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留芳》薄荷又绿柠檬茶

145、落百殇（十九）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这边！堵住巷口！”

　　陆凝在浓重的夜色中奋力狂奔，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上，呼吸急促而凌乱。身后，五六个手持棍棒的陆府家丁紧追不舍，脚步声和叫骂声如同跗骨之蛆。

　　“救命！救命啊！杀人了！” 陆凝看准方向，故意朝着可能有巡逻兵士经过的主街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用尽力气呼救，试图引起官府的注意。

　　果然，一队身着明光铠腰佩横刀的禁军巡逻队闻声迅速赶来，为首的是一位身材挺拔的年轻将领。

　　他厉声喝道：“前方何人喧哗？！京城重地，何事惊慌？！”

　　那些追捕陆凝的家丁们见状，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纷纷放慢了脚步，脸上露出迟疑和畏惧的神色。

　　那年轻将领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最后落在狼狈不堪、气喘吁吁的陆凝身上。

　　当他借着士兵举起的火把光芒，看清陆凝的面容时，不由得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陆……陆凝？！怎么是你？！”

　　陆凝此刻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同样愣住了。

　　眼前这位身着戎装气宇轩昂的年轻将领，竟然是曾书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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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凝，你怎么……怎么伤成这样……” 莫苏勒压抑着怒火，小心翼翼地用沾湿的软布，心疼地擦拭着陆凝手臂上的种种伤口。

　　陆凝却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药瓶，强行按着他坐在铺着软垫的榻上，眉头紧蹙：“你先别急着管我！你看看你自己！这一身的伤，你先坐下！” 她语气强硬，眼底满是担忧。

　　“我没事，真的只是些皮外伤。他们是狗急跳墙了，找不到那笔遗产，就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逼我就范。”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检查着他肋间那片触目惊心的淤伤，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倒是你！你不是去皇宫觐见皇帝吗？怎么会弄得这样一身狼藉，像是从战场上滚下来一样？！”

　　“不过是皇帝对求亲一事心存不满，借机施压罢了。” 莫苏勒轻描淡写地试图带过，握住她忙碌的手，“与云靖精心挑选的几位‘能人义士’，稍微‘切磋’了一番。”

　　陆凝手上清理伤口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引得莫苏勒倒吸一口凉气，“切磋？！比武不都是点到即止吗？怎么会伤得这么重？！那皇帝是故意的吗？他想干什么？！”

　　“这本就是一场鸿门宴。” 莫苏勒无奈地苦笑，抬手擦去她鼻尖因为焦急而冒出的细汗，“来的时候，我便已然清楚会面临什么了。”

　　陆凝惊讶地看着他，“可姜明不是说，如今云靖皇帝被权臣架空，早已没有实权了吗？怎么还能有这么大的脾气和能耐如此为难你？”

　　莫苏勒看着她这副信以为真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牵动了伤口，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咳咳……姜明那家伙，提起云靖朝廷向来是带着三分火气、七分鄙夷的，他的话，你也真敢全信啊？”

　　“你还有力气笑我！” 陆凝又气又心疼，故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肋下那片淤青，“看来还是伤得不够重！”

　　莫苏勒眼疾手快地抓住她“作乱”的手腕，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别闹……让我好好看看你的伤。你真的还好吗？他们还对你做了些什么吗？”

　　“真的都是些皮外伤，” 陆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用力抽回手，转身去倒了一杯温茶递给他，“我自己已经简单处理过了。”

　　“你是怎么从陆府逃出来的？” 莫苏勒接过茶杯，却没有喝，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她身上。

　　“就是一路被他们追着跑啊，” 陆凝在自己手臂的擦伤处重新撒上药粉，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差点就被抓回去了，幸好运气不错，跑到了主街上，遇到了正在巡逻的小琮。”

　　“曾书琮？” 莫苏勒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嗯，” 陆凝包扎好伤口，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他如今是京城守卫军的副将了，是他帮我拦住了那些家丁，又悄悄把我送到这里来的。”

　　她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 莫苏勒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向后靠倒在软榻上，蜷缩起身体，闭着眼睛，如同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陆凝看着他这副难得流露出的脆弱模样，心中微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黑发，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你怎么突然像只受了伤的小狗一样，变得毛茸茸的，让人想摸摸头。”

　　“嘘——！” 莫苏勒依旧闭着眼，却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手腕，将人带到了怀里，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含糊地说道，“受了伤……就要睡觉，需要安静……修养……别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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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云靖皇宫的侧门外，车马辚辚，戒备森严。

　　“皇宫大内，规矩森严，不比外面。” 莫苏勒穿着一身崭新的敕拓使者朝服，眉头却紧紧锁着，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再次低声叮嘱跟在身侧的陆凝，“这里面步步危机，我也未必能时刻护你周全。你真的确定要跟着进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陆凝正踮着脚，仔细地帮他系好腰间的玉带，闻言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哎呀，来都来了，你就放心吧！相信我，我能照顾好自己。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打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呢。”

　　「按照小说和电视剧的套路，皇宫这种地方，可是八卦和秘密最多的地方。尤其是那些深宫妃嫔，知道的内幕肯定不少。曾仟好像有个妹妹在宫里做妃嫔，如果能找到她，或许能问出不少线索。」

　　“若是察觉到情况不妙，或者有人为难你，” 莫苏勒趁着一旁引路太监不注意，极快地凑到她耳边，用气声叮嘱道，“不要犹豫，立刻想办法脱身，直接去西华门宫门口，我在那里安排了上弦月接应。”

　　“好，我知道了。” 陆凝郑重地点点头，然后看准一个时机，趁着侍卫交接班，人群稍有混乱的刹那，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一队正低头行走的宫女队伍之中，低着头，模仿着她们的步态，顺利通过了宫门的盘查。

　　盛大的宫廷宴会开始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觥筹交错之间，一派歌舞升平。陆凝仔细观察着殿内的情形，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喧闹的大殿，如同一个幽灵，开始在迷宫般层层叠叠的宫殿回廊间穿行。

　　「妈呀……这皇宫也太大了吧。亭台楼阁，回廊水榭，长得都差不多。后宫到底在哪个方向啊？真是草率了，进来之前应该多做点“背调”的。」

　　她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凭着直觉和对方向的模糊记忆摸索前进。就在她转过一处僻静的朱红回廊时，突然撞上了一群衣着服饰不同的宫女。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低头避让。

　　两个端着看似汤羹一样东西的宫女迎面而来，擦肩而过时，正让陆凝瞧见了有人往那汤羹里撒了些什么东西。

　　她鼻尖微动，闻到些不寻常的味道。

　　「这是在干什么？妈呀，这么巧？开局就让我撞上现场版的宫斗下毒戏码？」

　　「那她们去的地方一定是后宫了，跟过去看看！」

　　陆凝脚步一转，利用廊柱和花木的掩护，远远地跟在了那几个宫女身后，保持着不被发现的距离。看着那几个宫女最终走进了一座名为“清芳殿”的宫苑。

　　「清芳殿……看这位置和规格，住的应该是个位份不算太高的妃嫔吧。还真让我猜对了，果然是宫斗现场。」

　　这里的守卫并不森严，陆凝找了个由头成功混了进去，就在眼见着那晚汤羹被端到了殿中的美妇人面前时，她往前一扑，正正好打翻了那碗汤。

　　“啪嚓！”

　　汤碗被打翻在地，漆黑的汤汁和瓷片溅了一地，那股刺鼻的气味更加浓郁了。

　　“对不起！对不起！奴婢该死！奴婢是新来的，走路没站稳，冲撞了贵人！” 陆凝跪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哭腔，身体微微发抖，将一个不小心闯祸的小宫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大胆贱婢！”那来送汤的宫女见状，气得柳眉倒竖，扬起手就要朝着陆凝的脸打下来，“竟敢冲撞兰昭仪！打翻了娘娘的补汤，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住手。” 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响起，阻止了宫女的动作。

　　陆凝悄悄抬眼望去，只见主位之上，坐着一位身着淡紫色宫装，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柔弱的年轻女子，想必就是这清芳殿的主人兰昭仪了。

　　她抬手制止了宫女的举动，目光落在洒了一地的汤汁和跪地发抖的陆凝身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淡然，“无事，不过是一碗百合汤而已，洒了便洒了。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为难人。你再去小厨房，重新为本宫煮一碗便是。”

　　“是，娘娘。” 那宫女不甘心地瞪了陆凝一眼，但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我靠，不是吧？！还煮？！看来今天这位兰昭仪，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这一碗毒汤了。」

　　陆凝心中焦急，正想着该如何再次提醒这位看似善良却处境危险的兰昭仪，却听到兰昭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把头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