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海棠依旧》墨染青绾

5、刺杀

　　三日后，一辆马车在贤王府门口停住。
　　江浸月扶着小梨的手从马车上下来，撇了眼牌匾上的“贤”字，觉得有些好笑。
　　“是江姑娘吗？公子已经吩咐过我们了，请随我们来。”
　　两个小丫鬟一听马车响动便迎了出来。
　　江浸月对她们微微颔首，跟着往府里走。
　　一进门就是前厅，院落布置都是一顶一的别致华贵。
　　但是说不上来的，走进院子里有种心头被巨石压着的窒息感，这院子奇珍都有，唯独少了生气。
　　丫鬟并没带江浸月在前厅停留，而是走进了一个长廊，应是通着贤王府的后院。
　　长廊很长，延续着前厅给人的压迫感。
　　府里很安静，听得出赵子墨的府里没几个佣人，寂静的长廊里只能听得到衣服摩擦带来的沙沙声，这声音像蚂蚁撕咬，不觉让人烦闷。
　　但一出长廊，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
　　心口巨石即刻被震碎，化作阵阵春雨轻抚人心。
　　和刚才的压抑不同，后院满园都种着盛放的海棠，风里裹挟的海棠花瓣正在肆意撒欢，有种冲破一切的自由感。
　　“江小姐？江小姐？”
　　“小姐！”
　　小梨用力晃了晃江浸月的胳膊，眼前的人才缓过神来。
　　“不好意思，这花开的太美了。”
　　“不碍事的江姑娘，我们公子从晋国回来后，就种了这满园的海棠。江姑娘也是好福气呢，现下正是海棠花开的好时节。”
　　丫鬟边解释边继续带着江浸月向前走。
　　没走多久，便停在了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外。
　　“江小姐到了，您进去吧。”
　　丫头说着打开了门，又对着江浸月身后的小梨说，“公子吩咐过只让江小姐独自进去。”
　　江浸月回头对着面带愁容的小梨笑了笑，示意她别担心自己，随后抬脚缓缓走进屋内。
　　屋里有一股檀香，味道清雅不厚重，正是江浸月喜欢的味道。
　　正中间是一个青鸦色的书案，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书卷，但赵子墨并不在这里。
　　“你来了。”
　　从侧室传来了慵懒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正侧躺在美人椅上阖目养神。
　　“公子好。”
　　“我需要先把个脉，公子这哪里方便。”
　　江浸月一来直入正题，一句废话不多说。
　　闻言，赵子墨才睁开眼，似是不情愿的挪到了离自己最近的桌边。
　　江浸月也同步坐在了他对面。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说着，赵子墨撩起了自己的袖子。
　　突然手腕传来了一阵冰凉，是江浸月指尖的温度。
　　很少有人碰他的肌肤，因为他的地位，也因为他不喜欢，但这次他好像并不排斥，难道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桥梁是海棠吗？
　　赵子墨起了好奇心，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女子。
　　美，但不俗气，像是冬天落在雪地的一朵火红的腊梅，冷冽却有温度。
　　女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从开始的平静，到中间的疑惑，再到此刻的严肃。
　　赵子墨看着江浸月微微蹙起的眉头，竟有些愉悦。
　　“我没想到，你的情况竟这么糟。”
　　“治不好吗，看来我还是高估羽医族的本事了。”
　　赵子墨理了理自己收回的袖口，语气里尽是些隔岸观火的意思。
　　“不是没得救，只是……”
　　“嗖！”
　　一支利箭冲出窗户划破长空，把江浸月未完的话生生截成了两截。
　　还好，箭只是划破了江浸月脖子侧面得表皮。
　　但她顾不得脖子的刺痛，冲过去一把将赵子墨拉进了桌下。
　　看到江浸月冲过来时，赵子墨袖口的刀尖已经蓄势待发。
　　但想象中的刺杀没来，却被狼狈的拉到了桌下。
　　除开这次，赵子墨总共就见了江浸月两面，但之前的江浸月总是一副遇事处变不惊的样子，甚至当时刀在她脖子上，也没见她害怕。
　　但今天她却有些紧张，让赵子墨有些好奇。
　　“你很怕？”
　　“怕。”
　　“怕什么？你见过那么多生死还怕死？”
　　“不，我只是怕你死。”
　　话没落地，赵子墨就对上了江浸月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没什么情感，但却能让人相信，这双眼睛的主人没撒谎。
　　不知道是桌下空间太过逼仄，还是空气里突然流动的真诚让赵子墨不适，他别过了头，想离开桌子站起来。
　　但起身只到一半，发现袖子还被江浸月紧紧拽着。
　　“暗卫应该已经处理好刺客了，现在安全了。”
　　话毕，见桌下的女子还是拽着自己，赵子墨语气里多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放心吧，今天我不会死，你也不会。”
　　闻言女子似是舒了一口气，缓缓从桌下出来。但刚才在桌下蹲的实在是有点久，还没站直，江浸月脚底一麻，往旁边倒去。
　　原以为会摔到冰冷坚硬的地面，可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她。
　　他的怀里还是那股好闻的檀香味。
　　只是没多停留，就被赵子墨揽着坐到了凳子上。
　　“多谢公子。”
　　江浸月语气还是淡淡的，虽是道谢也没多透露感情。
　　“无事，你的脖子算是因我伤的，我刚扶住你也算是两清了。”
　　赵子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抿了口杯中的水，叫门外候着的丫鬟拿个药箱来。
　　“刚我话没说完。”
　　危机过去，江浸月立马继续刚刚的话题。
　　“虽然现下你的毒比我预想的深很多，但是救你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有些麻烦。我需要去边境找一味叫‘朱雀’的药，而且”
　　她顿了顿，
　　“你要和我一起去，那味药自摘下只能保一刻的药效，只有你跟我一起去，才有可能救你。”
　　赵子墨没接话，打开了丫鬟递给他的医药箱，拿了瓶药放在江浸月面前。
　　江浸月认得，那是上好的金创药，治她脖子上的伤最是合适。
　　“公子意下如何。”
　　她的眼神只在药上停了一瞬，又继续追问。
　　“今天这箭是我安排的，我想看你是不是想杀我。”
　　赵子墨轻松的说出这番话，仿佛只是一个游戏。
　　“那我过关了吗？”
　　就算有人刚用她生命当玩笑她也并不孬。
　　“你说，你和海棠是挚友？”
　　“对。”
　　“既然是她的遗…心愿，那就救我吧。”
　　赵子墨眸子低垂，睫毛的阴影像小扇一样遮住了他流露出来的一点悲伤。
　　那抹悲伤映在江浸月眼底，牵动了心底的丝丝酸楚。
　　“拿着药走吧，有事府里找我，今天不奉陪了。”
　　仿佛刚刚的悲伤是浮在空中的一缕烟雾，赵子墨挥手一瞬间，就把情绪遣散了去。
　　江浸月拿着药离开了贤王府。
　　不管怎么说，事情还是在她的可控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