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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夏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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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总是短的,黑色开始淡去,天边渐渐出现柔色彩霞,深的浅的层层叠加,几道亮光从彩云之间照向大地。
黎明带着生机而至,黑夜中潜伏的危险也渐渐褪去。
见到东边那初升的日头,村民们一直提着的心都慢慢地放下。
而一直警觉的沧烟也感觉轻松许多,毕竟,现在要是再有危险,村民能自己及时发现与躲避。
当众人都在为躲过危险,迎来新的一天高兴时,车队后面却传来哭叫声。
“儿啊!你怎么就离开了娘啊!叫娘怎么活啊!”
原本松懈下来的村民被这哭喊声惊动,都闻声张望起来。
前面的程老也听到妇人那悲伤的哭泣,让行驶的马车队停了下来。
还没等他走到后面查看,又传来一名男子伤心的悲唤。
“娘,娘啊!你醒醒啊!”
看到了疫病的可怕,这次村民虽闻声,却没有再上前聚拢围观,都远远地各自或坐,或站着,神情复杂地看着曾经熟悉的邻里渐渐失去温度,慢慢成为一具尸体。
戴着面巾的程老来到任家媳妇身边,见她抱着孩子的尸体悲伤地哭泣着,而另一个死去的人是昨日下午出现症状的老妇人,也没熬住走了。
望着死去的一老一幼,程老心底也满是悲伤。
昨日还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无情地夺走,疫病可怕,北原蛮子更是着实可恶。
这人走了也不能就这样让他们暴尸荒野,得组织村民挖坑埋葬一下才是。
有了决定,程老转身去找沧烟,他提议停下休息。
沧烟没有拒绝,点头同意。
此刻,村民们多数都很是疲惫,现在一听能休息,不少人都在四周寻到阴凉地,准备眯一会。
程老安排了些村里的男人,准备埋葬离开的孩童与老妇。
沧烟作为外人不想过多介入其中,决定去附近的山上采些草药来给那些被狼伤到的村民治疗,免得伤口恶化。
她跟程老说了一声自己要去采药的事。
程老一听,顿了一下,心里有点担忧这位年轻的大侠会一去不复返,但如果这人真要走,他也没有权利与能力决定去留。
最后,他点了点头,“那大侠,你早去早回,我们在这里等你。”
沧烟“嗯”了一声,便离开村民,向着不远处的山林而去,可还没走多远,就被追上来的付娥给叫住。
经历昨夜狼群袭击之事,付娥现在头发有些散乱,但还算得体。
被背着的孙儿小手紧拉着她的衣领,黑葡萄般的眼里呆呆的,可能被昨夜之事给惊吓到了。
见来人是付娥,沧烟想起昨夜借的木簪。
她从怀中拿出木簪,递给付娥,“昨夜所借之物,我现在将它还给大嫂。”
付娥摇头说:“我不是来要回木簪的。”
沧烟心里疑惑,不是来要回木簪,那你叫住我做什么?
付娥从怀里摸出半块饼子,递给沧烟。
“女侠,你现在上山,恐怕赶不上我们分发食物,这半块饼子你拿去路上吃。”
沧烟看着那递过来的半张饼子,心中一暖,但却没有接过。
她婉拒地说:“谢谢,大嫂了。现下艰难,这饼子你留着和孩子吃吧!我有一身武功,去山里能自己采野果与打野物,我饿不到。”
“山中野果难以果腹,打的山货一时半会也吃不到,这饼子虽小了些,但能垫个底,我作为过来人告诉你,女子可不能亏了身子。”
说完,付娥怕沧烟还会拒绝,将饼子强塞给她后,背着孙儿转身大步就往村民们中间走去。
望着手中的饼子,沧烟脑海里一下闪过一些朝廷对付传染疫病的记载。
她对着离开的付娥喊道:“大嫂,你等会,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闻言,付娥怕身后之人是要将饼子还给自己,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
沧烟无法,只能一跃来到付娥前头,拉着人往旁边走了些,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郑重地说:“大嫂,你回到孚冉城后,一定要想办法联系到家人。”
“我会的,谢女侠提醒。”
见人神秘兮兮的,付娥还以为要说什么重要事,没想到是让回城后联系家人,这事不交代,她回去也是要先送信联系家人的。
见对方没有其他事,付娥背着孙儿向着不远处聚集的村民走去。
该说的已说,沧烟将那半块饼子连同木簪塞入怀中,朝着远处山林方向而去。
在山里转了一个时辰,沧烟收获颇丰,采到好几样能消炎止血,去热化痰的草药,还有些野果和几只山鸡与野兔。
她找了处地方坐下,脱下外衣将野果、草药包好,山货用草绳绑好。
打包好后,她拿起一个野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就着那半张饼子填肚中饥饿。
吃完饼子,沧烟拍了拍手,扯开些自己的中衣,想整理一下胸前紧绑的棉布。
确认棉布没有松开,在别人眼里,她仍是一位容貌普通,皮肤略黑,身材高瘦,头发因为练功而灰白的年轻大侠。
沧烟有些庆幸自己并不是丰盈之人,要不然扮作男子时光束胸这块就是个问题。
整理好身上衣物,她又检查了下胳膊与腿上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疤,昨夜的动武并未影响到它们的愈合速度。
她身体的素质比普通人强健许多,全多亏师公配的药浴汤,再加上自身内力护持,这么点儿小伤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呼!”吐出一口气,沧烟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拿起上衣做的包袱往山下走。
走出山林后,远远就见到休息的村民们。
等沧烟来到村民休息处时,发现不久前离世的人已经被简易地埋葬,死者的亲人在边上伤心地哭着。
望着那矮矮的土堆,沧烟脑中想起了师公曾教过的一些疫病知识。
若有传染的疫病,等染病者死后最好火化为先,此法能杜绝疫病通过尸体的腐烂,在空气或泥土与水源进行二次传染。
沧烟收回目光,她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可就是另一回事。
人都讲究个入土为安,若是她提出火化,那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程老见沧烟回来,忙招呼:“大侠,辛苦了。”
“还好。”沧烟将上衣做的包袱放下,“程老,麻烦你去找些村民过来,我采了些药草,有的需要人捣烂,去给被狼抓伤与咬伤的人敷上,有的需要煎熬后,给出现发热,气喘症状的人服用。”
程老以为这位大侠只是去逛一逛找些吃的,没想到人家除了吃的,还找了治疗的草药,心里很是感激,对眼前之人更加敬重。
他一脸笑容地回道:“有劳大侠了,我这就叫人过来。”
“等会。”沧烟叫住要走的程老,将包着的野果,还有那几只山货交给他,“将这些野果分给村中的孩子们,而山货处理一下,烤好分给村民吧!”
程老接好那些东西,对着沧烟鞠了一躬,转身时,眼中闪了些泪花。
很快,那些被狼抓伤与咬伤的村民都敷上了草药,而熬煮好的药汤,也分发给每一个村民喝下。
吃好与休息好后,一行人又向着孚冉城方向继续赶路。
因着酷暑,每走上一个多时辰,这一大队人就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休息了两三次后,日头也逐渐西沉,一行人寻地露宿过夜。
因为狼群的事,程老特意挑了七八名只受轻伤的青壮年,向沧烟请教如何防守和保护的知识。
沧烟也不想自己再像昨夜那般费神劳力,便带着他们在休息地的周围做些简易却实用的陷阱。
村民围着火堆分着食物,分到最后馕饼与水袋刚好够今夜。
村民们吃完各自的饼子,便与自己的家人相拥而眠。
沧烟则与付娥,还有她的孙儿挨着小憩。
夜里若出现响动,沧烟会立马睁眼查看,确认没有危险后,则继续闭眼小憩。
这一夜,没惊没险地度过了。
天刚麻麻亮,程老就让村里负责赶马车的人,将马与车套好,乘着天气凉快赶路。
一行人走了一个多时辰,看到有村庄。
有村民想去村里讨些吃的,沧烟让程老阻止他们。
那些村民心中不服,但也只能嘴上说些气话,没敢强硬的离开队伍进村。
行至中午,程老看到前方远处尘烟滚滚,有一大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朝着他们跑来。
待看清,发现他们各个身穿盔甲,正是孚冉城镇守的军队。
看着越来越近的军队,沧烟想着:我可以与这些村民分开了。
程老已经让车队停下,他站在前方观望着。
沧烟来到程老身旁,说:“看来是孚冉城派来的人,那我就送你们到这了。”
程老清楚这人是特来告别的,但这两日多亏这人的帮助,他们才能有命活着来到这,这恩情得还。
于是,他挽留道:“一路上多亏大侠相助,你同我们一起走吧!”
沧烟拒绝:“不了,我还有要事得去做,我们就此别过吧!”
“大侠有要事,那老朽就不多留了。”程老不再做挽留,对眼前人拱手后,忽地一下又跪下,满是感激地说,“老朽代全村感谢大侠,这一路的救命之恩与护送之恩。”
一般都是幼者跪长者,现在沧烟受程老这一跪,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不尊老了。
她连忙将程老扶起,脑中闪过一些记载曾今的朝廷对疫病者赶尽杀绝的记言。
今日,我既然受了别人一跪,便好人做到底吧!
沧烟领着程老走到一边,小声地交代:“等会有将领问你们可有出现症状,你说出现了但只是轻微的,若他下令要杀你们,你就说杀了你们只是一时的法子,想要救孚冉城与东都,就该留着你们,早些让大夫知道病症,便可早些预防。”
听完这番话,程老脸上变幻莫测,“大侠提点,老朽一定铭记于心。”
沧烟对着程老拱手拜别,转身又来的付娥身边,与其说了声“就此别过”,便从车队中离开。
她找了一处隐蔽地,藏在暗处观察着。
那孚冉城的军队来到村民前边停下,军队里的每人都围着面巾。
领头的将领似乎询问了些什么,没一会儿,军队便带着村民一起离开。
望着远去的村民与军队,沧烟想着:我已经将该做的,该说的都交代,剩下的就看村民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