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座山》淋雨教主

35、第一座山（35） 破［空］

　　姜满睁开眼，病房里的程书韫已经解开了缠在她脖子上的绳子，正在猛烈地咳嗽，五方镜的世界是幻术凝结，照出人心，时间过得自然是比现实世界快的。
　　她收回视线，拿出包里的手机，打给了薄临。

　　正对着病房窗户的薄临接起电话，“恩人，结束了？对我的考核，算通过了吗？”

　　姜满看向窗外的薄临，自然也看到了他身旁的薄月，但她似乎并不关心那个白旗袍的姑娘是谁。
　　她笑了笑，道：“还没有结束，有一件事需要你知道并履行——如果，张云汉告诉你我不见了，那么，你需要做的，就是帮姚雪菲报仇，算是赎罪。毕竟，你也是李妆娇的帮凶，不是吗？”

　　薄临微微一愣，“帮凶……”他低下头，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不见了？还有，我要如何报仇？”

　　姜满脸上笑容更甚，“你能查出别人的背景，给我那么厚一堆资料，也没有问我姚雪菲的仇是什么，那么，李妆娇对姚雪菲做过什么，对姚雪菲的家人做过什么，你必定一清二楚，既然视若无睹了这么多年，那必然需要赎罪的，至于如何赎罪……我要你动用一切手段，让李妆娇在这个世界，变成姚雪菲。”
　　她看向病床上的李妆娇，然后嫌恶地撇开目光，继续道：“这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她本应该亲自去做这件事的，但即便她亲自做，薄临也应当出钱出力，他也是那些冷漠“旁观者”之一，虽罪不至死，但也有赎罪的必要。
　　之所以先和薄临交代好，是怕这次……不成功。她毕竟不是什么正义使者，帮别人复仇，只能排在后面。

　　薄临抬起头，隔着玻璃看向姜满，微笑道：“好，我答应你。”
　　他想，她到底是因为信任才把姚雪菲的仇托付给他，还是因为真的觉得他是帮凶？也许，是真的觉得他有罪吧……没关系，现在不完全信任他也是正常的，他必须有耐心，至少对她，要有足够的耐心。

　　姜满“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收起手机后，她看向已经缓过来的程书韫，嘴角扬起浅笑，道：“还有一点时间，想跟姐姐说的话也不多，无论姐姐你是怎么想的，还是想替张云汉说两句，他很喜欢姐姐，但那小子害羞，他不敢说，相信姐姐也不是看不出来他的心思，所以，可以还是不可以，都尽早给他一个答案吧。”

　　程书韫捂着被勒出青印的脖子，还有些咳嗽，看向姜满时，脸上神情有些错愕。

　　姜满笑了笑，正要再开口，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神情凝滞。
　　留在五方镜幻境中的三人，只剩两个了。

　　张云汉已经超度了姚雪菲！

　　已经……

　　姜满攥紧了那个布袋子。

　　她的心跳好像落空了一拍，继而沉沉地起伏，整个人如同沉入海底，无形的水压压迫住了她的胸口，让她呼吸困难，紧接着，脑中像在放电，“嗞”的一阵嗡鸣，然后是沉重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耳膜。

　　没关系，没关系，这次总比阿福那次准备充分，哪怕……哪怕失败，哪怕成［空］也——

　　【三千怨灵，叩谢［空］主姜氏，破除之法：需度化怨灵两千九百九十八。】

　　［空］音回响在姜满的脑海，她忍不住退后了几步，直至后背轻撞在墙上，继而整个人靠住墙，缓缓闭上眼，重重抒出一口气。

　　成功了。
　　完全，成功了。

　　短暂的平复，她睁开眼，深深看了一眼手中的布袋子，随即将它收好，然后双手结印，切断了五方镜链接病房的灵能。

　　门边的张云汉醒过神来，睁眼看见了姜满，不由松了口气。
　　“大长老，事儿办成了。”

　　姜满此刻心情极好，微笑点头，“嗯，我知道，做的不错。”

　　张云汉有些疲惫，但比上次超度阿福和他爸爸两个要好很多，“您以后要做什么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我也不是不能做事的人，何必瞒着我呢？”
　　说着，他看见了坐在地上的程书韫，赶忙过去扶她，“书韫妹妹，你没事吧？这儿就是医院，我先带你去挂个号，看一下吧？”

　　他看向病床上的李妆娇，心下觉得，得带着他的书韫妹妹离这个女人远一点。

　　程书韫在张云汉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不经意看了姜满一眼，随即点头，“好，你陪我去挂号看医生吧。”
　　有些话，确实得说清楚了。

　　二人离开病房，姜满朝佯装没醒的李妆娇走去，伸手扯开她的领子。

　　李妆娇皱起眉头睁开眼，抓住了姜满的手，“你这个疯子！你干什么——啊唔——”

　　姜满手上轻轻用力，将李妆娇细条条的左右小臂，掰折了，顺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她的尖叫声关在了那张满是罪孽的嘴巴里。

　　姜满面无表情，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带着探究朝扯下的领口看去。
　　见到她心口那条如丝般细长的淡黄色花瓣印记，姜满扯住她衣领的手顺势将她按住。

　　原本拼命挣扎的李妆娇，因“失血过多”、“断肢”处又剧痛无比，加上一双小臂骨折，虚弱至极，雪上加霜，此刻被姜满按住，意识开始模糊，已经翻白眼了。

　　姜满松开手，勾起嘴角，替她整理好敞开的、皱巴巴的衣领。
　　“李妆娇，不，姚雪菲，好好享受你的人生吧。”

　　如果张云汉在这儿，就会发现，此刻的姜满，和他印象中的那个“大好人”完完全全货不对板。
　　她是不能杀，但也只是不能杀，因为不能杀，也因为曾经杀过，却犹嫌不足，西疆监狱里近十年的牢狱生活，让她学会了许多所谓的手段，原来，还有这么多“好”办法。

　　这场倾盆大雨已然停了，树梢屋檐还滴着水，地面湿漉漉的。

　　凉亭里的薄临打电话通知了孔青，然后和薄月一起，走进了六号楼，来到了病房。

　　他看见李妆娇面门贴了张纸巾剪裁成的纸人，视若无睹，走向姜满，递了块手帕给她，问道：
　　“恩人，对我的考核算通过了吗？”

　　姜满接过薄临递过来的手帕，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总有用不完的手帕似的。
　　她一边擦手一边说：“嗯，做的不错，先帮她办理出院，我要回檀州。”

　　薄月秀眉微蹙，撅着嘴，有些生气道：“你什么态度！一点礼貌都没有！你就是我哥说的那个大师？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嘛！你是不是欺负我哥脾气好骗他呢？你知不知道我哥是谁？你怎么能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姜满的视线移到了薄临身旁的薄月身上，只看了一眼，然后毫无反应，低下头从包里取出了薄临给她的文件袋，兀自看了起来，并不打算搭理这个娇蛮的小姑娘。

　　“薄月。”薄临出声，看了薄月一眼，随即向姜满介绍道：“这是我妹妹，薄月，才毕业没多久，刚回国，家里人宠坏了，你别见怪。”

　　“嗯。”姜满头都没抬，“我只答应带你，你妹妹与我无关。”

　　“你什么态度！谁稀罕你带！我自己没有腿吗？有什么了不起——”

　　“薄月！”薄临的语气重了一些。

　　薄月撇撇嘴，没再说话，却不忘气呼呼地瞪着姜满。

　　薄临把她拉到身后，示意她别再开口，然后走到姜满身旁，“你还会消失吗？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姚雪菲的事……”

　　“她的事还是按照我原来说的，你资助过她，她又一直缠着你，想必这些事做起来很容易，先把她名字改了，她不是喜欢改名吗？改成姚雪菲，你们也记住，她不叫李妆娇了，她是姚雪菲。”姜满翻动着程书韫的资料，看得仔细，口中不忘回答，“我暂时还不会消失。”

　　“身份信息恐怕不好改，她成年后改过一次，身份证件改不了。”

　　“那就做个新的，或者，把她的信息和姚雪菲的信息交换一下……”姜满抬起头，“那时的煤气泄露，瘫痪的母亲死了，但姚雪菲活了下来，隐姓埋名想找李妆娇复仇，但是可惜，李妆娇失踪了，然后，有人出手帮她，让她顶替李妆娇的名字，一直带着仇恨活到了现在。”
　　她看向薄临，对自己编出的故事很满意，“怎么样？”

　　薄临缓缓眨眼，“嗯，也算符合现实情境。”

　　姜满继续低头看资料，“那就这样安排吧，慢慢让与她相关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上点心，别让姚雪菲真的找到李妆娇了。”

　　“好。”

　　薄月有些不解，探出头来，“你这是要做什么？这样就能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吗？”

　　姜满头也没抬，“不止呢，要让她比另一个人更惨，我还要费点神。”

　　“更惨……”薄月莫名觉得后背发凉，这一次的姜姐姐，还有些陌生。

　　姜满阅读速度很快，随着资料的不断翻页，她的眉头逐渐蹙起，紧接着，合上了还没看完的资料，装起来放进了袋子里。
　　“啧……”她忍不住咂嘴。

　　薄临问道：“怎么了？”

　　“张云汉那小子恐怕……要失恋了。”姜满嘀咕着，随即看向薄月，“妹妹多大了？”

　　薄月眨眨眼，“二十二，怎么？你比我大？凭什么叫我妹妹……”

　　姜满点点头，“脾气不太好，打扮的倒是很有反差，有男朋友吗？”

　　“干什么？”薄月皱起眉头，“关你什么事？”

　　姜满低头不语，没再搭理薄月。
　　她可不希望张云汉被此事影响，一蹶不振，只是，不知道他爱到什么程度了，转移注意力到别的姑娘身上，靠谱吗？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声响，紧接着，孔青推着空轮椅走了进来。
　　“这外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精神科住院部，这不合常理吧……”他一边走一边指着病房外面对屋内几人说道。

　　姜满忽然抬头看向孔青，“你说什么？”

　　孔青站在门口，又探出身子朝外面看了一眼，而后看向几人，“这外面一个人没有，护士、医生、病人……一个人都没有。”

　　“对啊，我们刚刚进来也没看到人。”薄月点头应道。

　　薄临看着姜满，“怎么了？有问题？”

　　姜满闭上眼，忽然，把食指竖在唇边，“嘘——”

　　病房内众人本能地噤声，仔细听了起来。
　　雨后的医院不算安静，绿化枝叶上的水滴落、汽车行过湿漉的柏油路面、空调外机、病人和家属走路推车或交谈……一切的声音，都在这栋楼外面，楼里没有任何声音。

　　踏、踏、踏……

　　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传到姜满的耳朵里。

　　姜满睁开眼，目光穿透墙壁，看见了那个古怪的记忆体，“老头，又来了。”

　　“什么老头？”薄月皱眉不解。

　　门边的孔青再度朝门外看去，神情变得有些惊讶，“是有个老人过来了，肩上……还扛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