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笙不语》大雨时行

14、他乡故知

　　江洹的桂花盛期已过，而水乡的桂花正值早期。
　　一行人下船前，撑船大爷遥指双桥，普通话混着方言强调着什么。

　　闻声笙还在观望时，初弦已经听懂附和。
　　“您是说那两座桥……同心桥和如意桥……谢谢您。”

　　这都能听懂。
　　闻声笙和岁岁目露敬佩，觉得初弦浑身都在发光。
　　直到转过身，初弦笑眯眯解释，“我没听懂啊，但是来旅游前做过攻略，知道古镇的旅游景点分布，尤其还有宋店长的友情指导。”

　　“前面不远有两座古桥。”
　　“一座叫同心桥，适合有情人携手过桥，意在携手同心恩爱长久。”
　　“一座叫如意桥，适合搞事业发财的人，当然是为了财运亨通啦。”

　　闻声笙听完，果断伸出两根手指，指尖还特地弯了弯。
　　快带她去如意桥，她要走如意桥。
　　谁不希望财源滚滚啊？

　　初弦显然看懂了，笑着轻拍她指尖，“好，我们就去走走如意桥。”
　　她用眼神询问Laurent和应少冲，应少冲颔首并微微抬手，默认继续同行。

　　有风吹来，将蓝色战国袍吹得衣袂翩跹。
　　Laurent喊了声‘闻老板’，引得闻声笙扭头回望时，他精准按下快门。
　　不得不说，作为跟拍摄影师，Laurent的确很专业。

　　等闻家三口走在前面，Laurent移步和应少冲并肩。
　　“喂，刚才初律说的什么过桥还有不同功效，这个算是迷信吗？”

　　应少冲收回视线，看到他眼底的好奇。
　　“比起迷信，更准确的说法是‘入乡随俗’，这种当地民俗，是代代相传下来，赋予了两座桥独特的意义。”

　　Laurent想了想，“是不是相当于圣诞节，槲寄生下的亲吻？”
　　西方圣诞节的传统里，当两个人站在悬挂的槲寄生下时，就必须接吻。
　　因为四季常青的槲寄生象征生命不息，槲寄生下接吻会带来好运和友谊，但拒绝接吻就会引来厄运。

　　“是的。”
　　应少冲一边回答，一边将视线落回闻声笙身上。
　　Laurent嘀咕着什么他没听清，反正不追问就是不重要。

　　通往如意桥的街边多商铺。
　　檐下的红灯笼样式古朴，斜长投影打在立体饮料冷藏柜上，一眼扫过去，展示的饮料相当丰富，古镇里的便利商店，给人一种古今拼接感。
　　冰镇绿豆汤早就喝完，大家各自选了心宜的饮料，初弦没争过Laurent甩出的百元纸币，无奈收起手机。

　　闻声笙喝了几口青梅绿茶，饮料就被岁岁拿走。
　　小姑娘坚定贯彻她两手空空，好让Laurent能随时拍照的理念，一把将饮料戳在背包侧边口袋，让人有种雇佣童工的既视感。

　　好吧，反正拗不过。
　　闻声笙边走边打理广袖，手臂被轻拍的同时，就见初弦晃了晃手机，用蓝牙耳机接通来电，似乎是工作上的急事，她边接听边走向栏杆旁的柳树。

　　Laurent对于街景很感兴趣，举着相机调整角度和构图。
　　刚试拍一张，裤腿传来小幅度拉力。
　　对上小岁岁圆溜溜的眼睛，他读懂了那份好奇，于是含笑蹲下身，邀请小姑娘一起观看拍摄效果。

　　岁岁知道怎么用电话手表拍照。
　　初次接触到相机，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相机看起来更复杂，但是画面超级清晰，她喜欢。

　　望着认真求教的小姑娘，闻声笙面上带笑。
　　一批游客随导游经过，她提着裙摆往旁边台阶挪了挪。
　　扎着马尾的女导游，手执导游旗腰挂小蜜蜂，正侧头向游客介绍前面就是如意桥，说话跟相声似的风趣，队伍里响起阵阵笑声。

　　临街茶馆二楼，有红色汉服女生，做掀起红纱盖头的姿势拍照。
　　猛不丁头纱脱手，抓也没抓住，只能看着它随风飘落。

　　闻声笙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往前跟了两步。
　　好巧不巧被头纱糊脸，视线被瞬间隔绝，眼前一黑的同时她呼吸一滞，就这么闭着眼僵在原地。

　　“声笙！”
　　应少冲大步靠近，扶住她僵在身侧的手臂，驱走了那份丛生的慌乱。
　　也有人听见这个名字，循声扭头回望，正听见应少冲询问闻声笙有没有事？

　　头纱下的闻声笙睁开眼，隔着眼帘织物纹理的小孔，看到的是画质模糊的街景。
　　好像……没什么事？
　　她确定没事，身体也不再紧绷。

　　拽住头纱下端正要拉扯，又想到今天特意做了造型，繁琐的发髻上还有各种发饰，可得小心些，于是抬手向上撩起头纱。

　　没了遮挡，视线恢复清晰。
　　她正要看向应少冲，谁知右前方有人影风一样扑过来，开口就是句，“姐姐！”

　　姐姐？
　　闻声笙眼中闪过疑惑，对上一双激动溢于言表的桃花眼。
　　和她四目相对，桃花眼的来人更加兴奋，抓闻声笙手的动作被应少冲阻拦，他面上闪过一丝不虞，却又很快被遮掩过去。

　　“闻姐姐，是我啊！我！”
　　桃花眼眨了眨，整张脸凑近闻声笙，特意侧过脸露出右耳朵，下巴轻抬着晃了晃，也让闻声笙看清耳垂上的红痣。

　　等等，有点眼熟？
　　闻声笙盯着那颗红痣，不自觉用手去摩挲，绵软的耳垂上能摸到凸起，手感很是真实。

　　多年前的记忆铺天盖地涌来，让她眼底的不确定变成怀念。
　　因为她还真认识个耳朵有红痣的男孩。

　　【小符！】
　　天呐，曾经的小符还没她高，现在都长成大符啦！
　　闻声笙可是站在台阶上，小符站在台阶下都比她高，是穿着宽松版型的灰色无袖卫衣，也掩盖不住的大高个。

　　好家伙，得有一米八八了吧？

　　闻声笙难掩惊讶，哪怕并没喊出声，也让对方高兴不已。
　　像只大金毛般将她环抱在怀，毛绒绒的脑袋点啊点，“没错没错，就是我啊，闻姐姐，你认出我啦！”

　　他乡遇故知，值得一个回抱。
　　闻声笙难掩欣喜，很有姐姐风范的轻拍小符后背。

　　竟然认识？
　　这下应少冲更没理由阻止，只能看着两人在面前拥抱。

　　见状。
　　无论是接打电话的初弦，还是研究相机的Laurent和岁岁，都赶了走来。
　　正好遇上来找头纱的两位汉服小姐姐，后面还跟着位女摄影师。

　　一时间相当热闹。
　　闻声笙先是推开小符，还没来得及介绍，就把头纱取下来还给失主，然后才看清是……红色的头纱。

　　上面还绣着蝴蝶和牡丹，一圈缝有细密的布流苏。
　　这——
　　红衣汉服的两姐妹又道歉又道谢，“不好意思啊，我和姐妹在拍汉服婚纱写真，头纱从上面掉了下来，小姐姐，没弄坏你的发型吧？”

　　她边说，边踮起脚尖查看闻声笙发髻。
　　闻声笙走下台阶，配合的低下头让她检查。

　　“还好还好，就是这个发簪松了点。”
　　她上手给闻声笙调整，显然是懂行的，等拍手站定后上下打量，满意的点点头，“好啦，小姐姐你这身战国袍很漂亮哦，下次我和姐妹也试试。”

　　被陌生人夸漂亮，闻声笙自然是夸赞回去。
　　她伸出食指，指了指对方，接着手背翻转，拇指尖贴于食指根部微顿，又伸出拇指食指中指，从鼻梁向外滑动的同时，缩回食指和中指，留大拇指做出‘棒’的手势。

　　【你们也很漂亮！】

　　拿着头纱的汉服小姐姐微愣，眼神落在闻声笙手指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让闻声笙捕捉到，她后知后觉对方可能看不懂。

　　“那个，小姐姐在夸我们漂亮，真是让人开心！”
　　大概是猜到了大拇指比赞的意思，对方热情回应后，双方摆手告别。

　　闻声笙松了口气。
　　可有人却提起一颗心来，桃花眼死死盯着她。
　　一副猜到了什么却又不可置信的模样，“姐姐，你……”

　　坏了，只顾着他乡遇故知，忘了报喜不报忧了！
　　闻声笙感受到那股灼热视线，却不知道怎么回应和解释。

　　初弦静静旁观着，牵着岁岁的手指微动。
　　小姑娘机灵仰头道：“你是谁，为什么叫我家声笙‘姐姐’呀？”

　　“我是宋符，闻姐姐也叫我小符，你呢？”
　　“我是闻初岁，声笙也叫我岁岁。”

　　很好，凝滞的气氛被打破。
　　闻声笙对岁岁眨眼，不愧是她家及时雨。

　　宋符和岁岁礼貌性介绍完毕，就看到用手机回复消息的初弦，眼神微闪着猜测道：“初弦姐？”
　　初弦抬眼，平和又客气的道：“好久不见了，小符。”

　　至于Laurent和应少冲，则是由初弦代为介绍。
　　一圈下来，大家彼此认识了，四大一小拓展成五大一小。

　　宋符虽然是跟团来的，但和导游解释清楚，签署离团合约划分清楚责任，以及无需退还跟团费用后，也就可以自由活动。
　　自由活动的宋符像只蝴蝶，就扑腾在闻声笙左右。

　　坠在后排的Laurent是这么评价的，又见应少冲眼里有暗潮汹涌，忍不住摇头道：“应先生，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你脖子上有颗痣，人家耳朵上有颗痣。”
　　“但不同的痣不同命，你晃悠大半个月，也不见有效果？但是人家刚见面露个耳朵，就被闻老板认出来还拥抱了……嗷对了，这关系应该叫做青、梅、竹、马，乐衍是这样教的，我应该没说错吧？”

　　是没说错。
　　应少冲道：“怎么，需要我给你发奖状鼓励？”

　　“那倒不用。”
　　Laurent谦虚摆手，见他还不死心的看着闻声笙，于是安慰道：“行了，你虽然没有闻老板的抱抱，但是有我……拍得闻老板独家汉服照片。”

　　他献宝的拍了拍相机，活脱脱姜太公钓鱼。
　　“应先生，竞拍还是买断？”

　　应少冲挑眉，“我选择置换。”
　　他顿了顿，摆出置换的条件，“用你想要的药酒古方来换，如何？”

作者有话说

　　关于槲寄生的内容有所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