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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逢君其二 传讯.in ...


  •   “大家别围观了,这也快大半夜了,不如回去睡个好觉?”
      “都散了散了,有我们在这儿,一定给诸位一个交代。”

      谢悸赶到时,案发地已经被几个门派的人围了起来,两个墨衣袍的修士正在劝离好事的围观者。

      “我……好像看见里面的是谁了……在毕方街卖胭脂的秦霜是不是……”
      “那衣服看着确实好像……”
      “哦造孽,里面那个孩子不会是小穗吧?”

      人群争论声不绝,但也有人走了,司华越过山岳的两名修士,记起什么,又赶紧回头拉了把谢悸,道:“这孩子我带进去了,放心,不会碍事。”

      山岳的两位奇怪地多看两眼谢悸,颔首,并未加以阻拦。
      谢悸未走近便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里面似乎发生过一场械斗,靠墙斜方长条杂物撒了一地,两侧墙壁数道裂口和血迹喷溅的痕迹。

      有三人正在查验尸身,两人半蹲,一人撑膝弯腰,都戴着手套在看尸体表面明显的伤痕。
      一人道:“除了颈部一击致命的伤口染红了半边衣物外,她的指缝里有一些泥土,整体是趴伏的姿势……”
      另一人道:“墙上血迹的高度和她伤口对不上,但她身上没有其他伤口……”
      第三人道:“限灵阵还是个半成品,但已与完成品无异了,没有惊动它,不是修士?或者说,刻意只用武力杀人?”

      谢悸认出了第一人的声音,是传音时最后出现的女声,另外二人都着墨衣,是山岳服饰常用色。

      在更远些的地方,还有一人抱着一个小小的影子,腕部微抬,掌心盖住了她的双眼,另一只手一下下安抚着。

      司华视线轻轻掠过尸体,不多留,大跨步到他身边:“常师兄,怎么回事?”

      常星汉叹息:“不清楚,这孩子吓到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抱住常星汉的小女孩很用力,指尖把他的衣裳都抓皱了,身体竟还在小幅度颤抖,没有啜泣声,始终不抬头。他犹豫着问:“地上那个……”

      “她的亲娘。”

      谢悸认出来了,这是客栈街外卖胭脂的那对母女。
      前世寿延城死了太多了,上千人落入妖精口中,沦为饱腹的食物。他不知道自己的到来是否引起更多变数,这对母女死亡与那个徐竟相关与否。

      谢悸沉气,忽然看见地上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凑近弯腰,指尖一抹,是灰烬,木头不充分燃烧留下的炭似的细碎片。

      “你发现什么了吗?”某个修士注意到他,走近看他的手。

      “灰烬,这块地方都是。”谢悸答,圈了个范围。

      修士感应了下,没有灵力残留:“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啊——”

      这点灰烬倒让谢悸记起,先前那个小女孩手里应该有柄木剑,他侧头去看,小女孩依旧心惊胆战未恢复过来,手中只有修士的衣袍。

      “我之前见过这对母女。”谢悸道:“她当时从你们手里得了把木剑耍着玩儿,现在我却没看见。”

      修士诧异道:“木剑?”木剑是初入修行者练习的武器,一般是不含灵力的。他说:“难道是那把剑被烧后的灰烬?——你还有别的线索吗?”

      谢悸遗憾摇头:“我只是看见她们在卖胭脂,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稍作停顿,他补充:“这场景很奇怪,方才你们说那位妇人颈部伤口一击致命,那为什么这里都是打斗过的痕迹?”

      司华听见谢悸的话,他环视巷陌两侧的血迹:“血迹高高低低到处都是,一道割破血脉的伤口是做不到的。”

      “所以这里应该还有第四个人。”谢悸坦言猜测:“除了凶手、被害人以及目击者外的第四人,他的身上可能有伤。”

      “为什么不能是凶手的血迹?”有人插嘴,然后就被别人敲了后脑勺。

      “夯货!都能一击毙命了,受害者对上凶手能打什么?”

      众人笑了下,气氛在这骂声中缓和,随后又不约而同看向目击者——那个至今还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现在的入手点就在她身上了。

      城中加强了警戒,因发生命案,官员临时赶人回家,热热闹闹的街道至午夜时分,静寂无声。
      三个门派的修士兵分两路,一队继续完成限灵阵,一队安排明天的搜查。谢悸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却少年老成的小孩子,被云霄的三位修士带回他们入住的客栈。

      常星汉留在客栈里,负责照料谢悸和秦穗两个小孩。

      客房不大,常星汉好不容易哄得秦穗松手,把小女孩安顿在榻上好好休息。谢悸倒了杯水给常星汉,对方坐在榻边接过道谢,问:“小友不困吗?”

      谢悸坐回凳子上,摇摇头:“不困。”他压低声音,尽量不吵醒小女孩,和常星汉聊:“为什么会留下她?”

      常星汉回看榻上睡去的孩子,眼中亦有疑问。那凶手既然功夫了得,再杀一个孩子必然得心应手,却偏偏让这个孩子活着。

      “几位先赶到的道友说,那会儿就剩这个小姑娘吓得动都动不了。那位妇人生前剩一口气,朝她的方向爬了两步。”常星汉说着都很伤感。

      任何人一见现场都可以得出结论。
      秦霜尸体大趴着,血痕蹭了一地,双眼无神地睁大,手上沾满泥灰。她的前方肯定有什么让她死也要过去,——除了还活着的女儿,没什么别的了。

      “发现尸体的那个人语无伦次地说了些话,简而言之,他没看见其他的,那时这孩子一脸惨白地坐在地上,直到我们过去才被扶起来。”
      常星汉擦了擦小姑娘额角的冷汗,感受到她并未熟睡,好像在极力忍耐什么似的颤抖,不再碰她。

      谢悸敛目,理了理袖口,言道:“可能有些臆断了,但我觉得跟那个猎户徐竟脱不了干系。”

      那句“这等安宁祥和的场景也不知能维持多久”始终让谢悸深度怀疑,就好像他知道一定会出事一样。
      “我之前说我见过这对母女,当时徐竟就在隔壁住房里,也看见过,说什么温馨、安宁祥和的词。”谢悸食指点着桌面:“这个人口吻习惯性装温和良善,说着好词却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想来就不是个好人。”

      听完一番话,常星汉出乎意料地笑了,在谢悸困惑的目光里道:“小友年纪小小老气横秋,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凭口气断人这点倒有几分孩子气了。”

      谢悸无语凝噎:“……我认真的。”他用脚勾来另一只凳子,双腿搭在上面后背靠桌,抱臂:“叫个靠谱的长老来吧,我怕你们对付不了,都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杀人了。”
      他缓缓补充:“你们来时没注意吗?这附近蛰伏了很多精怪,大多都很弱小,但数量却不少。”

      “很多精怪?”常星汉错愕。
      他们来时御剑飞行,没有一人走的陆路,自然发现不了。

      谢悸点头:“说不定这城里也有。”

      床上的小女孩翻了个身,背对二人。
      常星汉轻轻拉了拉被角,为她盖好被子保暖,分外凝重:“……近日事务繁忙,留守云霄的只有一位常年养伤的长老,其他长老都不在。”

      常星汉隐去了称号和姓名,方便谢悸听懂画外音:总不能让一个伤患人千里迢迢跑来协助吧。
      不过只要是修士,自然能听出他所说的是谁:催雪宫长老梅如雪。
      这位长老是仙门众所周知的“病秧子”,养伤几十年始终不见好,还有种越养越伤的趋势,外人都说他绝对活不久了。

      确实没活多久,从谢悸入门到梅长老故去,也不过三年时间。

      “其他有能力的同门呢?”
      云霄作为当世第一大门派,算得上人才辈出,就谢悸前世记忆都挑出一箩筐人名:伍康、关破岩、宁知寒等等,修行境界都不低。

      常星汉屈指抵下巴,思量片刻:“有人可以。”又缓缓舒气:“城内我们布下阵法无法使用灵力,等明日我出城就传讯回云霄。”

      “现在去吧,多叫点人。”谢悸瞥了眼烛台,从窗缝中钻入的细风吹得火苗摇晃,他的脸半明半昧:“不用担心我和这个小……妹妹,那人应该暂时没什么心思寻来行凶。”

      事态急切,现在就去传讯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常星汉当即起身,颔首,走门口忽然回头问:“小友是散修吧,可有兴趣来我云霄派?”
      知事不乱,临危不惧,对周遭感知敏锐,心态十分沉稳冷静。这样的人若有正统修行,成就绝不会低。

      “实不相瞒,我此行来寿延城,就是想拜入贵派。”谢悸笑了笑:“还想拜入曜月真人门下。”

      曜月真人,即照月宫长老江戎,修真界百年来第一强者,可谓无敌,强到让人怀疑他是天运之子的地步。
      但这位最强者当了云霄近八十年长老,座下徒弟也仅八人,是出了名的硬骨头,管你是天赋卓绝还是心性通透,只要他没看上,掌门硬塞都丢出去。
      要知道,连病殃殃的梅长老都有四十余名弟子。

      常星汉讶然,他上下仔细看了谢悸,衣着灰扑扑,胜在人长得不错,性格也很纯良:“你既然选了江长老,也应该知晓他的传言吧……淡漠冷傲什么的。”

      “我知道。”甚至比谁都了解。
      谢悸偏头,背对烛光,双眼仍然明亮,像装了两颗星子:“我就喜欢他。”

      少年人对前路的困难一无所知,还怀抱着愿望与憧憬。

      常星汉亦不忍心打击这份诚挚的敬仰,便只说:“嗯呃,挺好挺好,强者大家都喜欢。”
      临走了,他又回头,真心地建议不要把鸡蛋都放一个篮子里:“小友不要只盯一个人,也可以考虑考虑我派其他长老,像梅长老啦、宫长老啦、平长老啦,都不错的。”

      谢悸低垂眼眸,道:“其他长老很好,但我只想要曜月真人为师。”

      唉,有点死脑筋。
      常星汉长叹气地离开了。

      修真界各派长老收徒自有一套标准,天赋家世心性之类的。
      比如梅长老,也就是常星汉的师尊,他收徒只有一个标准:善良。除此之外他都不在乎。

      江长老就是个异类了。
      两年一次的仙门招生他甚至都懒得来,来了就坐台上打瞌睡,等到那些通过沧澜问心的人挑选师傅时,他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任由掌门大发雷霆,断他照月宫的俸禄也不知悔改。

      派内有人试图总结规律,连头发长短和身高体重都算上了,推理到徒弟十八代祖宗,最终遗憾地宣布:江长老收徒也许是看心情。
      虽然听起来很儿戏,但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理由。

      而心情这东西,常人只看脸色便知。但江长老从来一张瞌睡似的困顿表情,衬得那张美人面丧气又毫无精气神,什么都看不出来!

      东城门口有守卫,常星汉拿出令牌打声招呼,便出去。
      夜风瑟瑟,他着手书写灵讯,本想传给师弟伍康,忽然想起师弟今年没闲着,是指导长老来着。又着手改了接收者,将灵讯传给了师尊梅如雪,请他定夺。

      灵讯比御剑飞行更快一些,两个时辰后,正是寅时末。

      “常十七传回消息,说寿延城有离奇命案发生,行凶者身份隐秘,他们处理不了,想让我派个能力不错的帮下忙。”说话者松手,灵讯自他瘦削苍白的指间化作漫天星点,消失在半空。
      梅如雪拢拢衣襟,声音清淡又冷:“又说寿延城附近精怪甚多,却没闹出多少风声,古怪非常。这孩子很少有事相求,想来他确实无能为力了。”

      “命案和精怪?”对面的玄衣青年一手转了转折扇,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听起来确实很严峻啊。”

      “已知的死者仅一人。”梅如雪沉思片刻,呼出气,捧起了热茶:“不知何故,我最近总是心慌。”

      玄衣青年看他苍苍白发,啪地一下合扇把他的头当木鱼敲,摇头:“别总是这么忧心忡忡,你既然担心徒弟那边出变故,我代你去一趟就行。”

      “兄长才回来,此番又远行,身体可吃得消?”梅如雪扒拉扒拉略带凌乱的发丝,无奈地止住玄衣青年的动作。

      “唉多大点事。”玄衣青年笑眯眯站起来,伸个懒腰:“我修行比不得你,在修真界也能排得上号的,这活我自然做得。而且现在云霄就是座‘空城’,除了我也没谁更合适了。”

      梅如雪弯唇:“那便麻烦兄长了。”

      玄衣青年道:“好了,你在派内等我消息,把自己照顾好就行。”
      他旋即起身,没走正门,翻窗跳出去,衣袍残影闪过,便是一道玄色流光飞走。

      “兄长,多加小心。”

      “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逢君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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