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神专治妖怪疑难杂症》杨花过桥

1、捡到一只凤凰？ 昆仑山

　　昆仑山。

　　风卷雪狂，空山呜咽。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只有雪地惨白地亮着。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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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
　　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一阵清亮悠远的歌声忽在风雪中响起，荡开了漫天寒意。那调子里透着几分潇洒，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萧索与怅惘。

　　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歌声呢？

　　风中徐徐走出一道身影。这人左手拎着个酒葫芦，身上只简单穿了件薄衣，晃晃悠悠地走在风雪中。

　　竟是个极好看的少女。

　　她的肌肤比清雪还要白净几分，眉眼间却比这满天风雪更为洒脱不羁。

　　她似乎是喝醉了，但那步伐又是很从容的。

　　少女走上两步便要仰头灌上一口烈酒，待酒意上了头，脸颊便微微泛起红晕来。衬得她整个人更为清艳，较芙蓉尤胜三分。

　　“以前昆仑山有这么冷么？奇怪、奇怪……”她喃喃自语间，又灌了一大口酒。

　　云华辞去仙职后，便在人间四处游荡。人间真好，酒也好。比起仙界那些清汤寡水的果酿，人间的酒既烈上许多，也痛快许多。

　　天界的仙人总要追求淡泊、闲适的姿态，饮酒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徒添几分风流的装饰罢了。显得自己风骨无双，与凡人妖怪不同，所以他们酿的酒，都是清雅口淡的，云华觉得……喝这种酒，不如去饮几口山泉水。

　　她其实也不记得自己是何时染上了喝酒这个陋习了，也许是天界那个地方太过压抑，唯有烈酒入喉，才让她有活着的感觉。

　　活着？

　　她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将剩下的酒一口饮尽。

　　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悲意尚未在心头漫开，她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风雪里隐隐传来什么声音……像是痛苦的抽气。昆仑曾经是天帝行宫，但自从天帝舍弃这处地方后，便常年风雪，万物难存，神仙都很少来这儿了。

　　这会是什么玩意儿？

　　她的酒意清醒了一些，指尖悄然探入袖中，很快就扣住了其间一撮药粉。云华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是一只雪隼。

　　她指尖一动，袖中药粉便飘然散了出去，那雪隼见了新的猎物，立刻调转方向扑去，但在扑到半空时，它的翅膀忽然僵住了，徒劳地扑腾两下，一头栽进雪地里。它的爪子还直挺挺伸着，一双金瞳不服输似的恶狠狠地瞪着云华，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云华蹲下身来，用绣鞋尖尖拨了拨那恶鸟的翅膀，轻啧了一声。

　　“好好的灵鸟修什么毒呐？爪子上有毒，嘴里也有毒……完完全全走了歪路。亏你灵根天然，若是修了仙道，百年之内必有小得。”她摇了摇头，“灵根与道法尽数相冲，你算是毁了。”

　　那雪隼听得此言，眼角竟落下几滴泪来。

　　云华一面摇头，一面顺着雪隼方才扑来的方向看过去，当下却是微微一怔。在十步之外的雪坡之上，竟卧着一只凤凰。

　　凤凰翎羽暗沉，金红的尾羽断了大半，与鲜血一同混杂在雪地里，简直惨不忍睹。

　　它半阖着眼，胸口起伏得格外厉害，每喘上一口气，那皮肉上的灼伤便跟着渗出一层血珠来。但这伤……似乎并非毒隼所为。

　　毒一般是内伤，它这分明是争斗所致。

　　云华凑上前，想去看个究竟，医者不一定要医人，但对自己未见过的病况总是心怀好奇的。

　　咦？凤凰身子底下白色的东西又是什么？

　　她索性伸手扒拉了一下，原来是一只雪狐幼崽。只有巴掌大小，凤凰在打斗时用翅膀死死将它护住了。难怪……难怪。

　　凤凰是什么样的鸟？传说中百鸟朝凤，万禽则逡然俯首。世间凤凰并不多见，但每一只拎出来都是禽中之王。

　　雪隼那种东西，平日里若见了凤凰怕是连飞都不敢飞，今日竟敢扑上去恶战。

　　这只凤凰身上似乎有什么它非要不可的东西。

　　云华眼睛微微一眯，干脆利落地将凤凰与雪狐卷入袖中。她摇了摇酒壶，已经空了，罢了，此行到此结束，该去山下打壶新酒了。

　　天底下可能就数天界凤族最多了。但云华所见凤族，个个都是昂着头走路，眼珠子挂的老高，许是长在头顶上，似乎跟旁人多说一句话都得玷污他们高贵的血统。

　　这只凤凰怕是傻的么？学不来人家的高贵，但明哲保身也学不会么？都这般狼狈了，竟还有闲心救狐狸崽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