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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南下(3) “等十五分 ...

  •   年后开了学,郑庭酒的“钢琴教学”就提上了日程,断断续续教了凌初一弹一些曲子。

      郑庭酒有心让凌初一像他一样从头开始系统地学习练习,虽然也想过会很辛苦,但又觉得凌初一不会弹琴的话好像有点可惜。

      他本来的打算是先培养小孩的兴趣,结果两个人后来因为凌初一在他的钢琴上贴贴画的问题吵起来过一次,所以他的“培养计划”也就搁置了。

      眼睁睁看着他练琴的时候会自己跟自己急眼,凌初一的抵触心理好像也越来越重。

      在郑庭酒还没想好怎么办的时候,凌初一的老师告诉他凌初一在画画上还挺有天赋的,挺喜欢在作业本上画火柴人打架。

      郑庭酒哭笑不得地欣赏了凌初一的所有火柴人杰作。

      写字写得那么丑,画火柴人倒挺像那么回事的,活灵活现,他边看凌初一边给他解释自己画的是什么,有动作有对话,小孩子的想象力跌宕起伏。

      火柴人是沈昭教他画的,一个人在家闲得蛋疼的沈昭隔三岔五就会过来抢小孩去玩,玩哭了又火急火燎送回来。

      郑庭酒于是问他,想学画画吗。

      凌初一说画火柴人吗。

      郑庭酒说可能会。

      凌初一兴高采烈答应了。

      绘画问题上先生和郑庭酒两个人都没什么可以“指导”的,凌初一自己学自己的,一切都按他的想法来,老师每节课都从教画各种各样火柴人开始,聊天的,走路的,上课的,打瞌睡的……往那些简单的线条上慢慢叠加新的元素,凌初一前所未有的认真,往家里到处贴自己的“大作”。

      这让郑庭酒感到了一种微妙的……焦虑。

      他的词典里压根没找到“焦虑”这个词来与他的感受相匹配,说不上来,他只感觉乱糟糟的一团堵在胸口,一方面希望凌初一每天高高兴兴做喜欢的事,一方面又扼腕为什么不能像他一样呢?

      是他看着长大的呀。

      他喜欢蓝色,凌初一也喜欢蓝色;他喜欢桂花,凌初一也喜欢桂花;他喜欢绿茶味的牙膏,凌初一也喜欢绿茶味的牙膏;他喜欢有月亮的夜晚,凌初一也喜欢有月亮的夜晚。

      不是一直这样吗?

      郑庭酒想不明白。

      不过想归想,郑庭酒当然还没有不理智到冲上去没收凌初一的画笔,毕竟首要的还是凌初一本身,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久之后,凌初一送了郑庭酒一幅画。

      本来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不过郑庭酒生日的时候凌初一还没画完,反反复复地改,一直不太满意,就笑嘻嘻跟郑庭酒商量说哥你能晚点过生日吗。

      晚了一个多月后,郑庭酒终于收到了凌初一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一幅很多人小时候都画过的画。

      ——《我的一家》。

      凌初一的一家有五口人,小小的凌初一自己,大大的庭酒哥哥,老老的先生、弯弯眼的朱昼阿姨,还有亮晶晶的范霖姐。

      这一次不是火柴人。

      有鼻子有眼,像模像样的,就是表情都快乐得不似活人。

      郑庭酒是真的震惊,但也是真的喜欢。

      这幅画被家里所有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夸了个遍,两小孩得意地把画挂在了小客厅供所有人瞻仰,畅想凌大画家的未来。

      又是那之后不久,凌初一不画了。

      烦了,不想学了,干脆地撂下他昙花一现的狂热,说不干就不干了。

      不干了怎么办呢?

      那就算了吧。

      生活继续回到平静的轨道,一切和原来无异,只是又少了件事可以做的凌初一更黏人了,每天亦步亦趋跟着郑庭酒,郑庭酒上学的时候他就在家里老老实实上课,到点了就跟着范霖去接人放学,郑庭酒出去比赛学习他也屁颠屁颠跟着去,三天两头大病小病的郑庭酒就在医院守着他。

      又是新的一年九月份开学,朱昼和郑庭酒商量得把凌初一送学校去了,郑庭酒想了几天,没答应,只是说再等几个月吧,至少,等这个冬天过去了。

      这可让朱昼有些犯难了,两个小孩还小的时候家里所有事都是她做决定,上至所有人的工作工资,下至小朋友们琐碎的吃穿住行。而小孩慢慢长大后,要自己做决定的事就得给他们自己决定——这些都白纸黑字写在她的雇佣合同里。

      其实也就约等于后来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和凌初一相关的事,都变成了郑庭酒做决定。

      可是一直关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朱昼只好找Mr.Robot又商量了一下,于是一老一小又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简直是每年都有的固定节目。

      争了几天老头懒得和小屁孩争了,年纪越大后也越容易纵容和溺爱,虽然看郑庭酒绞尽脑汁和他讲道理是挺有趣的,但他也舍不得看郑庭酒每天魂不守舍的样子。

      朱昼终于把电话打到了“家长”那里。

      范城央接的电话,告诉她凌初一自己的事就按凌初一的意见来吧,朱昼气得头疼。

      ……凌初一的意见。

      凌初一没有意见。

      这成天只知道傻乐的小孩不但没有意见,甚至很会挑时间地生了场大病,在医院一躺又是大半个月,病恹恹的,吃饭都要人喂。

      小孩病得可怜,谁都心疼,这事只好作罢。

      反正年纪还小呢,惯着就惯着吧。

      郑庭酒倒是正常开了学,在凌初一病好后又两点一线地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假期的时候就把凌初一揣怀里带出去到处逛逛,趁着落华今年难得的秋高气爽。

      唯一的变化是因为小升初考试,所以学校要求六年级下午多增加一节课,郑庭酒想了想,给凌初一也多加了一节课。

      就像是一面镜子,镜子的两头都站着郑庭酒。

      一个小小的郑庭酒,奋力地追赶着另一个郑庭酒。

      ……

      来年的五月,先生突然品出点不对劲的意思来,因为一场不大不小的争吵。

      这次不是和郑庭酒,郑庭酒自从开始变声后话就变得出奇的少,因为经常说着说着就破了音,被凌初一嫌弃地评价好难听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所以老先生是和凌初一吵的。

      起因是Mr.Robot打算趁母亲的忌日回一趟国,最后看一眼他曾经的家,然后清算包括各种房子在内的所有不动产。

      天气也不错,所以提前商量好了把两个孩子一起带着去,隔了几天郑庭酒告诉他去不了了,他不久前参加的书法比赛进了决赛,得飞一趟北方。

      情理之中,老先生没什么意见,只觉得郑庭酒去不了真是可惜。

      结果凌初一也不去了。

      不去就算了,闹得跟谁逼他选了似的,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生闷气,一屋子的人从老到小轮番哄都没能把他哄出来,最后先生怒气冲冲地抓了凌辞叶陪他一起回去。

      意料之中的,凌初一跟着郑庭酒去了北方。

      先生纳闷地问凌辞叶:“你觉不觉得这俩小孩的关系有点太好了?”

      凌辞叶:“有吗?”

      先生:“之前一起商量的时候,初一明明很想去。”

      凌辞叶:“那庭酒呢?”

      先生:“嗯……看不太出来,不过他有必要这么跟着吗?”

      有些东西就是不提到永远也想不到,既然说出来了,就像是有了个什么公式,拿去套用的时候才发现真是哪哪儿都不太对劲。

      郑庭酒有时候练琴在琴房待那么长时间,凌初一啥也不干地坐旁边看什么呢?

      前两年夏天不是都跟沈昭出去骑马吗,今年怎么不去了?

      ……郑庭酒都放暑假了,凌初一怎么还不跟着放?

      郑庭酒说:“小升初考试比较早,所以我放得也早。”

      言外之意就是确实还没到正常的放假时间。

      先生不赞同:“他每天做作业愁成那个样子,应该也学不到什么东西,还不如让他好好休息两个月,到时候去学校里再说。”

      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郑庭酒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头,所以凌初一美美迎来了暑假。

      然后又迎来了开学。

      从八月下旬开始全家就轮流给他做思想工作,说什么都不去,相比两年前,快要八岁的小朋友长大了,长高了,破坏力也成倍增长,都送到学校门口了都硬是没把他抱下车,眼泪汪汪看着郑庭酒说不去。

      不过对于一家人来说,最大的挑战还不是上学问题,而是睡觉问题。

      郑庭酒初中开了学,每天晚上晚自习得上到九点,比凌初一固定的睡觉时间晚了一个小时,这事让凌初一完全接受不了,一开始熬鹰似的等郑庭酒回家,有时候撑不住睡着了被抱回房间,再醒来都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九点了,郑庭酒早就去上学了。

      同样是因为上晚自习,所以初中下午放学的时间是不允许回家的,统一在学校食堂吃晚饭,晚自习下课后才正式放学。

      所以凌初一某天要是睡过去了,一天能见到郑庭酒的时间只有中午郑庭酒回家休息的那几个小时,不然就得等到周末。

      他曾经每一个完整的有郑庭酒陪伴的夜晚不过被分去了三个小时的晚自习,就这么变成了每天只能见郑庭酒三个小时。

      于是后来就演变成在给郑庭酒换学校或是和学校商量不上晚自习的解决方案中,凌初一说什么都不让郑庭酒去上学了。

      或者他要跟着去。

      自己的学校不去跟着郑庭酒去干什么?先生气得好一通骂,不让郑庭酒跟着凌初一妥协,铁了心要改改凌初一这臭脾气。

      屁大点小孩还所有人都得听你的了,哪来的道理。

      后来凌初一每天晚上都等郑庭酒回家才肯睡觉,因为害怕哥哥走了,有时候早上醒得甚至比郑庭酒还早,睡眠不足人都是皱巴巴的,就这么僵持了一个月,终于放了国庆长假。

      杨绾邀请两个小朋友去做客,每天都被先生骂的凌初一迫不及待跑了,高高兴兴吃完饭,又窝在沈家看自己好久没看的动画片。

      庭酒哥哥在书房跟昭叔聊天,小绾阿姨在厨房给他切水果,眼前是花里胡哨的屏幕,太满足了,一切都太好了。

      一个月以来心事重重的小孩放松地睡着了。

      郑庭酒那边则完全是相反的场景。

      沈昭皱着眉:“他既然听你的,你牵着他把他送到座位上不就行了,顶多你在门外站一会儿让他安心,多来两天不就适应了。”

      讲话的时间长了,郑庭酒声音基本全哑了,杨绾心疼地给他递了杯温水,说“休息一会儿吧”。

      郑庭酒轻声道谢,把水全喝了,然后接着说:“过两天开学我试试吧。”因为声音哑,连带着他的表情都好像有种说不出来的,与年龄不相称的疲惫,“他现在连家都不肯出。”

      “那现在在外面的是个假人?”沈昭“哼”一声,“实在不行就我亲自去,给他直接拎去教室绑座位上,有这么难?”

      郑庭酒没接话。

      沈昭的语气有些冲,杨绾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摇了摇头。

      “不是冲你,我这是……恨铁不成钢呢。”沈昭看着坐在对面的郑庭酒,不知道是单纯因为变声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郑庭酒不怎么爱说话了,情绪被关在磨砂玻璃之后,模糊不明。按理说小崽子这么折腾,应该心疼郑庭酒才是,可沈昭就是没由来地觉得烦躁,因为朱昼的提醒。

      ——“如果想知道庭酒在想什么,只要看初一就可以了。”

      这话可真是模棱两可第一名。

      杨绾温声说:“这样,庭酒,我听范霖说明天有朋友专门来落华找你玩,那让初一在我们这儿待一天吧,今晚你先回去,明晚你再来接他。可以吗?”

      郑庭酒没有异议:“可以,但我走的时候不能让他知道。”

      “那待会儿你不从正门走不就行了。”沈昭站起来往外走,顺手还往郑庭酒头发上薅了一把,“你就是太敏感了,放松点。”

      沈家阿姨正好抬手准备敲门,看见沈昭走出来,立马说:“小凌少爷在沙发上睡着了,要不要把他抱到……”

      “哟。”沈昭乐了一声,转头看向郑庭酒,“给你省事了庭酒,回家休息吧。”

      范霖把人接走,等车开出沈家后才奇怪地跟郑庭酒确认:“就我们两个回去吗?”

      “不回去,回去太远了。”郑庭酒说,“就近找个地方停吧。”

      范霖满头雾水。

      “等一下,先去趟便利店。”

      “你要买什么?”

      “买盒糖。”

      半个小时后,打工人范霖又接到召唤,电话对面沈昭声音都哑了一个度:“你们到了吗?”

      “还,还没。”范霖脑子转得飞快,“这边查酒驾,一直堵着呢。”

      “那再过来一趟,跟庭酒说回来接凌初一。”

      “好的沈先生。”

      范霖连的车载蓝牙,自然也不用她多说,她抬头看向后视镜,又好奇又心虚:“现在过去?”

      “等十五分钟。”

      ……

      沈昭觉得他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小孩子了。

      尤其是那种闹起来不管大人死活的小孩子。

      比如凌初一。

      抱起来的时候都没醒,放到床上也没醒,偏偏这个家里没人记得才下过暴雨的十月,秋风习习的凉爽对凌初一来说其实有些冷了,一个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没找到人抱,冷醒了。

      醒了自己爬起来出去了,对脱在一旁的鞋和外套视若无睹,他在楼上一个人没看到,扯着嗓子喊哥,喊了两声没人应,就往楼下跑,边跑边喊“昭叔”和“小绾阿姨”。

      沈家阿姨走出来问他“怎么了”,凌初一嘟囔了一句“太冷了”,走了大半天总算看见了沈昭和杨绾。

      看见他醒了,沈昭有些意外:“庭酒有事先回去了,你今晚在这儿睡呗。是这样,如果你害怕的话跟我……”

      “我不要。”凌初一奇怪地“咦”了一声,“有事让我也提前回去不就行了……那你让范霖姐来接我吧。”

      “范霖下班了。”

      “啊?”凌初一疑惑,“那谁送我回去?”

      沈昭稍微严肃了一点:“不回去了,今晚就在这睡,就一晚。”

      凌初一立马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又去找好说话的杨绾撒娇:“小绾阿姨你给我哥打个电话嘛,我想睡觉,谢谢你给我做饭,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杨绾想叹气。

      “就在阿姨家待一晚好不好,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一面,多难得。”

      凌初一安静了两秒,像是在反应。

      杨绾松了口气,弯腰把他抱起来:“我带你去……”

      “我不要,我要回家。”凌初一扭得像条水蛇,滑到地上后转头就跑,“我要回……”

      沈昭一把把他提起来,抱紧了就往电梯走,狗东西在他耳边放声尖叫,有那么几秒沈昭觉得自己真的要聋了,还要控制住小孩的挣扎,用了毕生的耐心把人抱回刚才的房间,杨绾的声音也终于在尖叫的间隙传进来:“放松点,沈昭,沈昭!”

      凌初一被勒得脸都红了,也叫不动了,被沈昭放到床上,眼泪哗哗地淌。

      沈昭和杨绾神情复杂地对视一眼。

      完了。

      终于还是把别人家小孩弄哭了。

      凌初一对一声声“别哭了”充耳不闻,只管边哭边往后缩,一直缩到床头,抓起床头柜上零碎的摆件就往地上砸,砸完后就要下床,被沈昭一次次抱回去。

      反复几次后沈昭脸上被抓了好几道,凌初一也没力气了,杨绾给他擦眼泪鼻涕他也没再躲,过了一会儿哭声渐小,又伤心地呜咽了一会儿,不动了。

      “好了,现在砸也砸完了,哭也哭够了,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吧?”沈昭放缓声音,“我是谁?沈昭,还有你小绾阿姨,我们都是朋友,所以首先,你肯定是安全的,对不对?”

      “既然是安全的,那我们来看看你可以干些什么,就待一个晚上,想看动画片也可以,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困了就睡觉,明天一睁眼就能回去,如果你现在就睡,我保证明天早上八点准时送你回去,你自己算算,这才多久?”

      凌初一又开始哭,这一次是嚎啕大哭,吵得人头疼。

      “好,重新谈,不要一晚,就三个小时,你再在这里待三个小时我就送你回去,行不行?你每天在学校里最多待七个小时,现在只要你待一半……别哭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初一。”杨绾提高声音,凌初一泪眼朦胧看她一眼,终于应声了。

      “别哭,好好说话。你是想回去,还是只是想找庭酒?”

      凌初一摇摇头。

      “那我们现在让庭酒回来,你们两个人今晚在阿姨家留一晚,可以吗?”

      凌初一还是摇头。

      “是不想,还是不敢?”

      凌初一愣了一秒,没听懂。

      他抽抽噎噎地:“我要回去,我要我哥。”

      “好,那你告诉阿姨,我听说你一直不愿意去学校,却想跟着郑庭酒去上学,到底是因为你这么想,还是因为庭酒?”

      房间里一时间只有小孩的啜泣声,几乎算得上是紧张的等待中,凌初一突然站起来跳下床就跑,杨绾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一把,踩在满地的瓷器碎片上,滑了一下。

      沈昭眼疾手快伸手要来扶,杨绾好歹是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自己撑了一把墙站稳了——鞋都没穿的凌初一倒是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小孩子稚嫩的手上脸上立马见血,他在家里被人捧着,连磕了碰了的机会都没有,出这么多血还是头一次,连哭都忘了哭。

      沈昭和杨绾脸色瞬变。

      额头有一处撞出来的嫣红,一道划伤,左脸两道,手指上有一些小的伤口,都不深,也不用怎么包扎,最多贴个创可贴。

      “要不还是让他躺着吧。”医生为难地说,“这样眼泪全往伤口淌,上不了药,而且……”

      其实已经没什么眼泪了,凌初一嗓子都哭哑了,这会儿整个人一抽一抽地打嗝,缩作一团又被人强行按着坐好了。

      “别哭,好好把伤口处理了。”沈昭心累地安慰着,“你哥马上就到了。”

      郑庭酒刚踏进去,凌初一就撞到他身上,两只手攥着他的衣服,把脸使劲往他怀里埋,瓮声瓮气的抱怨说到一半就变了调:“你讨厌死了,你干什么呀,你一个人,一个人,就走了,你……”

      声音哑了,听不清在叽叽歪歪说什么,郑庭酒并不意外,伸手把他的脸扒出来,看到创可贴的时候眼底的笑都僵了一秒。

      “我看看,怎么了?”

      沈昭心虚地在一旁解释,凌初一不让看,又把脸埋回去,郑庭酒抓下他的手退了一步,再摸到手上的创可贴的时候表情差点没绷住,他弯腰给凌初一擦了擦眼泪:“别哭,待会儿伤口沾水了。”

      “小初一,听话。”

      凌初一哭得更伤心了。

      郑庭酒不动声色叹了口气,双手夹在腋下把伤心的小朋友抱了起来,托住他的屁股在怀里抱紧了,然后才看向两个长辈,礼貌问好。

      凌初一环住郑庭酒的脖子,视角变化,脚离地了心反而安定下来了,自己抹了抹眼泪,低着头小声抽泣着,一时半会儿还止不住的潮湿顺着郑庭酒的颈侧慢慢地往下滑。

      “先带回去哄哄吧,吓着了,下次来我们给他好好道个歉。还麻烦你多跑一趟。”杨绾注视着郑庭酒,平静的目光一错不错,露出个带着点歉意的微笑,语气温柔和缓,“庭酒。”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郑庭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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