是毫不客气,端起碗来就吃。
宋轩从外面抱着一堆柴,转头看见叶七正在吃东西,他古怪的哼了一声也没说话。
叶七听见了,不过她也只当是没听见,刚才她在给那孩子诊脉的时候也留意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她腿软纯属虚弱,之前或许那个男人是给了她一下,但除了后颈处隐隐作痛的感觉之外他并没对她做什么。
叶七暗自惭愧,要是这男人知道自己这么半吊子,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后怕。
收拾完手边的活儿,宋轩又抹了抹手坐回到床边,他看着床沿上的那个空碗,道,“怎么忽然就不怕了。”
“死也要做个饱死的鬼不是。”
叶七一寸一寸研读着男人脸上的神情,忽然将头意外笑道,“更何况,你似乎也没想杀我吧。”
应该是,不然又何必费劲巴拉的将将她带回家杀,他家里可还有个不大点的小孩呐。
“说的是,”宋轩也不否认,他的目光从空碗转到叶七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我本想将你关上一阵子,再假意给你身边那些人写封勒索的信,想来能拖上一阵子。”
“你想的可真好,”叶七失笑,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是高估了眼前的这个陌生男人,“你就没有想过,若写信勒索,依陆离的身手便能顺着线索摸过来,到时候,别说你的妻儿,就是你自己怕也难逃一劫。”
“我知道,”宋轩根本没把叶七的话放在心上,“那小子我知道,他学的那点东西,不过是我们斥候营的皮毛而已。”
“你们,斥候营?”叶七歪着头,特意将这几个字咬的极重,音也是拖长了往外送,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跟前的人,道,“我果然没猜错,你是故人。”
“我,”宋轩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说漏了,一时间面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尴尬,瘪了半晌才嘟囔道,“将军刚正,怎么教出你怎么狡诈的丫头。”
“我狡诈?”叶七被他气乐了,她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这就叫‘狡诈’了?”
她收回手整肃神情,道,“现在的情况是,你,不会杀我,我也大约知道了你的身份,所以……”
“所以,你想知道什么?”宋轩问。原本他的计划简单,尘封了十几年的事突然被人重提,只要他将这重提之人暂时关起来一阵子,这件事怕也就不了了之了,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心思沉静在往事中语气也低沉了几分,“将军若是还在,他定是不会希望你们这么做。”
“自然。”叶七点头同意,那人就是心软,除了对自己,对谁都心软。
叶七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情绪收拾起来,再睁眼目光锋利了许多,“可惜,他死了。”她盯着宋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里不是他一人的生死,十年前,那一村的人,他们同样需要交代。”
宋轩被叶七的话说得一愣,再开口时语气已弱了七分,“那些人……那些人也……”宋轩犹犹豫豫的改口,强辩道,“若是没有我们将军守住要塞,他们全村怕是早就被屠戮了……”
“说的是,”叶七依旧在笑,只是眼神慢慢变的冰冷,“要说,人活着都有一死,那我们又何必苦苦求生。”
宋轩愣的愣的坐在那里眼神有些发直,叶七也不去催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的光线越发的昏暗,魏氏静悄悄的过来添了盏油灯,什么也没说又离开了。
宋轩像是被哪一点如豆光忽然惊醒,他重重的用双手在脸上搓了搓,然后抬眸看向叶七道,“你问吧,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你到底是谁?”
“我叫宋轩,这明儿当初还是将军给起的,他说日后立功领赏的时候这名气派,”宋轩苦笑,语气中带着苦涩,“像我这么胆小怕事的人,能有什么立功的机会。”
“所以,你是当年镇北军中的人?”叶七问。
都这个时候了,宋轩便也不再隐瞒,道,“是,只是……从军的时候我年纪尚小所以总是被军中的老兵欺负,有一回正巧被将军看见,于是便将我收在近前当了斥候,从那以后就一直跟在将军身边,后来……后来我当了逃兵,辜负了将军的信任,是我对不起将军!”
逃不逃兵的已经不重要了,叶七也不想替左卿去评判他身边的故人,她只是接着问,“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问的这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抖,无论这个宋轩当年知道多少,他都是最接近真像的人,这么长一段时间的追寻,她从来没想过当年的事会以现在这样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当年……”宋轩的声音有些虚弱,他目光飘忽的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当年将军用一年的时间安定了北境,又将镇北军在边境数里范围内扎营布防,他本想着将那些蛮夷外族彻底驱离北地,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将军都已经在规划着转过年,到了春天,我们帮着百姓们将那些尚能种的地都开垦出来,后面我们军中的粮草也就不必完全依赖朝廷的调度。可谁成想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加上朝廷批拨的粮草迟迟不到,军中体弱的兵士已经开始一个个倒下,将军无奈,只能一边不间断的将催粮的折子送进京城,一边带着我们去附近的村子征集军粮。将军承诺,只要度过这个冬天,所欠粮草加倍偿还。可即便如此,军中的口粮还是不够吃,陆续的,开始有人逃离镇北军。”
“你就是那个时候离开的?”叶七问。
不过宋轩却是缓缓的摇了摇头,道,“我那个时候年纪小,又是在将军身边,所以到还算好,苦的是那些白天做工晚上却又吃不上饭的兄弟们,军中断粮只是时间问题,而将军承诺百姓的城防却一日都不能停,于是……”
“那么繁重的体力活儿,却又长时间的吃不饱,脱逃是人之常情。”叶七也有些黯然,站在左卿的立场他没办叫停,可是站在士兵的立场也的确不算大错,她不是一个多有高尚的人,在生与死之间,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