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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元旦 他从容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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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那天晚上两人哪儿也没去,据说中心广场有万人倒计时,两个人都不是爱凑热闹的人,郑庭酒好一点,凌初一则是天冷了哪儿都不想去。于是放学后两个人一起去吃了个夜宵,然后就窝在家里各干各的。
郑庭酒在书房,凌初一在客厅,江修十一点五十五打电话来问他看不看倒计时,凌初一哄儿子似的敷衍了他两句,然后就屁颠屁颠跑书房找郑庭酒索吻去了。
本来郑庭酒是打算带凌初一去公园“点灯”的,不过这项活动被凌初一前几天体验了,就是二十七号喝了酒那天晚上。
小孩看着太委屈了,翻来覆去地说“我好爱你”,郑庭酒脑子一热就把人拎出去玩了。
就在凌初一曾经说过的那家,正好在初中放学时熄灯闭园的公园,郑庭酒问了江修凌初一初中回家的路线,又一路排查过去,最后联系了公园工作人员,本来跨年夜的活动被提前,午夜,整个公园的灯在一瞬间为凌初一亮起。
建筑物上的标识,大树上的装饰,廊桥旁的点缀,还有一整条地下商业街,顷刻被点亮。
地下商业街呈十字纵横状,交汇的中心放了一架紫色的钢琴,不知道是从哪家琴房淘汰下来纯装饰用的,走音严重,按键缺少……不过凌初一还是得到了一场私人演奏。
凌初一自己点的歌,点了一首《Sara》,讲了一个叫Sara的小女孩做了一个木头小人当伙伴,苦苦为小人寻找心跳,最后木头小人意外被烧了,燃烧时噼啪作响,终于有了心跳。
郑庭酒是后来才看到的歌词,看完后觉得一口气闷着不上不下的,闷了好几天。
同一首歌凌初一听了两遍,钉在郑庭酒身上的目光简直要把他灼穿,那天的最后郑庭酒把在车上就睡着的凌初一抱回家,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没醒。
没醒!
抱起来的时候抗拒地躲了一下,郑庭酒轻轻吻在他眉心,怀里的人又重新安静下来。
他当时的心情简直难以用语言描述,第二天一醒就又求证了一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想到这里,郑庭酒都要被气笑了,一偏头稍微错开一点,贴着凌初一的唇角说“你是不是该给我个新年礼物”。
凌初一追着吻过去:“必须给,你想要什么?”
“我要看秦典的遗书。”
凌初一一愣。
“为什么?”
一愣神一质疑,亲密就显得过界,凌初一有点尴尬地想直起身,却被郑庭酒握住后颈,反抗不得。
“没有为什么,我也只是这么提一句。”顺带看一眼“养小狗”进度条。
凌初一没说话。
看来进度条更新得相当慢啊。郑庭酒遗憾地想着。宿云镇坦白局一场,三天前喝了酒伤心得显而易见的狗崽子一个,还以为他要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了……看来没有。
分毫的遗憾转瞬即逝,郑庭酒看着眼前纠结得要死的凌初一勾了勾唇,他呼吸不够稳,表情却一如既往的平和:“拒绝我,就可以。”
凌初一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摇头。
“嗯。”郑庭酒没多纠结,“还亲吗?”
……
元旦放假,两个人一觉睡到十点,躺床上玩手机玩了一个多小时,起床出门去沈家。
“当年穆阿姨怀你的时候,预产期就是这两天,所以取了这个名字。新年开始,‘初一’就是一切开始的意思。”郑庭酒说。
半路堵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在车流中慢慢地挪。
这话让凌初一很意外:“这农历不沾新历不对的开始什么呢……你诓我吧,怎么我出生的事你都记得?”
郑庭酒笑着摇摇头:“是后来有一次听杨绾阿姨说的,你也在。不过你肯定忘了。”
后来一场意外,“初一”提前两个月降临,这一次才真的是农历一点儿没沾上边,新历倒是凑够了三个“一”。
“所以还是叫‘初一’。”
“哟,说得像是你取的似的,我不信。”
“不信那你待会儿问问杨绾阿姨。”
“那她有没有说你名字是怎么取的?”
“她没说,不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听我妈说过。”
这话题第一次聊,凌初一觉得相当新鲜:“所以是什么?”
郑庭酒转头看他一眼,又心情很好地收回视线:“不告诉你。”
凌初一撑着头笑起来:“在这儿等着我是吧?”
就这么拉扯一路凌初一都没问出来,两人一路闹到进了沈家,沈旌祺边跑边喊“新年快乐哥哥们”,然后飞奔过来撞进凌初一怀里。
凌初一把她抱起来,三个人悠哉悠哉往里面走,一直走到厨房才看到杨绾,杨绾今天亲自下厨,沈昭给她打下手,两个人动作慢得很,所幸郑庭酒和凌初一也在路上堵了很久。
杨绾柔声说“来啦”。
凌初一走过去,抱着沈旌祺微微弯腰,沈旌祺眼疾手快往盘子里抓了三个糯米丸子出来,三个人就一人一个站在旁边嚼。
杨绾哭笑不得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你别把油擦哥哥衣服上。”
凌初一才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一只手抱紧沈旌祺,另一只手接下纸随意擦擦嘴又塞到郑庭酒手里,头也不回走到厨房另一边把沈旌祺放下来,在沈昭后面站好后扬了扬下巴。
沈昭也没回头:“沈旌祺,你敢擦我衣服上你今天就完了。”
沈旌祺悻悻然收回伸到一半的手,凌初一不赞同地摇摇头,握着沈旌祺的手腕就要往沈昭身上按。
郑庭酒从后面拽了一把凌初一的帽子,把他往回拉。
凌初一顺势松了手,徒留兴冲冲往前悄悄使劲的沈旌祺一个没站稳直接扑到了沈昭身上,留下一个油腻腻的大手印。
沈旌祺惊悚地转头,凌初一已经退回到郑庭酒旁边了。
再一惊悚地转头,反应了零点零一秒后对着沈昭露出个狗腿的笑:“爸爸,凌初一推我。”
杨绾和郑庭酒同时笑出声。
沈昭朝沈旌祺指了指,抬头对上笑得很无辜的凌初一的视线,腹诽这小子看他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凌初一也伸手朝他点了点。
沈昭还没来得及深想,凌初一就已经转了头,一只手按住气冲冲的沈旌祺,转而问杨绾“我哥的名字是怎么取的”。
杨绾眼神示意他端菜,温柔的目光从他身上落到郑庭酒身上,声音里带着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杨绾看样子应该是知道,不过直到五个人在餐桌前坐好了杨绾都没告诉他,只笑眯眯说“问你哥吧”。
杨绾和沈昭并排坐在对面,沈旌祺坐在凌初一和郑庭酒中间,举杯相碰,新年快乐。
有的没的聊了半天,出乎意料地,杨绾突然问“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沈旌祺左右看看:“哈?”
等凌初一和郑庭酒点头应了,沈旌祺更是左右看了好几个来回:“啊?”
“啊什么啊。”凌初一伸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轻得连响都没发出来,沈旌祺大惊小怪“哎呦”了一声,上手就要报复回去。
凌初一任她弹了一下,看着杨绾:“您怎么知道?”
杨绾笑着摇摇头:“刚才看出来的。怎么说我以前也是当班主任的,你看庭酒的眼神跟以前我班上那些个傻小子没什么区别。”
凌初一:“……啊?”
沈旌祺:“啊什么啊!”
另外三个人同时被逗笑,沈旌祺得意洋洋地扒饭,像只获胜的小公鸡。
“蠢货,我都看出来了。”沈昭好整以暇地品尝他亲手炒的没人吃的菜,心道也还行啊,“上一次来板着个脸,‘想起点事,来问问你’——今天嘴都要笑烂了。”
凌初一哼笑一声:“我乐意。”
沈昭继续说:“你俩这缘分还真的是……挺有趣。”
就好像故事也只能是这么个走向才对。
看一眼专心致志低着头的沈旌祺,沈昭压低声音,犯了个贱:“你俩谁上谁下?”
“你确定要问我这个?”
被杨绾瞪了一眼,沈昭从善如流换了个问题:“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哦,那你觉得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就问得很有意思了,一句八卦没听到,凌初一还似笑非笑的让人有点心虚,沈昭“嘶”了一声,求助般看了杨绾一眼。
“初一。”杨绾喊他的名字,“不管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以后都好好的吧。”
凌初一没说什么,点了头。
这边聊到这里算揭过了,另一边沈旌祺还在神神秘秘地跟郑庭酒说话,她老是喜欢把人带得头都要低到桌子下悄悄说话,每次以她为中心餐桌都会被分成两部分,上一次是凌初一,这一次又是郑庭酒。
沈旌祺问:“你们真在一起了,就像我爸妈那样?”
“嗯。”
“两个男生也可以在一起?”
郑庭酒配合着她的音量,悄悄说“可以”。
“为什么?!”
“因为人们因为相爱在一起,不是因为性别。”
“那……你们也会结婚?”
“会。”
沈旌祺表情僵了一下,看起来应该是有点尴尬又有点好奇,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点:“你们也会亲嘴吗?就是那种,嗯嗯嗯嗯的。”
那边正好安静下来,这句所有人都听到了。
凌初一立马就笑了:“会啊,小旌祺,你是不是看到……”
“沈旌祺我说过我亲我老婆是合法的!合法的!光明正大的!我再听到你问下一个人我就收拾你。”
杨绾捂着脸笑,脸都红了,不知道是笑的还是尴尬的。
两个人一直待到快下午三点,沈旌祺撑不住了要睡觉,两个人也终于被沈大小姐“仁慈”地放走。
依旧是杨绾牵着沈旌祺把他们送到门口,沈旌祺在两个人右手虎口分别贴了一个公主贴画,杨绾看着郑庭酒,笑着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学。”
郑庭酒点头说好。
于是杨绾又看向凌初一,一模一样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要好好吃饭和睡觉,少抽点烟。”
“已经戒了。”
杨绾一愣。
在欣慰的喜悦来临前,她整个人倏地被悲伤包裹,难以自抑地发起抖来,立马拉着沈旌祺退了一步,红着眼眶开口。
“回去吧,注意安全。”
回到家里,凌初一沾床就要睡,郑庭酒没有高中生这种永远睡不够的倦,只拿了本书坐旁边陪着,凌初一也就没让拉窗帘,一只手伸进郑庭酒衣服里搂着他的腰,头埋在郑庭酒腿侧,就这么睡了。
一觉睡到整个房间都黑透了,凌初一被饿醒,不声不响醒了一会儿觉,才意识到他被郑庭酒抱着。
郑庭酒还没醒,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传递着只在凌初一幻觉里出现过的幸福。
真的是……幸福。
只有这两个字能匹配。
凌初一人都恍惚了一下。
饿得胃疼,也怕郑庭酒饿得胃疼,不得不起床,凌初一插着手晃到厨房煮了个粉,煮好后又过来把郑庭酒叫醒,吃完晚饭郑庭酒去洗碗,凌初一就无所事事在琴房研究了一会儿他的钢琴。
这钢琴是郑庭酒从伦敦特意带回来的,很稀罕,但具体怎么个稀罕法凌初一也说不上来,也不是很在意。
因为他打心眼里认为在他哥那里不会有什么东西比他还稀罕。
自信max.
晚上又到要睡觉的时候,下午睡多了睡不着,两个人干脆坐地毯上看完了一部电影,互帮互助闹够后才重新回了房间,元旦就算过完了。
一月二号,假期第二天,郑庭酒看论文加复习忙了一天,凌初一就补了一天的作业,语数英加文综八套试卷从早做到晚,两张文综答题卡写完手酸得不行,脑子比手还酸。
一月三号,假期第三天,郑庭酒被父母叫走被迫在外面社交一天,凌初一则板板正正坐地毯上玩木雕玩了一天,从早上开始一直搞到傍晚去上晚自习。他照着他的小泰迪熊雕了个几乎算是一模一样的,拿出去找人上色,晚上放学的时候跟着郑庭酒取回来,然后送了出去。
郑庭酒珍惜地握紧了,笑着说:“我晚上回家看见那么多木屑和木块,还以为你把家里什么桌子锯了。”
凌初一笑他:“你每天都想些什么。”
“只有木头,一把雕刻刀都没有,不具备合理想象空间。”
提起这个,凌初一哈哈大笑:“我怕你自己在家玩儿把刀带走了,结果忘了今天返校要搜包,当时保安的眼神,哈哈哈哈哈哈,你猜他说什么……”
大晚上的工作室门口就剩路灯还亮着了,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马路边傻笑,影子挨在一起,几乎要盖严地上微弱的明亮。
“什么时候学的?”
“高一,自学成才。”凌初一说,“收好了郑庭酒,别听那破歌了,再听我要吐了。”
回家路上,郑庭酒又放了一路的歌,凌初一晚上做梦都听到有个女声在脑子里唱“Sara——”。
幼不幼稚啊哥。
和郑庭酒在一起,能感到日子里有一种具体可感的惬意,郑庭酒整个人身上有种自洽的柔和感,这个人在国外生活了这么多年,身上却依然有种中国古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规律感,虽然生活习惯上大相径庭,但气质上实在是很相似。
他从容自然得像是规律本身。
就好像一个人因为每天要上学,所以六点要起床十二点要吃饭,要按时完成作业要按时睡觉,这些事情在客观上就像标尺,使人的生活至少在框架里,不至于脱轨。
暴饮暴食和不眠不休可以是轨道之外偶尔的放纵,让人感到快乐,可长久地处在轨道外,人就会游离在无序之中,然后慢慢散开。
学校的框架和朋友的约束压在凌初一身上让他从来没有真正散开过,可凌初一自己也明白遵不遵守全凭他一瞬间的心意,现在郑庭酒覆盖了他生活的每个角落,成为了新的规律,像是牵着他的手走在实地上一样。
于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日子如流水”是一个多么美妙又多么哀伤的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