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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遗迹 记忆中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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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狂风大作。
林昌平立于高地上,注视着不远处修筑堤坝的百姓和官差。
“将军,”下属上前禀报,“徐大人来了。”
他回头看去,路旁,站在马车边的徐策向他拱手。
木屋内,林昌平一面斟茶,一面说:“徐大人今日怎有空来此?”
“前几日陛下交待我办的差事告一段落,特来与林大人商讨。贸然拜访,希望没有给大人造成困扰。”徐策接过茶杯,俯了俯身。
“怎么会?此地本就是徐大人借予我办差时休息用的,再者,如今林某与大人同在瑶州为陛下、为瑶州百姓做事,徐大人若有事,直说便好。”
徐策点头,拿出带来的几本册子递给林昌平:“陛下命我彻查瑶州府洪灾以来的账册,这几日我一一落实了每一笔款项,并未查出问题。”
林昌平打开账册翻了翻:“既是如此,若堤坝修筑不是瑶州府中饱私囊,偷工减料节约下来的银两去了哪里?”
“这也正是徐某所困惑之事。”徐策说,“不过在查账的过程中曾问过瑶州府之人,因为堤坝修筑往往派给河工督办,具体工期多长、材料采买等事皆交由负责之人考量,瑶州府只管确保工程按期完成和资金支持。所以账目上,关于堤坝修筑的支出,只有笼统记录,并无具体明细。”
果然,林昌平细细查看后发现,账册上只记录了如“某年某月某日,支银若干,用于堤坝修筑”,并无具体的材料采买、筑堤应役灾民工价等记录。
“我们核实过账目收支和赈灾银两总目,账面上并无问题。”徐策看着林昌平,“会不会问题出在负责的河工那边?”
“那河工我此前派人参与筑堤时见过几面。后来洪水再发,堤坝垮塌后,便再没见过他。按说他负责堤坝一修,当时堤坝再度垮塌,瑶州府未曾向他追责吗?”林昌平合上账册。
“此事我也问过瑶州府,他们说当时本就处于涝季末尾,今年连续降雨,陵江水位几乎达历史最高点。堤坝修筑处位于河道收窄卡口,堤坝压力过大垮塌也是可能的。再加上当时忙着转移灾民,修筑临时堤坝,那河工便问责几句,罚了点钱就放了。”
“那河工现在何处?”
“此事正是徐某今日来找林大人的原因。”徐策说,“我派人去那河工此前的住所找过,邻居说他已经搬走了。当前若想找到他,可谓是大海捞针。不知林大人可否派给我一些人手?”
“林川!”
“大人。”属下推门进来。
“点一队人给徐大人,听他调遣。”
徐策向林昌平拱手:“多谢林大人支持!”
*
瑶州街头,布告栏周围围了一圈人。
“陵江河工郑永,堤坝一修总工头,因……筑堤不力,涉嫌…私吞公款,现张榜缉拿。凡有线索者,立刻上报,赏银十两?!”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这人没见过呀……你见过吗?”
“……不认识。”
一队官差包围了巷子里的一间屋子,行人见状纷纷惊呼闪躲。
“砰”地一声,木门被为首的官差一脚踢开,震起一阵黄土。剩下的官差鱼贯而入,里里外外一阵翻找。
屋内空无一人,木桌长凳上已经积了一层灰。
为首之人转身走出门,叫住一位路过的大娘。
“这几天见过这里住的人吗?”
大娘摇头,谨慎地说:“没见过。这家的门有大半个月没打开过了,可能搬走了。”
接连又问了附近的几户人家,都说已经许久没见过郑永了。
“走!去别处找!”
“是!”
看着官差匆匆离开,不远处坐在门口择菜的两个妇人小声议论开来。
“最近这是又怎么了?”
“嗨!你没听说吗?隔壁郑永之前不是在帮着修大坝嘛,前段时间水一涨,那刚修好的大坝又冲垮了。自从被官府罚了钱遣回来,就没怎么看见过他了。现在又查出来那大坝是因为偷工减料才一冲就垮,我看这郑永肯定脱不了干系,所以才悄悄跑了!”
年轻一些的妇人惊讶:“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你没见布告栏上今早贴的告示吗?”她旁边的人掐断手里的菜根,“还有啊,昨天我儿子从京都回来了,说现在官府在严查之前跟修大坝有关的事。这些日子,咱们啊,还是少出门,要变天了!”
——轰隆隆……
天边乌云低沉,隐隐传来滚滚雷声。
狂风吹得祺云快要睁不开眼,他抬手遮挡,袖口和衣摆随着风快速摆动。
下面应当便是栖凤山,不过此地丛林茂密,地形复杂,从空中看,很难准确辨别出御风族所在的位置。
树梢如海浪般涌动,发出“哗哗”的声响。祺云挥手俯冲而下,落在一片稍微空旷的山坡上。
细细的雨丝夹杂在风中,擦着他的脸颊划过。雷声渐近,雨很快会越下越大。
如此也好。狂风暴雨能拖慢赵世忠那边的速度,留给他查找古籍的时间便更充裕了。
他以灵力在周身筑起一道屏障,挡去风雨,抬脚向着山林深处走去。
栖凤山地处天河郡,在瑶州以西九百多里处,是方圆数十里内最高、绵延最长的山脉。
由于山高林深,常有猛兽及有毒的蛇鼠虫蚁出没,故周围村民鲜少往山的深处去。自然,此处也成为妖族避人而居的绝佳场所。
但奇怪的是,此时他虽能感受到山林中远近野兽的气息,却丝毫没有妖族的气息。
此时无暇多想,先找到御风族部落所在之处才是关键。
祺云摊开掌心,从大荒带出来的古籍出现在他手中。
书中记载,御风族一直以部落的形式在栖凤山中避人而居,族人靠农耕及打猎为生。为了避免外人和妖族侵扰,御风族历代长老负责维护山中结界。因此偶有人在山中遇到“鬼打墙”,实则是被结界隔在了外面。
可是他行至此处并未遇上结界,四周甚至毫无灵力波动的气息。
难道是御风族遭逢了何种变故?
卫京司之人能分辨妖族身份,其中定有御风族之人。御风族本常年避世而居,族人忽然入仕也极其可疑。
他记得皇后和林枫说过,杨钰安曾安置了天河郡的流民,还从中提拔了不少人。其中定有御风族之人。
御风族族人又怎会沦为流民?
祺云眸色暗沉。看来栖凤山中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自指尖凝出一粒金色的光点,抬手看它缓缓浮起后,朝着前方飘去。
此为大荒秘法,可追溯灵力与妖力。即使被时间冲刷淡化到无法感知,此术法也可尽力追踪。如今,也只能试试,看能不能靠追踪术寻到御风族所在之处了。
天气阴沉,树木高耸,四周一片昏暗,带着浓重的潮气,只有前方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传递出几分暖意。
山路崎岖难行。行了大半个时辰,四周也没有半点人族生活过的痕迹。
光点继续向前方飘去,祺云紧跟着向前走,却又忽然一顿,停下了脚步。
他打了个响指,四周顿时点亮了几点金色微光,让他能看清眼前的树干。
面前遒劲粗糙的树干上,有一道陈旧的斜楔形缺口,应是有人用小刀留下的标记。
此处位于栖凤山腹地,山脚的村民应当很难行至此处。这很可能就是御风族人留下的痕迹。
果然,跟随带路的光球继续行了一阵,抬手拨开一丛树枝,一片开阔的空地出现在祺云眼前。
他动作一顿,手指不自觉收紧。
入目,是一片狼籍。
一座座低矮的木屋倾斜倒塌,大半泡在水里。四处长满了杂草,藤蔓肆无忌惮地向上缠绕。
和谐的凌乱中能依稀看出散倒的柴垛、路旁的木桶、碎裂的陶片……
这片曾数百年被精心经营照料的土地,短短数年,便几乎被这座沉默的山脉抹去异色,重新融入起伏的山地。
*
通往天河郡的一条鲜有人走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冒着雨向前行驶,后面还跟了一队身着蓑衣、腰侧佩刀的男子。
马车内,赵世忠靠着车壁,阖着双目,缓缓转动食指上的戒指。
雨小了,但落在马车顶上还是发出聒噪的声响。他睁开眼睛,开口。
“还有多久到天河郡界内?”
骑马跟在侧面的下属回答:“若昼夜兼程,还需一日。”
从天河郡到京都,车行不过六七日。但这条路,他曾经用了十年。
十五年过去了,幼时粗糙却平静的村落什么模样,他已经记不清了。但记忆中那个混乱、血腥的场景,他一刻也未曾忘记过。
离开时,他曾起誓,再次踏入部落之时,便是报仇雪恨之日。
十五年的筹谋,终究一步步走到了如今。那些欠他的,欠族人们的,他都将全部讨回来。
山雨欲来,风摧万物。谁说寂灭之后,不会迎来新的生机?
就让他来做这个去疴除弊之人,用长长的柴刀辟出一条新路。
看着吧,叫嚣之人皆会臣服,摇摆之人趋之若鹜。
挡路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