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伙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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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娘在家中终于有了喜欢的东西，不是姐姐的旧裙子、也不是院子里杏花春日里跌落的花瓣,而是温暖的，会对着她眨眼睛的大狗狗。
将小黑带出去这一茬，柳老爹曾转着弯提过。柳轩原是忧心小笨狗会帮倒忙，但不过几日下来倒觉得小黑聪明的可以去上私塾了，实是叫人放心的。
柳莲说她是大娘看丑儿子哪哪都好,轩娘也不客气，直叫老头子去照照镜子，家中最丑的便是他了。直叫人一大把年纪的又生气，但偏顾忌着轩娘的傻儿子不敢发作。
小黑很是听话，若是不说话也看不出傻，只瞧着漂亮又壮实，牵出一看也是叫人羡慕的。再说他呆在家里寂寞又可怜，不如在面摊上当个寡言少语的帮手。
要是有了伙计，轩娘便能升级当一当掌柜娘子了。想着便叫人有盼头，于是小娘子兴致勃勃地开始教小黑面铺上的活计。
先从擦桌子开始，嗯...
臀倒也不必翘那般高，手臂也无需那般用力地展示肌肉，这宽肩窄腰大长腿倒是没什么办法，许是要改柳老爹的丑衣服穿一穿。
轩娘可不想被小黑喧宾夺主，叫人忘记面汤的味道，只知道有个俊秀的伙计。还有在摊上他可不能对着人一直笑，若是引得旁的小姑娘芳心暗许便不好了。
柳轩伸手用力地将小黑的唇角按住，可他身后好像有尾巴在摇。
“轩娘，”他对着小娘子直软乎乎地说话，嘴角又翘起，“一直跟着轩娘。”
小黑似是也很期待。
轩娘倏尔放弃了，小狗嘛，总不能拘着本性，等擦桌子擦多了，他许是就笑不出来了。
捡来的小狗总与拖回家的旁人不要的农具、旧家具不同，是珍贵的、值得炫耀的宝贝。
小娘子耐心地一样一样的教她的小狗，为着能一直与轩娘在一块，小黑也学得十分尽心。
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柳轩终于决定将新伙计带出门去。
小伙很高兴，单肩挑着四桶沉甸甸的粉面，依旧是健步如飞的。
轩娘的小面摊会卖两种面食，一种是提前做好的米粉，总是提前泡在水里，是先前听南边的来的客商说过，自己琢磨着制成的，吃起来柔韧弹牙，在一水镇上是独一家，很多久住的街坊也会买上一碗来品品。
第二种便是现做的面食了，什么手拉、刀削、猫耳朵，要什么样的面片轩娘子就能扯出什么样的。准备的佐面的臊子亦是有许多，一般的有干菇野菜，有卤肉的，还有便宜些的猪杂、鸡杂之类的，是以也有不同口味的客人。
她动作爽利，人瞧着又干净水灵，倒是很多小孩儿爱看她扯面，过年过节还会央着她揉多一些花样子，带回家给阿娘煮。
轩娘在做吃的方面上心，食材新鲜又处理的干净，吃一次便满口留香，很是有人惦记着这一口。有遇见嘴甜的客人说什么堰都的食铺都比不过一水镇卖面的娘子的，叫轩娘子听得心花怒放，又多给了几勺肥油。
锅里的水烧开了，食客们远瞧着有一团团白雾，就算天色还未亮，但也知道轩娘子开摊了。
面团早早醒好了，新伙计捶了几拳面叫口感更好。
轩娘洗了手，又利落地切了新鲜的小葱。这是离家前在院子里采的，翠绿翠绿，很是好看。
很快支起的位子坐满了人，后边来的便只能捧着蹲在路边吃了。
轩娘听着铜板相碰清脆的声儿，唇边的笑愈发真切起来。
瞧见面摊子上多了一个人，街坊们大多觉得新鲜，相熟的便也开口问了几句。
小娘子早打好了腹稿，说这人是南边那边来的远亲，来摊子上帮忙是要给银钱的，便也应付了过去。
有这番说辞，轩娘也是有些小心思在的。
她未有说亲也不想小狗耽误她姻缘，说是远亲，便是亲近又不惹得人胡乱猜测。再说给工钱，给了工钱便是轩娘的人了，旁人想叫小黑去帮忙必然也不好意思。
他长得壮实、做工又利落爽快，时间一久，少不得有人觊觎的。若是被别人骗了去，那可真就是亏大了。
街坊打趣地叫她柳老板，恭喜小娘子生意做大了，还望她多请些人帮手，再来吃便不用抢着先了。
直叫轩娘笑着送出了好多勺豆酱。
小黑手上端着碗碟，眼睛却默默地盯着轩娘，瞧见她与许多人说话，男的女的都有，不像在家里柔声细语地只对着他一人。
一时有些闷闷的，但他答应过轩娘不说话的。旁人见了只觉得他板着一张脸不好亲近，可又干活从不含糊，当也是个老实可靠的。
只是隔壁卖茶的张婶子瞧见了微微变了脸色。
茶摊开的晚，开张的时候轩娘差不多卖完第一桶面了，张婶子乍然见个生面孔，又说什么远亲的，只觉得奇怪。
之前怎么从未听过？
直觉轩娘没说实话，怕不是是柳老爹偷摸给她寻的汉子。
不然哪里这么巧，前脚才偷偷与柳爹说了刘员外，后脚便多了个英俊壮实的伙计跟着柳轩。
也不是嫉妒人家年纪比她小，生意比她大啦。
小黑实在帮了许多忙，给轩娘省了好多力气。不仅是多赚了些银钱，也叫她再回家便有精力研究新的吃食了。干这一行的，总要花些心思在菜式上，随着时令而动，这样才能有新鲜感狠狠勾住食客的胃。
天天吃山珍海味都可能厌倦，更何况是柳轩煮的便宜面汤了。研究着研究着，轩娘似乎瞧见路边食肆，摇身一变成了堰都的大酒楼，梦中都翘着唇。
一水镇上最近的新鲜事，便是轩娘子轩娘子面摊上新来的伙计。
男人实在长得好看，叫媳妇婶子们忍不住盯着，吃面的频次也多了些。
只是笑嘻嘻地跟小黑说话，他却总是闷着不应。如此冷若冰霜的模样，又会偷偷手抖给多添些肉汤，直叫人着迷。
面摊上有了男人，平日里打量轩娘的目光也少了许多，这个沉默的汉子敏锐的很，若是有人如同从前一般肆意打量小娘子，马上会被盯回去，如芒刺在背，倒也一时品出两人之间的不同来。
毕竟旁人盯着掌柜娘子看，又不会少了伙计的月钱。
街坊们各有各的猜测，但这两人很快便露了馅。
食摊的炉灶里烧着柴火，锅里的水一直都是滚的，掌勺的谁不会被烫两下？
可那日轩娘不慎碰了热锅，那寡言的新伙计原是正在收拾碗筷，站得老远。小娘子不过轻轻“嘶”了声，那人便窜过去直攥着轩娘的手。
众人都未瞧清伙计过去的动作，只见到满桌散落的碗筷。
两人在蒸腾的热气里站在一处，又都有年轻俊美的面貌，乍看还以为是瑶池边上的一对神仙眷侣。
再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粗布麻衣的面摊掌柜和她新找的小白脸。
“轩娘...”小黑担忧地替她吹着手，忍不住小声唤她，又偷偷瞧着小娘子的神色。
因为害怕小黑露了馅，他们约定好他在外边不说话的。
小狗很乖地一直记着。
大庭广众地被这样捉住了手，轩娘本是有些不高兴的，见小黑这般小心翼翼，心间像是□□/草拂过，有些细微微的痒痛。
小黑在家中也是喜欢围着人说话的，轩娘常会教他一些，如今他比之前只会“汪汪”叫要好了许多，但还是听得出是个傻的，轩娘便不准小黑在外人面前出声。
小娘子隐隐觉得这样不好，心里亦是有些难受。
但她总要面子的，更不希望别人知道这样能干英俊的伙计是个傻子，而她柳轩与傻子为伍。
现今街坊只会说小黑长得标致干活能干，也断不会轻慢于他。
这样不是很好么？
轩娘想着再过些时日，等她再多教小黑一些，将她的小狗教的礼貌得体，便不用藏着掖着也能受人喜爱了。
日子便这样过了几天，春日的新茶上了些，喝茶的客人渐多了起来，张婶子攒了许久的逸闻也有了说道的时候。
茶摊上有便宜的炒米茶，也有贵价的南边来的茶叶，婶子还会钻研些酥酪、冰酿之类的甜食，原先是想做些夫人小姐的生意，可怎奈何一水镇上来往的都是神色匆匆的行脚客，少有消费得起的。
张婶子一身本事无处可用，便发展了些副业，说些逸闻八卦，倒也有人聚过来一边听一边吃盏。
却说前几日刘家媳妇在一水河浣衣，却发现家中的汗衫不知怎的越洗越臭，回家还被家中婆母埋怨干活不认真，肚中满腹委屈。
直到有一天捡到了顺流而下的男子衣裳。
一开始还当是哪个不检点的野鸳鸯的衣衫，但随后飘下的浮尸，直接将刘家媳妇吓晕了过去。
这般惊异的消息叫几个婶子听到脸都绿了，连连附和，就说这几日小河中的水却有奇怪的气味。
张婶的声音不算小，轩娘的面铺有几个被恶心的吃不下面，转来取饮茶压惊了。见人多了，婶子也愈发绘声绘色起来。
轩娘听了两句，心里一突，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亦是凑到张婶子跟前，面上笑着递过去了几文钱，与旁人一般向张婶子买了碗茶继续听她讲。
柳轩面色微微发白，忍不住去问：“怎么这般作孽...可知道是谁家汉子了？”
她似是被吓得不轻，年轻的娘子胆子小些却也是不奇怪的。
“南来北往的人这般多，哪里能知道呢。”张婶子唏嘘，瞧着轩娘惊惶的脸，对自己灵通的消息颇有些得意。
“那可有让他家人来认领？”柳轩捂着心口，面上有些不忍：“总是要入土为安的。”
张婶子挑眉瞧了轩娘一眼，怎么从前不觉得她是个这样善心的？
小娘子心跳得很快，张婶子一开话头，她就想起那晚想要欺负她的登徒子，一时间面也煮老了，肉也切不下去。
那几天担心被报复，轩娘胸口都是揣着匕首的。面摊上来往的客人多，总是要寒暄的招揽生意的，柳轩也练了一番认人的本事，记住的食客瞧着背影或者走路的姿势便能认出。
可偏巧，那登徒子再不曾出现过。如今想一想，小黑这个傻子也不知道会如何处理被打晕的人。
“可怜见的，都泡烂了，如何认得出来呢。”张婶子回她。
有这样悚然的消息，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张婶子趁机多卖了几杯茶，时不时再透露些细节，倒是比轩娘的卤子会吊人胃口多了。
“会不会是先前那个傻子？”忽有人问道。
“对对对，有一阵未见了，不是常在街上游荡的么？”大家都对那傻子有些印象，便也应和着。
“那捡到的衣裳应当送去了县衙，等着官老爷辨认呢。再说是那个傻子不是更好？不在还更舒心了，至少不用闻着他身上那味道。”张婶笑道。
众人皆赞同，本就是个无亲的外乡人在眼前乱晃才担忧会生事呢。
轩娘听到面目全非了，稍稍安下心来，也跟着附和。
但她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那傻子洗干净了，如今就在众人面前，这些人一个人都未曾认出来。
小娘子瞟向她面摊上勤劳壮实的伙计，唇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还不是只有她慧眼识珠。
只是她很快便得意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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