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构造 我早就原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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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似乎有感召，在周渡二人进去的那一刻，就将他们拉入了幼年。
闵冉出生在山坳里偏僻的村子，一间破败的屋子。周渡发现这间屋子，与他们在大渊放尸骨的地方一模一样。此刻他才知道，为什么那间屋子的陈设与大渊其他建筑格格不入。闵冉的父母青梅竹马，成亲后恩爱依旧，公公早逝，婆婆开明，没有什么矛盾。
闵冉也在疼爱呵护中长大，变化出现在闵冉五岁那年。
有天，家里来了几个修仙者借宿，其中为首的仙长一眼看出闵泽根骨奇佳，邀请闵泽入门修仙。
夜里，闵冉迷迷糊糊的，何烟察觉了丈夫辗转反侧，当即起身从柜子里拿了积蓄。
心里有千般不舍万般无奈，还是做下决定：“夫君，你想修仙就去。”
闵泽没想到妻子居然会这样做，爬起来挣扎犹豫：“我去修仙，你怎么办？小冉怎么办？娘怎么办？”
女儿还小，母亲年迈。
“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也可以照顾小冉和阿娘。仙长看中你，是莫大的福分，你随仙长上山，学了本事还可以回来。”何烟不想挡了丈夫的前程。
闵泽不忍心，他从小就羡慕那些门派的仙人，他想若有朝一日自己能去就好了。后来成了亲，生了小冉，他渐渐已经遗忘了最初的想法，直到这些仙长的出现，他的梦想才被重新点燃。可是现在他有羁绊有牵挂，怎么能做得了孑然一身的仙人：“留你一人，实在太辛苦了！我不忍心。”
“夫君……”何烟想要劝说。
“不要说了，我不会去，若要抛家弃子，那枉为人，何谈仙？”闵泽言之凿凿地拒绝。
何烟却不愿，修仙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的，她不愿丈夫错过。他心意已决，何烟就威胁他，绝食逼他就范。短短几天，何烟就病倒在他的床侧。
何烟几乎是恳求：“夫君，答应我和仙长去修仙。”
闵泽拿妻子没办法，将饭端到面前：“我答应你，你好好吃饭。”
何烟大喜，吃了饭，身体还没有好全，仙长就要离开，闵泽只能跟着一起离开，他们在屋外告别。
何烟心里大块石头落地，她又开始后悔，可是再后悔都没有用了。
闵泽离开就像消失，闵冉越长越大，她知道她有个神仙爹爹，她引以为傲，她总想爹爹有天踏剑飞来，带她和娘去仙山，这样她就能当仙女了，可是几年过去了，爹爹也没有回来。
夜里，她和阿娘睡在一起，忍不住问：“阿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何烟像往常一样安慰道：“爹在修仙，要修好了才能回来。”
“可是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了，娘，我们能不能给他写信，让他回来看看我们。”闵冉商量着。
何烟只说：“我们不要打扰他，让他好好修仙。”
闵冉红了眼眶：“可是我好想爹爹，阿娘不想吗？”
何烟沉默，毫无疑问她是想的，天天想，可是有什么办法，闵泽是被她逼着去修仙的。
又平静地过了一年，这一年闹灾荒，村子里树皮都啃了个干净，何烟又要照顾老人又要照顾小孩，实在没有办法，在万般无奈之下，她给闵泽寄了第一封信。她不知道自己的信是否真的能抵达仙山，到闵泽手里，她只能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两天之后，门口出现了一个人，衣袂翩然，身负长剑，即使过去了那么久，何烟也一眼认出来那是她日思夜盼的丈夫：“闵泽，是你吗？”
闵泽始终与她保持一段距离：“我看见你给我写的信了，你怎么样了？”
何烟多年委屈一时涌上心头：“你怎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我。”
闵泽礼貌客气：“抱歉，仙门有仙门的规矩。”
这时，何烟才真正察觉，她与闵泽是两路人了。她还是不愿接受，这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丈夫，成了这个样子：“夫君，小冉和阿娘现在都好苦，你不要再离开…”
闵冉在一旁不敢靠近，这是她梦里的仙人爹爹，她好怕自己在做梦，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安顿好你们。”说着闵泽从怀里掏出了一些玉石，交到何烟手里，“这些东西，你拿着换钱，买粮，以后和小冉也过好点的生活，别苦了自己。”
“那你呢？”
“门派事务繁多，我也要回去。”
何烟绝望哭泣，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崩溃：“你刚回来就要走，不能多陪我们两天吗？”
闵冉也过去抱住父亲的脚，呜呜咽咽：“阿爹，你不要现在就走，我们特别想你。”
闵泽没办法，只能暂时留下。
何烟觉得自己的丈夫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再喜欢吃她炒的豆角，不再喜欢在她绣花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不再说看到她被针不小心扎到的手，甚至她为了他特意换了被褥的床，他也没睡，他坐在一边，客气又疏远。
何烟安慰自己：“只要人还在身边就好，他们会慢慢好起来的。”
闵冉温馨的记忆停留在这里。几天后，闵泽留下了够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钱财不告而别。
何烟伤心欲绝，让闵冉在家照顾奶奶，自己则拿上东西去仙山找父亲。闵冉同意，她没想到母亲一去数月，她回来背着一具尸体，闵冉认出是父亲的尸体，顿时泣不成声：“爹爹，怎么了？”
何烟癫狂：“我杀了他。”母亲从腰间拿出了那把血已经干涸的刀，冲进屋子向床榻的人下刀。
闵冉亲眼目睹一切，被吓得魂飞魄散。
“你不是阿娘，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把我阿爹阿奶还给我。”闵冉恶狠狠地说。
何烟转身，雷电交杂着她嗜血的脸，她笑得表情扭曲：“都是假的。”
闵冉跑过去打她：“你这个妖怪，不要变成我阿娘的样子。”
何烟蹲下身：“小冉，不要他们，只要阿娘好不好。”
“我不要你这样的阿娘，我要爹爹。”
何烟心灰意冷：“果然是一个种，都记不住好，你不是我女儿，我不要你了。”
何烟大笑着出门。
她安葬了父亲奶奶，她拿着父亲留下的钱，想去仙山修仙。她恨母亲，带着这份恨意她踏上了前路。
闵冉途中遇见了一个老道长，道长说可以带她去仙山，可是道长骗了她，偷走了她所有钱财。她才知道自己是那样的笨，没有半分爹爹影子。
这样放弃她好不甘心，闵冉一路乞讨打听，几个月后，她终于抵达了父亲在的仙山。
她以为有父亲的名义，她可以很快拜入仙门，没想到道长说她资质平平，不适合修仙，便将她撵出仙门。
闵冉实在想不通，爹爹当时被仙长一眼相中，她是爹爹一脉相承的骨肉，怎么就资质平平了呢？
她觉得一定是这个仙长看错了，日日守在山门口。
“那个是闵泽的女儿，赖在我们这里不肯走呢？”路过的人议论。
“闵泽就是个废柴，当时不是也是这样赖上我们仙门的。”另一个人表示。
闵冉听不得有人诋毁，立马上去理论：“你们说错了，我爹爹是仙人说他根骨奇佳，非要带他来仙山。”
两人听完都笑得合不拢嘴：“骗吃骗喝的就闵泽信，还眼巴巴地跟着来，派里长老说不行就赶出来了。”
每一句话闵冉都听得见，可是脑子像是堵住了一样，难以理解。
“闵泽后来倒是勉强进来当了个杂役，一当就是好几年呢？你们不知道吗？这么丢脸的事，他怎么可能往家里说。”
闵冉才知道，原来爹爹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她心痛，也恨。
她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留在仙山，她回了家。几年后，何烟回来过一次。
闵冉觉得落到今天这个田地，全怪何烟，都是她狠心，她根本不能原谅：“你回来干什么？”
“小冉，几年前是我一时情绪过激，后来想想你还那么小，又懂什么事？离开这里之后，我去了樊外，现在在水泽源打理梨棠院，我想接你过去。”何烟走到她身边，期待冰释前嫌。
闵冉手里的菜刀，直接横在两人面前：“要么滚，要么我杀了你。”
反目成仇的局面让何烟心如刀绞：“你知道当年是怎么样的吗？你就这样恨我？”
闵冉咬牙切齿：“我就是恨你，如果不是你，爹爹就不会去修仙，不会被别人冷嘲热讽，不会那么多年都不回家。你让我失去了爹爹，你不止杀了他，也杀了自己，你让我一无所有。
我没有你这样的娘，我永远恨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下地狱。”
闵冉用一切能想到恶毒的话都倒了出来。
何烟离开了，还带了爹爹的尸骨，这是闵冉第二天才知道的，爹爹的坟被挖了，棺材被掀开，里面空空荡荡。
自此，闵冉再没有见过她。
闵冉生活越来越落魄，每天饥饿难耐，她只得编竹篓去卖，每天换一点钱。房子老化需要修缮她没钱。
她羡慕村头的燕子，有穿不完的花花衣裳，花不完的钱，想吃就吃的肉，还可以不用干活。她私下问过燕子钱是怎么来的，燕子说她在给一户大户人家当外室。
这在村里面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燕子说：“要活得轻松，就不能要脸面，不听几十年闲言，就要挖几十年地。村里有多少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他们一辈子都是早已泥土晚也泥土，死了自己也是一抔黄土，什么都没有。”
燕子还告诉她，可以给她介绍个富贵人家，她长相好，没准可以当个小妾。
闵冉觉得她说得在理，可是她还是不能说服自己。
闵冉不想这样一辈子，她老是想着自己可以一飞冲天，不必再为眼前的芝麻绿豆的事苦恼。这样妄想驱使她又临仙山，她从后山的百丈悬崖，一步一步往上爬，她不敢向下看，她知道行差走错，自己就会粉身碎骨，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她没想到她真的会爬上仙山，这一次她没有再被轰出去，长老惊叹她的过人的胆量和毅力，破格让她留了下来。
闵冉终于开始修仙，每天都练到散架，日日练，夜夜练。尽管她足够努力，一年过去也毫无进展。她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平庸无比的人，就算千辛万苦踏进仙门，也仍旧普通至极。宝石在哪里都会发光发亮，可是她就是随处可见的石头，在仙门个个都惊人的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闵冉的信念崩塌，是她得知父亲急于回师门不是有急事，而是准备与婚礼。
父亲从来不在仙门说的自己有妻女。
闵冉崩溃，爹爹是她的榜样，也是因爹爹她执意要修仙。当闵冉知道何烟满心欢喜地来找闵泽，却从别人口中知道他变心的消息，还要千叮呤万嘱咐何烟照顾病重不方便的婆婆。
何烟不甘心地找闵泽确认，闵泽却给出来一纸休书，何烟情绪失控，杀了闵泽。
这时，她对爹爹的崇拜以及对母亲的恨意，仿佛是一场笑话。闵冉修不明白仙了，她主动下了山，回到家。
后来听从燕子的话，嫁给刘员外当了小妾。
很久之后，作为女子的闵冉开始理解母亲。她想起了父亲没在时她一人扛起了家里的重担，想起几年后她累弯腰，想起她没有寄一封信给父亲埋怨，却给他寄了好多钱，想起奶奶不喜欢母亲，也不喜欢她这个孙女，她还特别嫌弃母亲，说她懒干活慢，根本配不上神仙儿子。
想到这里，她回忆到小时候迷迷糊糊的记忆并不正确，是父亲起来翻箱倒柜地找钱，执意要去修仙。母亲不吃不喝，终是在他的言语中动容，不忍心破坏他的前程。
闵冉才明白，自己的心一直偏向父亲，在她幼时的回忆里都美化了他。
童年里高大的父亲逐步幻灭，剩下的他平庸自私懦弱。
多年未见，闵冉找到许秉晏，让他去樊外一遭，她的信只有几个字：“阿娘，我早就原谅你了。”
她要求带回父亲的尸骨，她知道这是母亲的心结，她希望母亲放下父亲，也放下过去，重新去过自己的生活。
看完一切，周渡和许秉晏直接就被识海抛了出来。
他们明白刚刚看到的一切，都是闵冉想给他们看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构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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