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故事》Marple糖

32、真相与谎言 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邬卯收到了老岑的航班号和到达时间。邬卯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个圈，还是决定去接：可能到底还是亲人吧，即便觉得麻烦也无法丢下不管。
　　邬卯先给岑远因发了条信息：“你爸突然杀过来了。”
　　不出意外地，岑远因回了一条：“不用管他。”
　　这父子俩是真没什么话可说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邬卯发出了跟老邬一样的感叹。
　　邬卯次日起了个大早，蔫头耷拉脑地去了机场。新眼镜发挥了它的作用，远远的，邬卯一眼认出了老岑。
　　老岑一脸长途飞机的疲倦和阴云密布，看到邬卯，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是阿邬啊。你怎么来了。”略一思索，应该是老婆提前通风报信了，于是四下张望了片刻，语气变得锋利起来：“就你一个人？那个小兔崽子呢？”
　　“岑远因跟他导师出野外去了，昨天刚走。”实话，大实话。岑远因走的是真巧，这运气。
　　但老岑一脸狐疑：“你不是骗我吧。”
　　“真没有。不信我带您去学校问。”邬卯就差对天发誓了。
　　“你们这里应外合的，休想骗我。我可带了人来。”
　　邬卯四下张望，没有看到随行的人。但老岑叱咤商场这么多年，收拾他们这些小崽子还是绰绰有余，要不是正主不在，邬卯绝不敢掉以轻心：“叔叔，坐这么久的飞机，累了吧，你订酒店了吗？”
　　“订了。放心，绝不给你添麻烦。”老岑掏出手机，把屏幕拉得老远，凭借一双老花眼找出了秘书发来的行程信息。
　　“跟我客气啥。那先去酒店放东西吧，我请您吃饭。”邬卯乖巧地拎过行李。
　　“这哪能呢？叔叔请你。想吃啥都行。”
　　“好嘞。”邬卯也不跟老岑客气，二人一起搭出租去了酒店，然后老岑拿出了不符合年龄的精力，立刻拉着邬卯去了K校。
　　K校，历史悠久，风景优美，邬卯导游一般给老岑介绍了一圈，老岑的脸色好了不少。毕竟是相当拿得出手的名校，老岑也觉脸上有光。而且虽然老岑对于岑远因擅自换专业这事非常不满意，并且极具偏见和歧视地将该专业定性为“挖祖坟”，但听多了身边人的劝解和马屁，诸如什么“盛世古董”、“大雅之堂”之类的，接受程度约摸提升了20%。但若换专业这事儿是平地一声雷的话，出柜那可就是二踢脚了，直接给老岑炸到了M国来。
　　“哼，这么好的学校，不好好学习，净得些洋鬼子的毛病。”老岑冷不丁来了一句。
　　邬卯冷汗直流：“叔叔，咱话也不是这么说。”
　　“你少护着他，等这小兔崽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老岑又满腹怀疑地看着邬卯：“对了，你们俩不是住在一起？住的地方呢？我去看看。”
　　“呃……我们俩现在不住一起了。”
　　老岑诧异：“不住一起了？”
　　“嗯，我现在住在一个朋友那里。”
　　老岑纠结了半天，脸色有点精彩：“阿邬，你是不是也觉得，跟他那种人住一起膈应啊。”
　　“没没没！”邬卯疯狂摆手。
　　“阿邬，你不用安慰叔叔，他这种人，就活该众叛亲离，等我把他抓回去治好了才有脸见人。”
　　“叔叔，真不是。”见老岑语出惊人，邬卯急得浑身刺挠，只得说出杀手锏：“我是……之前出了个小车祸，住在医生朋友那里，方便照顾。”
　　老岑果然急了，按着邬卯的肩上上下下地打量：“车祸？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跟家里说！伤哪儿了？”
　　邬卯晃了晃胳膊：“没事儿了，早好了。就是怕你们担心才没说。”
　　“你这孩子也真是。你爸不知道？”
　　邬卯怂兮兮地小声道：“没说。”
　　老岑气得往他头上招呼：“一个两个都这么不让人省心呢。也不是，你是太省心，那小兔崽子是心里只有他自己。”
　　邬卯无奈，老岑这基本上是不骂两句岑远因说不利索话的状态。以及他头一次意识到老岑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疑心病还真不是一般的重，只见老岑眉头一皱，心觉不简单：“不行，我得去他那儿看看。万一这小子跟我玩灯下黑呢。”
　　邬卯万般无奈地把老岑带到了岑远因家，毕竟死心死得彻底一点，他也好落个清净。到了门前，邬卯双手一摊：“叔叔，他真不在。我现在不住这儿，没钥匙。”
　　老岑把他扒拉到一旁，按响了门铃。
　　邬卯看着这一番徒劳心正累，没想到门竟然打开了，露出了Daniel那张精致的脸庞。
　　于是瞬间三个人都傻了。
　　Daniel先打破了尴尬，迟疑地朝邬卯打了个招呼：“Johnney？”
　　“Hi.”邬卯僵硬的回复。
　　“And？”Daniel把目光落在了老岑身上。
　　邬卯颤巍巍地伸出手介绍道：“这是岑远因的爸爸。”
　　Daniel震惊地睁大了漂亮的眼睛，小学生级别的外语对话老岑七七八八地听懂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邬卯，而邬卯迎着老岑的目光，硬着这辈子最硬的头皮继续介绍：“这、这就是岑远因，的男朋友。”
　　老岑捂住了心脏。
　　邬卯此时也陷入了混乱：岑远因并未跟他提过，他与Daniel已经同居了。已经沉淀到心底的酸楚，此时被当头棒喝的棍子统统翻搅了出来。
　　Daniel迟疑了片刻，后退了半步：“那……你们要进来坐会儿吗？”
　　邬卯先老岑一步恢复神智，轻轻地拽了下老岑的胳膊：“叔叔。”
　　老岑的目光这才动起来，一向沉稳坚毅的眼神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我还行。现在是？”
　　“进、进去坐会儿？”其实邬卯巴不得拔腿就跑。
　　“哦，好，行。”说着老岑机械地迈了一步。
　　邬卯只得凑近老岑耳边，轻声道：“叔叔，你还行吗？你可千万要冷静啊。”
　　老岑在余震中不置可否。
　　两个“机器人”坐在了沙发上，直直地看着从容而灵活的人类给他俩倒了水，客气而疏离地说：“Cen走之前把钥匙留给了我，但没有跟我提过你们会来。”
　　老岑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洋娃娃居然会说中文。邬卯听出了Daniel的画外音：他俩这是不速之客。
　　“来的有点突然，不好意思。叔叔来探望岑远因，我们也不知道你住在这里。”邬卯用力地搓着水杯。
　　Daniel耸耸肩：“Cen才是这儿的主人，我得到了他的批准住在这里。现在的情况，我觉得我应该通知他。但我不能保证可以联系的上他，据说那里信号不好。”
　　老岑抬头看了Daniel一眼，心想这小子顶着一张祸水脸说话真没礼貌，跟那个小兔崽子不愧是一对。啊呸。
　　邬卯把求援的目光投向了老岑，无声的眼神胜过千言万语：我没骗你吧？岑远因真不在。看着这祖宗在这儿您痛快吗？不痛快咱走吧。
　　老岑接收到了邬卯的脑电波信号，重重地把杯子一放：“不用了。咱们走。”
　　邬卯歉意地朝Daniel笑笑，对方不以为意：“See you.”
　　邬卯朝他摆摆手算作告别，赶忙跟上了老岑气势汹汹的脚步。
　　俩人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面前，沉默相对，毫无食欲。
　　邬卯累了，叹了口气。老岑闻声抬头看了眼，顿了顿：“我听说能治好？”
　　“治好啥？”
　　“同性恋。”老岑感觉说出来都像吃苍蝇。
　　邬卯悚然：“叔叔，你不是想把岑远因拉回去做电疗吧？我跟您说，这是天生的。”
　　“你们父子俩倒是一个说法。我管他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我老岑的儿子不能是同性恋。他得结婚，得生孩子。就这么简单。”
　　越是简单，越是固执，越是难以反驳。虽然肯定比岑叔叔强，但如果老邬也是这么想呢？人有时就是这么奇怪，最亲密的人说什么全然听不进去，外人的话反倒多少能入耳，邬卯杵在这么一个既尴尬又便利的位置上，同样作为gay，心有戚戚：“叔叔，你能听我说两句吗？”
　　“你说。”
　　“叔叔你有财力有地位，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事业，对您来说意义重大，想要把事业延续下去，想要让孩子获得更好的生活天经地义。但这世界上，天上掉的馅饼也有人不要的。我们有自己的路要走。当然，您铺好的路走起来可能更加顺遂通畅，但也没意思不是吗？有的南墙总得我们自己来撞，吃苦受痛才能长大。”
　　这话说的没毛病，老岑涮了两块肉夹到邬卯碗里：“你继续说。”
　　“岑远因对您的事业不感兴趣，您硬交到他手里才是糟蹋了。至于性向这个事情……”
　　“他专业这个事儿吧，其实我多少能接受了。但同性恋绝对不行。”老岑久经商场谈判，一下子就知道邬卯要说啥。
　　“但这是客观事实，就像一加一等于二，您不能凭借主观让它变成三。”
　　“我管他是二还是三，这心理变态我必须给他纠正过来。”
　　“那他会痛苦一辈子的。”邬卯多少有点理解岑远因为啥跟他爹不对付了，这实在沟通不动。
　　“没事，治好了就好了，长痛不如短痛。”老岑狠狠地把两片菜叶淹死在了锅里：“这就是种病。”
　　邬卯扶额：“叔叔，说能治好都是骗人的，说不定还会引起真的心理问题。岑远因这么犟的性子，为了出国跳楼都能干得出来，别说您能把他带回去怎么着，他一见到您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来呢。您二位要是起了什么冲突，我信他能当场报警抓您。而且这儿同性恋结婚合法，手续简便，立马跟Daniel领证这事儿他也绝对干得出来。”
　　老岑闻言眼前一花，又捂住了心脏：“他敢！同性恋，多恶心！变态！”
　　邬卯从来没被这么说过，啪地一放筷子，无法自控地上头了：“才不是。同性恋怎么了？我也是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