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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逢春楼(七) 办法没有, ...

  •   平仁坊兴康巷。
      秦曙赫刺杀完严衢等人当日,收到了七星阁信鸽送来的新消息:

      “盯紧新挂门宵乾,随时动手。”
      信里夹带了一张宵乾的画像。

      先前密报透露,与严衢接头的人来自八门之一,属于旧挂门一派。当年旧挂门被灭,遍地血流成河,男女老少无一列外,皆被杀害,唯有两个史家孩童为了偷懒,在山下睡过了头,侥幸躲过一劫。

      虽说现如今,新挂门与三十年前的旧挂门毫无瓜葛,实力也比旧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终归顶了个挂门的名头,再小心都不为过。

      至于这个叫宵乾的,秦曙赫对他有印象,刺杀当日,就是他大摇大摆地带着手下的弟子,先众人进了逢春楼,应该是与楼主关系交好。

      真要算起来,逢春楼门口,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在告示栏前的时候,他就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探。那个人的气息节奏和步伐习惯与这个叫宵乾的一模一样,正是同一个人。

      若是宵乾有自知之明,就该庆幸,当时没出面抢追杀令,否则……

      秦曙赫攥紧了信纸,闭上眼睛,贪婪地吸了一口气,鼻尖隐约又萦绕着逢袤然身上的味道。那股淡香比他过去十几年吃过的任何药都要有效果,仅仅回味,就能得到极大的安抚。

      他睁开眼,眸中似沉了一块寒墨,抬手将信纸扔进烛火,噼里啪啦地迸出零碎火星,弹落到他翻身后翻起的衣袂,归于死寂。

      -

      宵乾打了两个喷嚏,惊觉他最近被人盯上了。

      这几天,只要他走到哪,那条影子就跟到哪,偏偏影子在暗处,隐蔽得几乎能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有着极好的耐心,他几次想引出盯梢的人,都没能成功。

      慢慢的,他发现那人好像并不打算要他的命,也可能只是不急于一时。

      但他每每揭榜接活,都能感觉到那条影子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像个看戏听曲的看客,饶有兴趣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这种这种受人牵制的处境令他无比厌恶。

      昨天,他帮城内一家镖局运货,途中遇到当地水匪,起了冲突,身上受伤,中间耽搁了半日,好在最后顺利把货送出永宁附近地界,拿到了这几日最高的赏金。

      返回都城时,那抹影子又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宵乾越发不明白那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简单包扎过伤口,没有回挂门,进了永宁城便径直来到逢春楼。

      逢春楼闭楼了两日,今天刚开张,大清早的一时没什么客人,程平微注意到宵乾进来,敛了几分神色,快步过去问道:“宵门主可是来找东家?”

      宵乾没答话,视线先在那三个巡守楼梯口的师弟身上转了一圈,个个都规规矩矩,连身姿都看着比刚来时挺拔了不少,显然是在这里适应良好,不抱怨也不记恨了。

      他随口应了声,不用程平微带路,就轻车熟路地往逢袤然常待的房间那走。

      程平微见他如此目中无人,又想起上次张清风的事,心里被压制的不满蠢蠢欲动,胸腔升起一点无厘头的胜负欲,抢地盘似的拦在宵乾面前,摆出副地主的成熟姿态:“东家这会在忙,不在房里,您可以先把事情告知于我,我代为传达。”

      宵乾停下脚步,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听见逢袤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宵门主到底有多爱喝酒,怎么日日来逢春楼寻欢作乐?”

      他循着声音,还没扭过头,就先不客气道:“来看看我那群师弟,顺便确认一下你还在不在喘气。”

      逢袤然刚练完剑,脸颊微微发红,从怀里拿出帕子擦掉额头的薄汗,路过宵乾,扔下一句:“让你失望了,我现在正热得紧,离身体凉透恐怕还有点距离。”

      程平微对上逢袤然的视线,主动道:“东家,我先去忙了。”

      逢袤然眼神回应,往前走了几步,找到一张角落的空桌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光,目光落到对面的一同坐下的宵乾身上,问道:“师弟你刚也看见了,没缺胳膊没少腿,还不放心吗?”

      宵乾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白眼狼,逢袤然愿意收留他那三个不谙世事的小弟子,明面上好处都让她占尽,实则默许他们三人在这里死皮赖脸地白吃白喝。再这么下去,弟子不害臊,他这个当师父的就要把脸上的面子掉得一干二净。

      他摸到腰上的钱袋子,看向逢袤然道:“如果你已经达到目的,今日我就把他们带回去了。”

      逢袤然抬手笑了下:“宵门主自便。小萝卜头们适应得挺快,如果以后想做工,逢春楼随时欢迎。”

      “……萝卜头?”
      宵乾不知她竟然还有给人取诨名的喜好,冷不防听到后半句话,气都短了一半。

      逢袤然却浑然不觉:“能理解,十岁出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个子矮点没什么,吃得多开销大也正常。”
      宵乾:“……”
      什么时候能有人来收了她这张嘴?

      他熟练地管理好表情,尽量不显得太难看,又不会过于严肃,眼神似有若无地极快往后瞟了下,放轻了声音,神色正经地对她道:“我最近被人盯上了。”

      逢袤然动作一顿,避之不及地往后靠了靠身子,一口回绝:“被人盯上别找我,逢春楼这小地方可招惹不起更多仇家了。”

      宵乾这会倒是把她平日里“充耳不闻”那招学得有模有样,我行我素道:“所以来找你想办法。那人隐藏得太好了,我怎么引他都没有现身,估计是干这行的老手,十分有经验。”

      “你被盯上多久了?”逢袤然略作沉吟。
      “三天。”

      闻言,逢袤然面露了然:“人家三天都没想要你的命,肯定是觉得现在没必要。你呢,就放宽心,慢慢等吧。”

      “……”
      宵乾突然觉得今日来找她就是个错误。

      他动了动嘴皮子,刚要开口,又听逢袤然说道:“办法没有,不过好消息倒有一个,听听?”

      宵乾礼貌微笑:“讲。”
      逢袤然:“真经的事有进展了。”
      宵乾多投来一道目光,无意识握住腰间微凉的剑柄:“当真?”

      “三十年前,江湖上举行了一场武林盟会,那时的八门已经初成气候,但五派还没有从一众绝学中脱颖而出。原本盟会上,各方都是抱着交流学习的心态比试切磋,没想到挂门与一位叫沈烛的内功高手结仇,后来便被他在北地灭了全门。自那时起,《十四脉真经》便不知所踪。”

      宵乾若有所思:“照你的意思,沈烛是最有可能直接接触过真经的人?”

      “没错。”逢袤然呷了口茶水,附和道,“但沈烛灭了挂门后就隐匿无踪,好在有两个挂门的小孩幸免遇难,只不过我的人没查到他们后来的消息。关于沈烛,江湖上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畏罪潜逃,有人说他自裁谢罪,但时间间隔太长,无从证其真伪,自然没有相信的理由。”

      这么看,信息好像又中断了。

      宵乾沉默片刻,蓦地开口道:“谁说没其他办法了,不是还有另一条线索。”

      逢袤然猜到他心中所想,起身笑道:“既然你已有决定,那就祝你前路顺利,不虚此行。”

      宵乾扬声向三个师弟喊了声:“你们几个,走了!”
      三个小萝卜头竟真对逢春楼生出些感情,一步三回头地频频回望楼内后厨,托生馋鬼的模样看得宵乾暗自丢脸,无声叹气。

      待三人走近,他抬手毫不留情地给了最高的那个一脑崩,骂道:“该说什么?”

      萝卜头们纷纷回神,恭恭敬敬地朝逢袤然鞠了个躬:“谢谢东家!”
      逢袤然慈爱地看着他们,挥了挥手:“阿风姐姐不在,她托我给你们带声‘再见’。”

      萝卜头们的脸由白转红又变白,不好意思地你推我攘,最后宵乾实在看不下去,拎着他们快步走出了逢春楼。

      许是清明多雨的缘故,往后接连两天都一直没什么太阳,好在天不算阴暗,昏沉了整个上午,也只是在午后飘了会零星的雨滴,堪堪湿透了街上的绿瓦泥缝。

      下雨天的逢春楼没什么生意,门前时不时有人路过,大多都是回家的百姓,偶尔驻足在屋檐下避会雨,然后继续赶路。

      程平微寻了个逢袤然不在的时间,借机把楼里所有房间的窗户都检查修缮了一遍,包括账房的那扇;张清风百无聊赖地趴在门口的桌上,盯着门槛旁边整整齐齐排成一列的蚂蚁发呆。

      闭楼时间不知不觉接近,张清雨看完蚂蚁搬家,回过神清理掉手边堆积成小山的瓜子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准备关门。

      就在这时,一个坐轮椅的人推着轱辘朝这边缓缓走来。

      他瞧着大约五十多岁模样,面容略显沧桑,但收拾得十分整洁得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袍稍大,穿在身上不太合体,衬得气质更加虚弱。

      此人许是有腿部顽疾,一分一毫也移动不了,全靠一双手转动轮子前行。

      待他走近,张清风招呼问:“客官可是要进楼?”
      男人温敦一笑,垂眼看向身前门槛,请求道:“姑娘,能否帮我抬一下轮椅?麻烦了。”

      张清风点头,推着他来到一张桌前,退到一旁,对小二招了下手。

      小二业务娴熟地准备好一条打湿的温手巾,递给了男人:“客官,下雨天路不好走,擦擦手吧。”

      “多谢。”
      男人接过,没有着急擦拭,而是转动轮椅到正对门口位置,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才拿起手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手上的污泥。

      小二热情地问:“客官要喝点吃点什么吗?”
      “一壶热酒,一盘小菜就好。”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来!”

      张清风没什么事,便回到原先的那张桌子,正襟危坐,身杆挺得笔直,一只耳朵留意周围的动静,一只耳朵跟着思路飘远,脑袋里想的都是逢袤然什么时候能回来。

      想得正出神时,那位客人的声音突然传来。

      “店家的酒很是不错,辛而不辣,清香甘醇,细品还有几丝花果的香气,很久没喝到过这么让人心生欢喜的味道了。”

      张清风在他开口的同时回头,掌柜和小二不在,应该去了后厨忙活,整个楼里只有他们二人,这话显然是对她说的。

      可惜她不喜与无关之人打交道,只道:“这酒闻着香,喝着醇,而且不醉人,是逢春楼的招牌。若是喜欢,客官走时可以带走一壶。”

      男人举起杯子抿了半口,像是得到了什么闲谈的契机,继续说道:“姑娘一直在这里做工吗?”

      张清风心道这人竟还没完没了,皱了下眉,答得更加简短:“对。”

      “是这里的东家?”
      “不是。”
      “姑娘可曾习武?”
      张清风没有说话。

      男人见她警惕神情,笑着解释道:“抱歉,主要是你吐纳气息的方式和走路的习惯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这才有了误会,希望姑娘不会觉得冒犯。”

      张清风语气淡淡,把逢袤然生气时的样子学了个七分像,说道:“无妨,客官吃得尽兴就好。”

      一刻钟后,男人结束进食,离开时果真额外捎走了两壶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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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富足,欢迎追更~ 已完结现言《对方拒绝了你的好友申请》 已完结幻言《破梦[快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