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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代价 雷霆雨露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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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爹说过,陵江岸边的那座小木屋是徐策留下来的。他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瑶州府那边虽然指派了河工负责堤坝修筑,但平日也需要官府的人派人盯着,所以没事的时候我也会去岸边盯一盯工程进度。但实不相瞒,官府之人也不过是盯着施工之人按时到场开始干活,以及维持现场秩序不要发生混乱和斗殴。我并不清楚筑堤的工序工艺,如果施工之人当真耍了心眼,我确实是看不出来的。”
说到这里,徐策站了起来,向林枫严肃地行了一礼:“徐某作为朝廷钦派的赈灾官员,监管不力,导致发生了如此恶劣之事,是徐某的失职。日后徐某定鞠躬尽瘁,做好分内之事,今日回去便上书陛下自省罪责。”
“徐大人快请起,”林枫起身扶起徐策,“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明赃银流向,揪出背后之人。瑶州赈灾事宜毕竟错综复杂,此事也不是大人一人之过。此后还望大人竭力配合,待查明真相,也好将功抵过。”
“自然,自然。徐某自当竭力配合。”
两人重新落座后,徐策开口:“实不相瞒,徐某毕竟最早抵达瑶州,对瑶州的情形也比林小姐和林将军更熟悉几分。依徐某个人之见,官银失窃及贪污之事,恐怕与瑶州府脱不了干系。”
“瑶州府?”林枫没想到徐策会直接点明。
徐策点头:“徐某目前并无直接证据,仅凭猜测,但也绝不是随意诽谤,而是事出有因。不过此前因为需要与瑶州府共事,再者,强龙不压地头蛇,和睦相处终归于赈灾及当地百姓有益,所以徐某一直只敢暗自怀疑,并未点明。如今事态严峻,为尽快查明来龙去脉,我便直说了。”
“徐大人请讲。”
“林小姐已经知道官银失窃一事,但或许不知道其中内情。赈灾银两由我押送入库时,曾当众清点过,徐某可以保证,当时官银数目是完全正确的。如此,失窃一事便只能发生在官银入库之后。”
林枫点头表示同意。
徐策眉间微皱:“当时仓库值守是由瑶州府和我带来的人手轮流负责的,但轮值安排却是瑶州府制定的。当时瑶州府说,瑶州临江,夜间湿冷,担心我们初来乍到不习惯,便主动承担了夜间的值守。并非徐某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官银夜间失窃的可能确实极大。”
“林某明白。”
徐策接着道:“其次,在我的人发现官银失窃一事后,第一时间,我们便转移了官银存放的位置。因为怀疑,此事也没有通知瑶州府。然而过了没多久,原本存放官银的仓库突然受到袭击,值守之人毫无还手之力。若非官银被提前转移,很可能剩下的赈灾银两也没了。而当时,正是瑶州府之人负责值守的时间。”
“最后,从堤坝中贪污之事,直接负责堤坝重铸的也是瑶州府。”徐策说,“这桩桩件件,都让我无法不怀疑瑶州府。”
听了徐策的一番话,林枫没有直接表明态度。她思索了片刻,问徐策:
“所以,徐大人认为,官银失窃也是瑶州府做的?”
堤坝重铸毕竟是瑶州府亲办,银两肯定是直接拨给了他们,账册上都能查到。若说为了中饱私囊,在筑堤时偷工减料,的确,瑶州府的嫌疑极大。
但官银失窃一事,虽说瑶州府可疑,但根据升卿对当时劫仓的人的描述,那些十有八九是妖化人。
如果是妖化人,就定与仇妖派脱不了干系。
“这……”徐策犹豫,“徐某也不敢断言,只是觉得瑶州府较为可疑。不过就徐某观察,瑶州知府梁兆兴,平日也并无奢靡之举,若纳了官银却不用,究竟为了什么呢?”
听到这里,林枫心内一惊。
若说最早的妖化人诞生于京城内,天子脚下,任他们再放肆,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培育一群妖化死士而不被人察觉。况且黑豹伤人一事闹大,当时祺云还在城内,既然他们敢把黑豹送到明面上,便说明妖化人实验早就转移了
无论是被反噬的黑豹,还是瑶州城外伏击的黑衣人,都是妖化失败被舍弃的棋子。目前为止,出现的成功的妖化人,只有当时劫官银仓库的那一队。
难道,妖化人的培育转移到了瑶州?
林枫起身:“今日多谢徐大人坦言相告,林某突然想起还有事务需要处理,先告辞了。改日林枫请客,向大人赔罪。”
“无妨无妨,”徐策起身行礼,“既是有事,林小姐快去吧。”
林枫走出祥云阁,眉头紧皱。
昨日得知妖化人之事,她并未想通仇妖派此举究竟是何用意,只当他们是嫉妒妖族的力量。
但若仇妖派在瑶州培育了一批妖化人,按银两数目来看,人数还不少……
这不是在屯私兵吗?!
但愿是她想多了。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告知祺云和升卿,早做防备。
回到府中,林枫先整理好今日的稿子,然后传音给无间社。待报道的事嘱咐妥当后,她拿起给祺云传音的传音石。
不对。她动作一顿。
祺云为了查明黑豹的事已经消耗了太多灵力,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妖化人之事再严峻,他远在天边也是爱莫能助,没必要让他忧心。
想到这儿,她又把传音石放了回去。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若瑶州当真是仇妖派培育妖化人的地方,瑶州府内定有仇妖派的人。
但她现在只对徐策有所了解,和瑶州府之人接触并不多。看来得找机会观察一下梁兆兴。
*
“京城日报!京城日报!”
“瑶州最新情况!”
“堤坝稳步重建中,灾民这样说!”
……
朝堂上,安帝看过今日的报纸后,点点头。
“无间社的消息报道得很及时,你们也都看看。关于瑶州之事,有谁有什么问题,或者有何建议吗?”安帝折起报纸,“如果没事,今天就下朝吧。”
这时,杨钰安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谏 ,无关瑶州,关乎国本。”
“哦?”安帝说,“何事?”
“陛下正值壮年,以仁德治下,大元国泰民安,是我大元之幸。故臣以为,陛下应顺应天道,开枝散叶,充盈皇室血脉,以令国之福泽绵延。”杨钰安俯身道。
“如今,人族疆土虽统一于我大元,但各地仍需勤加治理,以令天下万民皆沐恩泽,安居乐业。”安帝神色严肃几分,“朕为一国之君,自当以万民为先。皇嗣一事,朕值壮年,不必操之过急。”
“陛下,木以成材或需十年,人以成材更需悉心栽培日久。此事已不算操之过急。”杨钰安坚持。
“是啊陛下,太子之事不急,但为固国本,皇嗣一事确需尽早筹划为宜。”一位大臣道。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此事确实自几年前便有人屡次上谏,毕竟先帝在陛下这个年纪时,还是皇子的陛下都已经十多岁了。
“臣等知晓陛下对皇后娘娘的情谊深厚,但事关皇嗣,还望陛下广择佳人,充盈后宫。”杨钰安继续道。
闻言,安帝拍案而起:“放肆!”
台下众臣皆是一颤,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
“朕念在你们为国、为天下百姓着想,即使对朕的私事指手划脚,也是百般容忍。但皇后贤良淑德,温婉有仪,与朕相识相伴于微时,朕此生绝无可能负她。”
安帝看向杨钰安,面带怒色:“此事无须再议。往后,若有对皇后不敬者,朕绝不轻饶!退朝!”
话落,安帝甩袖离开。
殿内大臣小声议论着,不少人摇头叹息。
“充盈后宫之事,向来是陛下的逆鳞。杨相敢于直谏,实乃吾辈楷模。”
“我等虽知晓大人的良苦用心,但往后还是莫要再提了。皇嗣之事,陛下心内定有分寸。今日之事,杨相也莫要往心里去才好。”
几个大臣围在杨钰安旁边说。
“多谢诸位大人。”杨钰安面色有些白,但仍挂着妥帖的笑意,“直谏是身为臣子的本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杨某时刻铭记。”
出宫的路上,杨钰安默默向外走,眉间微皱。
陛下对妖族的态度,实乃爱屋及乌。以陛下的经历,他所接触和了解的妖族也只不过皇后一人。
妖族身负汲取天地灵力为己用的天赋,寿数绵长。而人族一生百年,大多着眼当下,庸庸碌碌地度过一生。两族相爱,必有牺牲。寻常男女常有怨侣,若妖族此后当真与人族混居,大元恐有大难。
无论如何,妖族必须与人族分隔而治。杨钰安想。
即使,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
戌时正刻,杨钰安在庭院中给山茶花浇水。
月光倾泻而下,落在带着露珠的白山茶上,散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一个一袭黑袍,五官完全隐于宽大帽檐下的人在管家的指引下走到庭院中。
“来了?”杨钰安将木瓢放进水桶中。
赵世忠掀开帽子,行了一礼:“杨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