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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心结 ...

  •   待孟川问走后,心安勿梦便和皮皮虾乘轿子去了客栈。这客栈外看与当地别的楼宇无异,依旧是白漆青瓦的朴素模样,只是不像寻常客栈那样修成整座的高大楼宇,而是盘下了沿河的一片矮房。
      皮皮虾腰上栓着狗链,紧紧跟在心安勿梦后头,周围伴随着他听不懂的伽桑话。
      “这里有会说中原语言的店小二,我叫他们挑一个来。”心安勿梦在那片矮房前站定,从袍子里摸出腰牌,举给那掌柜看。
      皮皮虾抻着脖子,下巴垫在心安勿梦肩头,小声问:“里头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啊。”心安勿梦摇摇头,小声答:“我也没进去过,这是孟川问帮我办的牌子。”
      皮皮虾皱了皱眉,嘀咕道:“那你怎么说里头好玩?”
      “久负盛名,都说好玩。”心安勿梦回头瞥他,“这叫桑寨游,你没听过?”
      皮皮虾认真地摇摇头,头发剐蹭得心安勿梦脖颈痒,“真没听过。”
      “进去见识见识。”心安勿梦说道:“我没敢让老三租太贵的屋,我怕碰到熟人。今日先玩个热闹,若有喜欢的就弄到我园子里玩。”

      店小二对上了牌号,笑着迎他俩进了门口的房,拐进楼上的一间屋。
      屋子摆了几张椅,一张桌。心安勿梦和皮皮虾面面相觑地坐下,瞅着那店小二把怀里揣了半天的盒子掏出来打开,露出里面的十多只小木牌,将其逐一倒扣在桌上。
      心安勿梦听他爹讲过绯园的宴会,看到这里时他已猜到这是什么玩意了。唯独皮皮虾还是一副不解又好奇的模样,抻着脖子瞅。
      “您选的是‘抽令’。”店小二讲着一口不太标准的中原话,指着说道:“请二位各翻两牌,翻面不得反悔。”
      两人各翻两牌,那就是四张牌。
      心安勿梦看向身边刚吃了饭浑身是精神头的皮皮虾,手掌有些心虚地覆上小腹。
      先不管自己如何,他真担心这俩孩子受不住。
      “先取一张吧。”心安勿梦清清嗓子,说道:“剩下的……再说。”
      皮皮虾收到心安勿梦疑似渴求的目光,不明所以地就开始猛点头。
      “你抽一张。”皮皮虾拐了心安勿梦一肘。
      心安勿梦拿了只靠边的木牌,翻面朝上,只见上头刻了一串他不认识的符号,底下写了个“绳”字。
      “这啥意思?”皮皮虾歪头看向心安勿梦,“哎,你脸色咋这么沉重?”

      房内。
      心安勿梦没动几步,脖颈却已是薄汗涔涔。他里衣松散,泛红的胸口在皮皮虾的眼前晃。
      “继续走啊。”皮皮虾夹着喘息笑起来,右手攥着那打着结的绳子无意摩挲,“这可是你自己抽的牌。”
      “绳结是你打的。”
      心安勿梦眼尾的红晕铺上半张脸,欲图反抗的神色出现在那双目光迷乱的眸子里,看得皮皮虾兴奋极了。
      皮皮虾右手握紧绳子。“你叫我声哥,我就把绳子放低一点。”
      “哥……”
      “什么?”
      皮皮虾没想到他叫得这样干脆,这一声听得他猝不及防,兴奋得想上房揭瓦。
      “你再叫一声呗。”皮皮虾凑上去亲他,摆出乖巧的模样:“我没准备好,没听清楚。”
      “我不管,我叫完了。”
      心安勿梦说罢便要按下绳子,不料皮皮虾右手一抽,方才刚过去的那只大绳结又重新拨了回来,死死卡在他那处。这绳子是光滑的,抵着并没多少痛感,只剩下按压。
      心安勿梦嘴巴开合,叫出的是别的声音。
      “叫一声嘛。”皮皮虾眯起眼冲他笑,哄道:“叫一声,我真放绳子。”
      心安勿梦红着眼眶看他那副摇尾巴的模样,仿佛刚才使坏的不是同一个人。
      “哥,求你……”
      绳子应声放低,心安勿梦得了松快,伏着腰大口喘气。他真想大骂皮皮虾混球,却又怕他给绳子再提上去,磨得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快走吧。”皮皮虾拨了拨心安勿梦腰上的铃铛,笑道:“这么久了,才走这些。”
      心安勿梦一声不吭,抿足了劲,在皮皮虾再次吻上来时狠咬了他唇角一口。

      皮皮虾给心安勿梦洗了澡,搂着他睡得昏沉。外头叩门的声音由轻到重,过了许久才给皮皮虾唤醒了。
      皮皮虾听见门外轻唤世子,是孟川问的声。他瞅了眼睡梦中的世子,自己从被窝里翻身起来,拽起一件袍子披在身上。他趴到门口,小声说:“是我,世子已睡下了。”
      “公子把他叫起来吧。”孟川问低声说道:“是要紧的事。”
      片刻后,心安勿梦换上件常服,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皮皮虾转身去了浴房沐浴,房里只剩下他二人。
      “我去庙里找了那牌子,胶封的颜色是新的,我划开看了里头,那纸签已经不在了。祈福树在他管的庙院里,只能是他动了手脚。于是我让暗卫围了关口和他家院子,本以为要蹲上个十日半月,没成想他今夜就策马疾驰回来了,让我们堵个正着。”孟川问伏在床边说道,“他说得支支吾吾,说是去北方买东西,身上却什么也没搜出来,那纸签也不在他身上。我便急着问您,要不要审他问出纸签的去处。”
      心安勿梦醒了醒神:“问问吧。虽说他已经把事传出去了,但那么一张带着我笔迹的纸签流在外头,总不是那么回事。”
      孟川问心里慌乱:“世子觉得他把事传给了谁?”
      “他拿去给元汝看了。端午宴那次我和我爹去绯园,元汝就拿这事威胁了我,只是当时我不知道是谁卖出去的,也不知道这人在不在府里,回来后只字未敢提。”心安勿梦揉着眼睛,伸着懒腰躺下。“直接问他跟谁讲了。”
      “明白。”孟川问福了福身,喃喃说道:“世子应该猜得没错。师父昨晚去他村子时打听到他有一兄长,原本是个务农的农民,两月前突然盘了一间京城不小的铺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些钱,说是准备秋收后就举家迁过去。这财气来得蹊跷,乡里头也有人议论呢。”
      “这意思是还没迁呢?正好,一起端了。我待那主持不薄,他家吃了我的人血馒头还想过好日子,把平充国当什么了。”心安勿梦翻身盖上被子,说道:“纸签能找则找,实在找不到就算了。秋收祈福快到了,让庙里尽快选个新的主持,勿要耽搁大事。”
      “明白。”孟川问颔首,迟疑地说:“您有身孕,应该多积福泽。此事绝凶,往后您多往寺庙和学堂里捐些物品银两,多施些恩善吧。”
      “知道了。”
      心安勿梦翻了个身,闭上眼接着睡觉了。

      在动身去西疆之前,果冻和487还进了宫一趟。
      皇上借着何虞百日礼的喜头下了诏,将487这身份认了回来,封肃王,封地于西疆贺兰。
      也许是太后老来开恩,也许是想在给人送走前了却一桩麻烦事,他对487借机见儿子和见母妃的请求都应了下来,却把果冻那头以乾元不便进内殿为由给驳了。
      这一见倒好,487自从回来第二日便一病不起,再加上西疆的气候不宜适应,昏睡起来有时果冻叫都叫不醒。
      “王爷的身子真得好生养一养了。”大夫收了帕子,折了张单子递给果冻:“这些药,王爷每日都要按时准量服用。”
      果冻对487这“王爷”的称呼还不大习惯,愣了个神才反应过来接了。
      “王爷这几种病症加在一起,硬生生折腾坏了身子。”大夫垂首说道:“产娩是极伤身的事,半年也不能养利索,王爷如今脉象依旧虚弱。再就是……郁症。”
      这词就算不懂医术也能听明白。果冻足足怔了半晌,垂下头,抿紧唇线一言不发。
      “王爷应该是有烦心事,郁结于心,久不能解。”大夫福了福身,问道:“将军可知道王爷这病症是何时得的?”
      “先前在京城居住时,我请了不同医馆的大夫每日诊脉,虽没诊出郁症,但也说了脉象沉,心绪郁闷。”果冻额头的汗流到了眼睛里,辣得他吃痛。“前些日子……又遇到些事情,让他心里结了郁气。”
      “既是刚患上,好生修养还是大有机会。”大夫说道,“用药只是辅治,将军若想让王爷早些康复,当下要务是弄清王爷心中郁气所在,解心结才能治病症。”
      果冻不知道487是不是醒着,叹气没敢叹出声音。他偏过头,望向远方高耸入云的灵鸠山。那是阿古拉帝国与大梁的边境所在,只要把阿古拉骑兵永远赶出这道屏障,他便可以携军功凯旋回京。
      虽然战胜也不代表他能凭军功交换什么,但战败一定会死。
      他可以死,但487不可以死,儿子也不可以死。
      大夫离去时轻掩房门,发出咔哒一声清响。床上的人轻轻翻了个身,果冻搭在床上的手被487的掌心覆上。
      “睡醒了?”
      果冻的手背感受到凉意,是487的手太冷了。他缓缓蹲下身,把头伏低到和487一样的高度,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合掌笼住他的手。
      “我给你暖暖。”果冻放轻声音,说:“还难受吗?想不想吃点东西?”
      487神色恹恹,唇瓣动了动,片刻后说道:“头有点晕,先不吃了。”
      果冻点了点头,掌心把487的手覆得更紧。
      “果冻,你别有太大压力。”487声音很轻,没多少力气。“不是你的错,你把我照顾得很好,你尽力了。若不是有你在,我早就投井自尽了。”
      果冻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睛。
      “你别不信,这是实话。”487说道,“我发誓。”
      “进宫时太后和你说了什么……”果冻顿了顿,又觉得不该再让他复述一遍,说道:“反正你都别信。我会赢的,咱们还有机会的。”
      “他什么都没说。”
      487声音沙哑,轻得果冻快听不清。
      “这两日天冷,孩子发烧了,难受得睡不着觉,一直在哭。”487目光呆滞,如同未合眼的死人一般,“嬷嬷哄不睡它,便也没了耐心,把它自己放在屋里。我想给它哄睡了再走,太后不肯再等,公公便急着撵我走了。”
      果冻脑袋里想象着487被赶走的样子,还伴着只在那孩子出生时听过一次的哭声。他感觉自己快疯了,又想杀人又想死。
      “你别上火,小孩子天冷发烧也正常,没几日就会好的。”487从指缝里扣住果冻的手,说道:“我若不说,怕你以为我有大事瞒着,以为太后又折磨我了。”
      “扶我起来坐一会。”487揉揉眼睛,坐起身时一阵头晕目眩,缓了许久才说话:“晌午还有帐议,我提前醒醒脑,免得到时候讲了不该讲的话。”
      果冻连忙俯下身,托着他背把他扶起来。
      “你也一样。”487抬眸看他一眼,说道:“都指挥使是咱们孩子养母赵妃的亲兄长,又是你的上官。你原本是这里的人,如今降职,他在第一次帐会上一定会拿你立威,甚至拿我立威。不管拿谁立威都不许发火,逞一时的嘴皮能耐没用,后果还得自己收场。姿态放低,态度恭敬些。”
      “好,我一定听你话,不跟他吵,不惹事。”果冻弯下腰凑过来,小声说道:“亲一下。”
      “我喝过药。”487目光软下来,瞅着他:“有苦味。”
      “没事。”
      果冻凑上去,487偏过头来,主动亲在了果冻的唇角。
      “现在能吃进东西吗?”果冻蹭着他的鼻尖说道,“万一帐会开久了,我担心你该饿了。”
      “吃点。”487点点头,“看看膳房有什么,找点容易下肚的填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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