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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女婿 ...

  •   张婶子是个热心又爱热闹的,甫一提起便同意了轩娘在她家出嫁。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姑娘,怎的也算是半个长辈。

      也未有特地请什么喜婆,是附近家庭和乐的阿婆替轩娘梳了头发。

      柳老爹作为娘家人在新妇梳妆的时候,靠着门边一直看着,他似是没有旁的事,也是第一次认真看小女儿描眉点唇。

      直到轩娘将将打扮好,柳莲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的玉钗。

      “这是你娘和大姐留给你的,”他扬手替轩娘簪在发间,“今日给你添妆。”

      她们已葬在小葵山上,这件事只有他这个大男人来做了。
      这一只钗没给二姐,就算柳老爹没钱买烟叶子,也未有当掉,直到最后留在了轩娘的发髻上。

      柳轩摸着自己的鬓发,轻抿着唇,朝阿爹轻轻颔首。

      新娘子头上点缀的是绢花,绢纱团起与晨间采集的真花簪在一处,真真假假地看不分明。

      女儿佳色鲜妍,总是好看的,半分不输春日花。

      盖头一盖,入目皆是红色。

      柳莲瞧着轩娘的背影,小丫头在光下,红衣一袭。他忍不住跟了几步,眼中忽地多了些释然,那张总是愁苦的脸上,终是有了笑意。

      不必金缕衣,无须凤头钗,亦不见眼前景,只拎着裙子,轻盈地走向另一个人。

      刚跨过门槛,手便被牵上了,小黑的手修长如玉,指节分明,可以想见执笔时的文雅、搭弓时的飘逸。

      他亦是被特意打扮过的,从旁人的赞叹声中,轩娘听到小黑今日似乎格外俊朗。

      新妇唇角微扬,垂着眼盯着配成一对的鞋,阳光把两人影子映在地上。

      他的手掌宽大,虎口嵌着女人细白如葱的指尖,携手一步一步跟着他走,好像这是一个可靠的男人。

      光照的人身上暖呼呼的,周围人的似乎都很开心,在随着走动而摇晃的盖头之间偶尔可以瞧见新娘子如花的笑靥。

      虽然沾亲的不多,小院子里但依旧是热闹的。从小看轩娘长大的长辈、小黑打熊的时候认识的兄弟还有柳老爹的老熟人都应约而来喝这样一杯喜酒。

      柳莲这些年少与旧友有联络,见到他直打趣他如今老弱,畅说一番年轻时候的风姿,老头本是不爱听的,可家中好不容易有一件喜事,誓要将份子钱回一回本的。

      证婚的人是轩娘小时候的梦中情人章秀才,就算年纪大了也未有自家老爹那般老态,如今蓄着须倒更显得成熟稳重。

      小黑不知来历,轩娘也只有一个老爹。柳莲便两边跑,又坐到了堂上,宾客一齐望过来,叫老头子难得有些腼腆,笑着瞧着这一对小夫妻拜了天地拜高堂。

      宾客里有个感性的汉子似乎是还红了眼眶,被兄弟调笑,说是恨嫁了。众人都知道他们两人能成婚不容易,是有真情在的,但人家小黑成婚,在这又哭又笑的像什么话。

      柳轲瞧着两人面上有欣慰也些有怅然,最后跟众人一同起哄出声。小黑被拉着吃酒,柳轩被婶子们簇着送入房内,说了些荤素都有的经验之谈,好在盖头要等着新郎来掀,不然被瞧见羞到酡红的脸,怕是更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轩娘未有想清楚,但这世上许多事情都是突然之间发生的。
      在意料之外,又叫人习惯、接受。
      但改变未必是不好的。

      外边的酒菜上了,婶子们被饭香勾走,独二姐姐留在最后将她的手握了好久。

      太阳西沉,轩娘一人坐在由闺房布置的喜房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的小屋子被布置了一番,有了新的样子,从此之后另外一个人也会名正言顺地睡在这张床上,再不会被阿爹拿着扫帚打了。

      小黑胡乱喝了几道酒,回来的时候却未有脚步虚浮,想来酒量是不错的。小狗总有些轩娘不知道的事情,她这般胡乱想着,头上的盖头被掀起,烛火的光照在新娘子的眼里。

      轩娘垂着眸忍不住用余光去看他。
      男人的发髻梳起,面如琢玉,眉目舒朗,烛光朦胧之下颇有一番仙姿,旁人瞧见怕都是会妒忌他的新妇。

      那红盖头被小黑攥在手里,他不住地摩挲着上边的绣纹。红绸早先被大黄踩了一个爪印,轩娘便直接绣上了一只小狗爪,小黑倒很喜欢,如今也盯着一直看。

      一会儿看盖头,一会看他的新娘子。

      两人坐在床沿,不知怎的,红烛一燃,囍被一铺,分明是再熟稔不过的人,在此刻偏又有些羞赧。

      红衾上撒了些花生莲子,是家中自己炒的,闻着有阵阵香意。

      小黑一时间不知道手脚要如何摆放,便剥了些给轩娘。

      柳轩有些好笑地接过,新娘子绞了面,唇上点着胭脂,身上带着香,在烛光下笑盈盈地品着坚果。

      她微微歪头打量身边的人。他束了发,眉毛也被好心的婶子修理整过,他看向轩娘的眼神总是软乎乎的,但单从五官却是有些凌厉冷峻的。

      他实在是有几分姿色,应当盖盖头的是小黑才是。

      灯下看美人,自是越品越有的,轩娘忍不住伸手,她的食指从他的眉心一直滑到鼻尖,他的唇若有似无地贴在女人的手心,敛着眸悄然盯着新娘子殷红的嘴唇。

      女人的手轻轻覆在他的面颊上,烛影摇曳,恍惚间在指尖间隙里似是瞧见森白的牙,可他被那柔荑所摄,已然变成了一只温顺的、不会咬人的狗。

      果仁被贝齿咬碎,又没于新娘子的唇齿之间,小黑再忍不住轻轻叫她的名字。

      “轩娘...”

      呼吸喷洒在手心,有微微的痒意,轩娘忽地决心要有些不一样的事。

      从前他乖顺听话的时候轩娘会揉小黑的脑袋,但这次小娘子倾身凑近吻上他的脸颊,小黑下意识地仰起脸,叫白皙的脸上留下胭脂印,配上他茫然的大眼睛,当真是可爱。

      面颊上轻柔地像是被羽毛轻抚过,却叫人尾椎都不住发痒,小黑想扯着轩娘的袖子求她再来一次。却又忍不住怅然地在回味。

      小狗忍不住偷瞄她,轩娘垂着眼装作无事发生,手中的果仁却落在了被子上。

      屋里点着两只特地选的喜烛,是鲜艳的红色,比一般的蜡烛要长上不少,将要长明至天亮。

      床上铺的是小黑打来的熊皮,几日前的戏言却是恰巧应了,真成了聘礼。

      轩娘等了一会,也没见这小子有些什么动作,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贝齿轻咬在唇上,原是觉得只需要亲一下这只小狗,接下来的一切许是会水到渠成的。

      新娘子心里紧张,举着桌上的酒饮了几杯,直到面颊染红,才又抓着小黑的衣服将胭脂铺满在他的面颊上。

      女人的眼睫轻轻颤着,像是蝴蝶挥翅,少年仍旧是像小狗一般懵懂地看她,不过压不下微微翘起的唇角。

      会这样的,小狗的心明明都要化开了,可当她的手主动靠近的时候,仍要稍稍躲避、故作矜持。

      这是叫小娘子更珍惜他、看中他的策略。

      轩娘其实是有些微醺了,眼见着亲了一下没反应,她忽地倔劲犯了,捧着小黑的脸一试再试。

      要一下一下地亲这小狗,把他也亲的迷迷糊糊。

      小黑真的忍不住被亲的后退,直到靠在床柱,再躲无可躲,便带着些忐忑,又期待地看着威风的小娘子。

      接下来呢?
      接下来是不是这样、那样,红衾翻波,妖精打架之类的,他难耐地等着,体内蒸腾而起的热意已然将他烧得头脑发昏,耳旁只自己心跳的声音。

      可偏在此刻一直进攻的人,却停了下来。
      轩娘捧着小黑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瞧着是全然印满了胭脂,再无处下嘴了。

      她眼中少见地显出一丝迷茫。
      她醉了。
      像是草原里一只迷失方向的小鹿,立马被伺机而动的狼扑倒了。

      男人高大的身躯一下遮住了全部光亮,轩娘满眼只能看到他的样子。
      小黑好像学会坏了,他早就像小狗一样忍不住地想要轻轻咬人,偏装的正经。

      红烛摇曳,月当空,小狗寻到了一味安眠的草药。

      幽暗的光下,一双透着侵略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她的脉络、欣赏着她姣好的颜色。

      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抚过叶缘柔软的锯齿,又被揉捻在他的唇齿之间。

      发髻之间簪的花散落在锦被的波浪之间,女人柔滑的乌发在他的指尖如同水波一般晃动。

      温热的呼吸将她融化,频起热浪让她饱受熬煎。

      叶片渗出的汁水被男人涂抹在他的脸上,像是小狗在隐秘地庆祝这他的一场胜利。

      肌肤被轻轻地撕咬(大夫刮痧中),疼痛反倒叫人想要更亲密(出砂祛邪风),发尾拂过肌肤(中医推拿中),却勾起人骨头里的痒意(病灶处大力按压)。

      轩娘渐渐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

      只听见有人不停地喘息,像是一只狂奔的小狗。

      跑到山峰的顶端轻品山巅未融的雪,又下到水洼在其中游玩嬉戏。

      顽皮的小狗误入无人的森林,因着探不到尽头而迷失于其中,总不知疲倦。

      柳轩成婚了,与一个傻子结为夫妇。
      不去想他是谁、他的过去是怎样的,只是和他在一起。

      新郎这般年轻,总不可能有家有室吧?
      生米煮成熟饭了,赖也赖不掉便是了。

      蜡烛燃尽,情事未止,只神思恍然之间听见男人的低笑。

      带着些不甘心和一丝丝欣喜,她在大红喜被里困倦地睡去。

      有小黑,有小狗,柳轩将会有自己的家的。

      ***

      因着新婚,轩娘子给自己放了几日假。既是成了一家人,她须得领着小黑去见阿娘与大姐。

      春日里山上的草木都是郁郁葱葱的,她们安眠在风景秀美旷阔,能瞧见家的地方。

      轩娘折了些家中的新发杏枝,竹编的小篮子里还盛着轩娘特意留好的喜饼和一壶酒,出门前小黑替她簪上了玉钗。

      他们两人从前也走在一处的,但成婚了之后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变化。

      譬如对视的时候不再回避,而是有盈逸而出的笑意。

      轩娘一路被牵着,也不用担忧山路崎岖,小黑像一支很牢固的竹杖,在哪里都是立得稳稳的。

      山上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轩娘燃了香烛,开口道:“阿娘,我来看你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发间的玉钗在光下更显色泽。

      “我嫁人了,爹将发钗给我了,你看可衬我?”

      无人会回答她,小黑蹲下来拔着周遭的杂草,轩娘笑着将酒淋在土里。

      时间实在是有些久了,久到爹爹老到爬不上山,她亦是有些忘记阿娘的模样。

      阿娘从堰都来,大姐姐在堰都死,但她们最后都葬在小葵山的无名小山包上,回到了有家在的地方。

      柳轩抱着小黑的胳膊,将人拖到墓碑前。

      “你看这女婿可是满意?一表人才的,”轩娘的声音转轻,“如今我亦是有了托付,不必再为我忧心了。”

      在阿娘面前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小黑若有所感的看向轩娘,只觉得她虽是笑着的,但眼底藏着些低落。
      若他不管不顾的话,小娘子像是会难过的把自己抱成一团。

      小狗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于是他揽过轩娘的肩,如她话中的意思,成为她的倚靠。

      也压着眉眼,不苟言笑,五官一齐在比划着“一表人才”的模样。

      虽然小黑平常有乖乖的听轩娘的话,但站在一起的时候轩娘还是要仰头看他的。

      这般正经到底是将小娘子逗笑了。

      她牵着小黑的手,将他领到另一处,她姐姐的墓碑有些特别,只刻了一个“轺”字。

      轩娘蹲下身抚着石碑上的字,像是透过冰冷的石头碰触曾经活着的人。

      阿娘不在了,很长时间轩娘都是受大姐姐照顾的。

      她也很想她。

      可死亡带来的是一种注定无疾而终的思念,直到麻木、习惯,眼中再流不出泪来。

      但有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还是想叫她们知道。

      “轺。”小黑躬身,顺着轩娘的手指下意识地读出来。

      “你识得?”

      小黑点点头。

      “是车。”他不仅认字,还知道意思。

      这叫轩娘有些意外,她捡到小黑的时候,他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狼狈,小娘子便以为小狗跟她一样,是世间的可怜人。

      他全然不知的过去给这个人添几分神秘的韵味,越是捉不住的东西越引人下坠。

      山风吹起轩娘耳旁的碎发,此刻她看着小黑的脸,只觉得有些悚然,偏也又多爱了他几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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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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