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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   今晚的天实在太好。凉风吹得轻,过身如拂纱。鲁亚辉蹲在院落门口,身后站着两个叫不回他只好放弃的侍卫,叉着腰瞅着他缩成一团。
      风裹着他卷毛在额前摩挲,他感觉有些痒,却很舒服。他又往外挪了几步,自己跟自己比着猜远处过的哪辆车里坐着世子。
      很快便让他猜中了。
      程笑希从车里爬下来,刚要张望四周,胸前便被一团险些扑倒。他胳膊都被鲁亚辉抱着捆了,只能扯着他衣角站稳,笑着问:“等多久了?”
      鲁亚辉在他怀里闷答:“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哎呀,我不得等爹娘睡了才能溜!”程笑希想要迈腿却迈不动,直扒拉他:“松开我,我要进屋去。”
      鲁亚辉从他怀里挣出来,眼睛笑眯成缝,刚才在他胸口拱乱的头发被风吹得晃晃悠悠。他活动几下手臂,二话不说就给程笑希拦腰抱起。
      门口的马车夫往院门口瞄了一眼,立刻缩回了头,快马加鞭地跑了。
      “你现在得多休息。”鲁亚辉大步流星往里走,“少走路,我抱你。”
      “就这几步,还没我去书房走得远。”程笑希紧抓着他领口,不安地往下瞅:“你行不行啊,别给我摔了!”
      “那以后我抱你,去书房。”鲁亚辉说完,又后知后觉:“万一半路碰到王爷,他给我砍了咋办?”
      程笑希说:“给你选块风水宝地,风风光光的办。”
      话音落下,程笑希感觉鲁亚辉加快了脚步。
      他走得飞快,怀里稳稳地抱着程笑希。凉风伴着程笑希鼻息的温热缠绕鲁亚辉在脖颈,他衣摆被风吹起,打在腿上痒,心里头也痒。
      这回跟先前都不同了。他既没有续香火的责事,也领了平充王给的赏银和封口费,原本不必再见世子,世子也不必再见他。
      所以如今他的怀抱和程笑希的依偎都不再配拥有任何借口,都只能归结于一个字——
      想!
      他夜夜想念,想得辗转反侧,不抱着世子就睡不踏实。
      且如今不止他想世子,世子也想他呢!鲁亚辉闭了眼想,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好的情缘,竟还叫自己给遇上了。
      “哎,你乐什么呢?”
      鲁亚辉猛然回神,抿嘴笑了笑。他走进屋,把程笑希按倒在床上,准备起身时被他扯住衣领。
      “这么急啊?”鲁亚辉覆住他的手,弯腰低下去,笑道:“世子跟我说会话呗,我都等你那么久了。”
      程笑希松了手,小声道:“说话在哪不能说。”
      “哦——”
      鲁亚辉拖着长音意味深长地答,给他手又抓回来,攥着那只手褪了层自己的外袍。程笑希几欲抽手,都被鲁亚辉加大劲按住。
      他笑着问:“躲什么?接着给我脱呗。”
      程笑希声音小了些:“谁,谁给你脱了。”
      “你手还在我身上呢。”鲁亚辉攥紧他的手,晃了晃说:“这不是铁证如山吗?”
      “你非拽我!”程笑希瞅着他,不买账。
      鲁亚辉半晌没说话,然后突然凑近嗅,问:“世子沐浴过没有?”
      熟悉的皂花味先一步在程笑希开口前抵达鲁亚辉的鼻腔。他深吸一口气,动作急躁地要去扒程笑希肩上的衣服。
      程笑希这一下也闻清楚了鲁亚辉,这回身上他没有一点酒味。
      所以偷个情就这么令他雀跃?
      但他想了想,鲁亚辉确实如此。每逢床笫欢事,他就把昔日那股围着自己把哥哥叫的稚气藏起一半,然后换了副目光锐利的肉食兽面孔毫不客气地占有和讨要。只是那副稚气他总是藏不干净,像只大声和主人讨食吃的幼兽,脸上还带着确保主人会赏他吃的骄傲。
      程笑希记得他第一次来府里时不是这样的。他变了,在一声声世子的唤里悄无声息地变,变得连自己都没发现。但他又宽慰地想,农庄里捡条狗崽回家养大成狼的事也不是没有,且那种狼长大了更粘主人。
      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鲁亚辉给他盖上被,自己也钻进被窝,凑过去贴在程笑希身上。
      程笑希侧目问:“这院子喜不喜欢?”
      “啥?”鲁亚辉仰起头,眼神又变回了那副慢半拍的样子:“嗯,挺好看的。”
      “你仔细看了么?”程笑希皱起眉头,“你不会净……”
      他咽了咽口水,自己憋回了后半句。
      他不会净蹲门口等自己了吧。
      “没咋看。”鲁亚辉如实印证了程笑希的猜想,说:“世子喜欢就行嘛。世子想去哪,我就跟去哪。”
      “哦。”程笑希颔首,“本来把这院要送你的。你不喜欢,那我不送了。”
      鲁亚辉立马要坐起来:“没,没不喜欢!我这就去看。”
      鲁亚辉起身,去拿衣裳。刚坐起来拿了一件,他腰间被人碰了一下,回过头就看见程笑希面带微笑地瞅他。
      鲁亚辉停顿片刻,扔了手中衣裳,又蹭回被窝里,把头埋进程笑希颈窝闷声说:“我不看了,明天再看。”
      程笑希轻轻地笑,侧过面颊。鲁亚辉搂住程笑希,抵着头亲吻。
      程笑希任凭他抱紧,说:“每次亲我,你都捆得好紧。”
      鲁亚辉听了,没吭声,抱得更紧。
      程笑希腾出只手,给鲁亚辉匀了一些被子,说:“我又不会跑了。”
      “可我贪心嘛。”鲁亚辉不撒手,“下回再抱就是三天以后了。”
      程笑希刚要笑,却又收起来了。三天才得一见,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细想了想,好像没有头,甚至可能间隔更久。而且他还有一个新的发现,那就是他似乎才是那个更贪心的人。
      他不想只有三天一次的怀抱。他想要每日每夜,在他想要时就有。
      尽管从现在看来,这样的日子有些太遥不可及了,遥远到他不知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才能让这天来得快一些。
      但他相信会有的。
      程笑希心满意足地笑了。他清了清嗓,说:“等你做上去了,回来找我,我带你找爹娘去。”
      “好。”鲁亚辉也笑,说:“那我得快些,不能让你等太久。”
      “你别心急。”程笑希打断他,“你这行凶险得要命,错一步就掉脑袋。你要回来,也得全须全尾地回来!”
      “我明白——”鲁亚辉拖着长音,笑道:“我都悟出门道了,世子放心吧。”
      “悟个屁,你这才走到哪?里头的水深火热你还没瞧见过。”程笑希翻过身对着他,说:“若遇险了,可别和自己犯倔。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不丢命,没什么不能从头再来。”
      鲁亚辉歪个脑袋发愣。程笑希拍他一掌:“你听进去没有?”
      鲁亚辉认真地应了一声,程笑希才如释重负般点点头。
      “哎,世子。”鲁亚辉轻轻推了推程笑希,说:“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听得我有点怕啊。”
      程笑希用胳膊压下他的手:“我只知道最近抓得紧,别的一概不知。我若是知道得具体,早就不在这跟你打哑谜了。”
      鲁亚辉问:“又是谁在抓?”
      程笑希瞥他一眼,皱眉道:“能抓元汝小辫子的,还能是谁。”
      鲁亚辉窝起来了。
      “就算元谏不揪着他,他每年也得祭几伙人,查办几批手底下私盐贩和银子。”程笑希说道,“吃饭要分食,谁做不出功果都不好看。元汝想好看,刑部、户部、监察御史和太后的口袋也想好看。元汝掌勺,底下人做饭,谁掉链子让那群人不好看都得死。所以你得时刻小心,别被上头看不惯送进去卖了。”
      鲁亚辉点头说:“我赚的钱,也分给各路大人和知情兄弟们了。”
      程笑希瞥他一眼,要笑不笑的:“你打点完一圈还能剩钱吗?别倒贴得底裤都赔没了吧!”
      鲁亚辉突然憨厚地笑起来:“我现在就没穿底裤。”
      程笑希沉默了片刻。
      “我,我说打点的事呢。”程笑希声音小了一些,嘟囔道:“这地方攒不下钱,手头紧缺了可要跟我说。”
      “好,好。”鲁亚辉点头道,“世子对我最好了。士为知己者死,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世子的。”
      “别胡说。”
      “真没胡说!”鲁亚辉认真起来,“庸碌一生不如风光一时。世子助我出人头地二十年,我拿后半辈子还你,这是应该的。”
      “你可闭嘴吧!什么要死要活的,你也不怕一语成谶啊?”程笑希一把给他推了个翻身,指了指:“朝那个方向磕三个头,赶紧去。”
      鲁亚辉不情愿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光着身子磕,磕到第二个便喊着冷,钻进被窝里说不磕了。

      院门一打开,果冻就抢着往里头挤。他跑在几个官兵前头,进了内堂,又看见太后身边常晃悠的太监坐在里头。
      果冻请安都不请了,上来就问:“殿下伤成什么样子?”
      太监起身,带着他往屋里走,说:“刚醒呢,您去看看。”
      “刚醒?”
      果冻脱口而出,站定脚步。“我都在里头待三天了。他是哪日摔下去的,现在才刚醒?”
      太监本以为果冻忙自己的事早就顾不过来算日子,没成想这人的脑子这时候还能转。可他也不敢把殿下昏死三天的实话说了,毕竟眼前这位若是气急了,揍他不在话下。
      他只能拿487打发,说:“您先里面请,殿下知道您要来,正等着呢。”
      这招奏效。果冻一侧身挤开太监,急忙进屋去了。
      487双眼紧闭地躺在塌上,脖颈后垫了块白布,无声无息,像个假人。果冻小心又惶恐地凑过去,跪在床边一声声唤他名字,掀开他被子的手直发抖。他动作很轻,只敢拎起一块被角,像是怕给刚堆的雪娃娃碰碎了。
      487未着丝缕,后背和身下都垫了白布,上头蔓有几片血迹。果冻盯着他腰侧一左一右那两只软枕,拎被子的手悬在半空,却抖得更厉害。
      他打过仗,知道这是什么,却还是问:“他腰是怎么回事。”
      “殿下从那二楼窗口摔下来,摔伤了腰骨头。万幸那窗口底下正好有个浅水塘,水减缓了掉下的力气,保护殿下性命无虞。”太监躬身答,“后来嬷嬷进房查看,那屋子的窗口离床可远,事发时房中无他人,应该是殿下自己要……”
      “他刚产娩完,你们非要揽着照看他,结果一群人盯不明白一个?”果冻脸色铁青,压着火气告诫自己不能这时候跟太后的人闹起来,咬着牙根缓了半天,气得直喘:“没事就滚,我不想听他是怎么摔下去的。”
      那太监连忙跪下,飞一般地爬出去了。
      门关上后,床上的人急切地出了一声。果冻紧忙凑过去,脸上立刻卸了刚才的凶气,连连应答。487肩上也有伤,他不敢用力抱,便用鼻尖蹭他的脸,吻他面颊。
      487认得出果冻的气息,很快平稳下来。他唇瓣开合,喘了几口气才蹦出一个果冻能听清的字。
      “疼……”
      果冻呼吸吃力,感觉心肝脾肺都被拧起来,也没想到一开口就带哭腔了:“哪里疼?”
      “都……”487眼睫颤抖,没睁开眼,用气说话:“找,药。”
      果冻听懂了,跑出去叫人熬了碗止疼药。等喂好了药,487眼角的泪已经比他挂得还多,虽没睁眼,嘴里却小声说着:“别哭,我自己要跳的。”
      “别……”果冻扶着他鬓角,擦去487的泪,自己的泪却滴落到他脸上。 “事情了了,大部分都给平下来了 ,只给我降职做副将,还是打仗。我会赢,肯定赢。我拿战功去换咱们接儿子回来,再等等我,好不好?”
      487没接他的话:“当初出事时,就该给这胎打了。”
      “太后找来的时候它都七八个月了。这么大个的孩子,打了会要你命的。”果冻摇头说,“你在宫外住十几年,换谁也想不到前面三个皇孙都是公主,太后竟然会把你用起来。”
      “让他来世上过这种日子,无论如何都是罪孽。”487轻声说,“怪我太怯懦,没早点下决心了断。”
      “你要说该死,也得先给我活剐了才行。”果冻给他理了鬓发,面颊贴在他枕上,“你对他还有生恩,我连生恩都没有,死也得先死了我,你不能先走啊。”
      487唇瓣动了动,叹了口气。
      “留下陪我吧,好不好。”果冻分不出他和487的眼泪,它们都一起在潮湿的面颊上混淆,滴落到枕上。果冻和487贴着额头,说:“你要是不在了,我还活个什么呢。”
      487叹了口气,许久后说:“细布该换了,还有给伤口涂药。”
      果冻松了口气,一骨碌就爬起来,问:“我会弄。找他们还是我来?”
      “你来吧。”487低声说,“这群人,确实不太顶用。”
      果冻打了热水回来,泡着干净的细布。他拧干一条,嘴里嘟囔:“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一件事。太后是怎么知道你肚里孩子是乾元的?连咱们俩都不知道。”
      “家中下人混进了他的人,找来的诊脉太医也是眼线,很明显。”487说,“要么就是太后在赌,可我不信。孩子未出世时他就跟皇上为这孩子打得水火不容,除非咬准了是乾元,否则犯不上。”
      果冻说:“但大夫一直都是宋管家找的。”
      487睨了他一眼:“他有这么可信吗?”
      “他是我娘从老家带来的陪嫁,打小跟着我娘,后头又跟了我,从没在忠心这块出过毛病。”果冻说,“而且他爹和我爹一样是吴王旧部,家里曾受过吴王恩惠,出事时也受了牵连。太后一手策划扳倒了他旧主,他没理由给太后做事。”
      “兴许是哪次他太忙,托了别人去找大夫,亦或是他自己识人不清,无意带进了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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