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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礼物 “庭酒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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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起,凌初一迷迷瞪瞪伸手去关,不小心碰到身边人的手,立马就给他吓清醒了,迅速捂死闹钟。
他屏住呼吸,确认床的另一边没什么动静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时间是早上六点十五,凌初一仰面沉思,有种不真实感。
他昨晚到底是怎么脑子一热就打电话把人叫过来的?
凌晨两点的电话,郑庭酒接了,郑庭酒来了,郑庭酒相信了他见鬼的理由,郑庭酒就睡在了他的旁边。
一夜过去,还是跟做梦一样。
凌初一头不动眼动,小心翼翼瞄着人家。
目光不受控制地流连在郑庭酒被睡得有些歪的领口处,突然很想做点什么。比如从他的锁骨处亲下去……什么触感?软的?温的?凸起的形状,大概很适合磨牙?
救命。
在心里给自己一耳光。
然后接着瞄。
“你今天不是要收假,不上早自习吗?”
上啊,昨晚还上晚自习了,一个班补了一晚上的作业,累得想死。
等等。
……说话了?
哇哦。
一吸气一闭眼,三分惊讶演成十分,偷窥狂凌某人猛地往后一弹,心态很好地想着掉下去算了。
……又被人堪堪从床的边缘捞回来了。
“躲什么,没说不让你看。”
太近了。
陌生的沐浴露味儿钻进鼻腔,凌初一情不自禁吞咽了一下。
不关我事,你主动的啊。
“没躲,被你吓的,我闹钟吵醒你了?”凌初一含糊问完,低头往被窝里瞄一眼。
是没躲,不是没看。
郑庭酒满意地把人放开:“起床,去上课。”
凌初一装死没动,郑庭酒转身掀开被子,闭着眼睛挣扎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坐了起来。
昨晚熬太晚了,这个点起床感觉头疼得要掉了。
“我下次再熬夜帮你补作业我就是狗。”
“小狗多好啊,你想当什么品种的,柯基还是萨摩耶?”
郑庭酒自己翻出套新牙具,熟练得跟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一样,随口答道:“萨摩耶吧,柯基腿太短了。”
凌初一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你是不是昨晚做英语做傻了?”凌初一蹭到他旁边开始刷牙,“我都看了,你作文写得超级好。”
“笑什么,小狗多可爱。”郑庭酒轻飘飘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不会写,作文是抄的,昨晚不是告诉你了么。”
这是实话,他真不会写。
按凌初一的逻辑,他得英翻中再翻英,不然没有灵魂。
郑庭酒不太懂他要的“灵魂”是什么,最后只得出一个高考模拟题谁做谁心烦的结论。
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孩子高三了还让家长半夜过来帮忙补作业,真的没问题吗?
“啊?没问题!抄得好啊,字多好看呐,横平竖直,笔走龙蛇……”
时间再多点他还能夸出朵花来。
凌初一两三下给自己捯饬出个人样,在房间转了一圈,转到客厅才在郑庭酒手里看到了自己的书包:“我得走了,你……”
“走吧,带你去吃早餐,然后送你去学校。”
“这个点还吃什么早餐。”凌初一看一眼时间,其实动作快点也不是来不及……但他没什么吃早餐的习惯,脸皮倒也还没厚到让人跟着他熬大夜起大早还要当司机的。
但是……今天分开的话,下一次又要找什么理由才能再见?
拒绝的话到嘴边,又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咽回去,凌初一抓了钥匙就往外走:“走吧,正好要迟到,你送我。”
“你住这么远,平时有时间吃早餐吗?”
“年轻人不吃早餐。”
“……”
察觉到郑庭酒有一丝不悦,凌初一从善如流改口道:“简单,不上早自习就好了,这破学早晚给它不上了。”
郑庭酒:“…………”
几句话讲完,车里又安静下来,沉默在空气里酿出几乎有些恼人的尴尬。
凌初一以前……话这么少吗?
郑庭酒不可避免地觉出几分失落。
另一边,凌初一尴尬得快把手机壳上花花绿绿的图案给抠下来了,还是没想好能说点什么。
真是有点病,又尴尬又非得把人叫来。
如果他想,他知道他有无数个话题可以聊,他太知道语言的魅力,也太知道和人交流的技巧。他很清楚怎么让人快速放下戒心,怎么和人相谈甚欢。
但那些东西,不该用在郑庭酒身上。
没想到他们中间先找话题的成了郑庭酒,郑庭酒在片刻沉默后说道:“其实我前天晚上梦见你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嗯。”郑庭酒点头,大方承认了。
日思夜梦也没见你主动联系我啊,凌初一“哎”一声,主动叫停:“别,不用,我逗你玩呢。接着说吧,你梦见我什么了?”
郑庭酒深深看他一眼,后者压根没看他,郑庭酒转回头,神色不变:“梦见小时候了。”
“梦见你上小学那会儿,送进学校了都死活不肯去上课……”说到这里意外地停顿了一下:原来这货厌学是从小就有的?
凌初一一哂:“我不肯去上课?”
郑庭酒又说了句什么他没注意听,只是下意识顺着这两句话回忆起——
他通过测试进入校园成为“小学生”都已经是八岁以后的事情了,五年级的小学课堂,周围没有一个同龄人,他又瘦又小夹在中间……
这课谁喜欢上?
满是槽点的回忆被郑庭酒的声音打断:“那时候你总是生病,我就从学校赶回来看你。”
凌初一摇摇头:“其实我小时候都是装的,就是想骗你来。郑庭酒,我很坏的。”
“嗯,装没病。”郑庭酒说,“你很乖的。”
凌初一:“……”
乖?
哟。
是个好词儿。
凌初一微笑。
郑庭酒不知道他想什么呢,三言两语里童年的一切在他脑海中飞速地过。
凌初一出生时是紧急早产,能养活实属不易。大到室内的温度和湿度,小到空气中的细菌和粉尘,光源、音量、接触……没有哪一项不是被严格控制的。
即使这样,凌初一小时候身体也非常非常不好。
不好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风稍微大点都能把他这脆弱的花瓶直接吹碎。
他不被允许出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世界只以“哥哥”为圆心以“家人”为半径,安定又恒定。
在被精心照顾好几年后,稍微长大一点的小孩子身体情况也有所好转,在当时家里脾气古怪的老头Mr.Robot的强硬要求下,凌初一被送去学校。
然而被关久了的小兽反而不再向往自由,一门心思眷恋着熟悉的温度。
频繁的生病,发烧又打针,住院又吃药,成为他缠着郑庭酒的最佳理由。
直到他发现郑庭酒因为来照顾他缺考,是如何被班主任“谆谆教诲”的。
从那之后,凌初一又开始一门心思装没生病。
但一次都没成功过。
郑庭酒每一次都知道,郑庭酒每一次都回来了。
四中正门来来往往全是学生,郑庭酒慢慢降速,在学校门口的临时停车位停下。
他将没说完的话补上:“你那个时候的同桌,很厉害的一个小姑娘,她给我通风报信的。我记得她好像是叫……秦典,是吗?”
听见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凌初一脸色骤变。
秦典。
像是恐怖片里因为不明原因,身旁的同伴突然异变,郑庭酒眼睁睁看着凌初一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脸色涨红宛如被人掐着脖子,濒临窒息的边缘。
他无助地看了一眼郑庭酒,惊恐与无措同时在那双熟悉的眼眸中炸开。
只一眼,郑庭酒几乎失声。
他曾经捧在心尖上的小孩儿,竟然也会有一天,露出那样无助又惊惶的表情。
凌初一猛地侧过身,闭眼抬起一只手放到嘴边,用力咬下去。
郑庭酒没看清,但眼前这一幕明晃晃的不对劲:“小初一?”
熟悉的疼痛传来,凌初一立马从刚才诡异的状态中剥离出来,一口气没舒到底又故作不正经地开口道:“没事儿,被口水呛到了,你刚才说什么?”
他正正和郑庭酒对视,眼角有咳嗽导致的红,眼底却没有,只是带一点笑意。
他看郑庭酒的时候眼里总是一片黑白分明的认真,给人一种乖巧伶俐的错觉。
而事实上,在郑庭酒的所有记忆里,凌初一一直都是一只乖巧小狗的形象,就像……
现在一样。
郑庭酒脸色瞬间冷下来。
见糊弄不成,凌初一反手就去开车门准备逃跑。
没打开。
“不可以和我说吗?”
凌初一怔了怔,没敢看他。
就刚才对视那几秒,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郑庭酒那里被审视了个遍。
“我要迟到了。”凌初一声音无异,甚至很具迷惑性地带几分撒娇的意味,“庭酒哥哥。”
郑庭酒:“……”
小兔崽子。
他回国的时间不长,凌初一更多的时候都是直呼大名,之前问他为什么不像小时候一样喊他哥哥,他就对着郑庭酒阴恻恻地笑。
算了。
郑庭酒开了锁,努力保持镇静:“中午一起吃饭吗?我来接你。”
凌初一随口应下来,拎起书包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跑的姿势算不上潇洒,反倒衬出点狼狈。
郑庭酒默默地盯着那个逐渐缩小的背影。
他前天晚上,确实梦到凌初一了。不只有一些无厘头的碎片,还有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吧,凌初一不知道又闯了什么祸,在电话里对着他嚎啕大哭,一问才发现人在新巷。
新巷,顾名思义就是巷道,旧式弄堂的翻版,但并不是一条,而是很多条。整片地区随着城市发展重心转移逐渐被边缘化,不挨着市区又算不上郊区,被遗忘的小岛一般。
一条条黑巷子纵横交错,死胡同与暗道难以区分,忽明忽暗的灯,角落里发臭的垃圾和形同虚设的监控……小到喝醉酒的流氓,大到见不得光的交易,整片新巷在黑暗里腐烂,是本地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其实新巷以前不是这个样子,也不叫新巷,叫徐家巷。
巷道交错,纵长幽深,两旁多是房屋宅院,偶有店铺作坊,或大或小。
徐家巷最宽的主巷住着徐家,那时的徐家是颇具盛名的大户人家,祖上是知名的官僚,福泽厚禄佑及几代子孙,因而整片徐家巷住满了徐家人几代人。
进入现代社会,后辈也向不同领域发展,聚少离多,慢慢断了联系。大部分住房院落也都空下了,静静等待他们的主人回家。
而徐家主宅,仍然是这一个庞大家族的核心。
后来徐家人把房子零零散散租出去一部分,商户住宅皆有……徐家人宽厚,待人温和,邻里和谐。
那个时候的徐家巷,风光热闹。
可惜那个时候凌初一还没出生,没见过也没听过那样繁华的徐家巷。
想到这里,郑庭酒微微皱起眉,思绪断了一瞬,一抬头,高中校园早自习的铃声正好响起。
就算是小屁孩……也已经长这么大了。
安静听完铃声,汽车重新启动,掉头向公司去。
从记忆里搜搜刮刮一下,郑庭酒突然想起,他应该是见过徐家家主的。
徐家设宴大邀四方宾客,也邀请了南嘉集团凌郑两家人,凌初一爸妈去没去他是真想不起来了,但是他妈当时绝对去了,并且是把他团吧团吧一起带去的。
那个时候太小了,唯一能回忆起来的细节就是徐家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特别吵。
后来从徐家回来,他妈谷雨终于开始思考小孩的养成问题,问他:“你有想过和一个弟弟或妹妹一起生活吗?”
他从小就没体验过什么所谓的“陪伴”,谷雨和郑宇旗两个人很少着家,自以为习惯了和保姆一起生活的他在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徐家追着闹来闹去的那一群小孩子。
其实那天晚上在徐家,他除了开始和长辈礼貌问好,没说过一句话。但郑庭酒早忘了,只记得好像还挺开心的。
于是他对谷雨说:“想。”
谷雨神神秘秘告诉他那正好,他们给他准备了一个礼物。
于是他把凌初一当作大人给的礼物,安静等待他的降临。
等到长大后他才明白——
神不舍万物孤寂,凌初一是上天给他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