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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一蓑烟雨归来晚,遥听云间起暮钟 宋深挂完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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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深挂完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等了十几秒,终于拨通了。
清冷慵懒的声音透过声筒传来。
“宋深?有事吗?”
宋深有些无奈,他好像对这个好朋友,没脾气,就算他再怎么不靠谱。
“有事,大事!”他加大声调,重复强调。
“什么事?”
“关于你的事,你猜谁去云间阁了?”
宋深故意他吊胃口,就想看看,舒意对他来说,到底是真不重要了,还是假的。
一分钟过去了,声筒中,没有丝毫回应的声音。
果然,太长久的沉默,把深埋在心底的秘密裸露在空气中。
他不再卖关子,怕某人,太能忍,伤身,伤心。
宋深终于收回玩笑语气,再开口多了几分认真。
“舒意,她表妹现在在苏家苑,说是要找你。我现在去苏家苑的路上,你先别急,我去看看再说。”
云间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猛然地被针扎到了指腹,朱红色的珠子倏然滚落在青色的纱布上,熏染了一片红。
十分刺目。
刺红了双眸。
沉默了许久,再开口也只是短短地嗯了声。
宋深叹气,他深知,云间啊,被伤的太深了。
原本以为舒意的突然闯入是他的救赎,没想到是——更深的深渊。
云间,终究还是不忍恨她。
在心底,每一个角落,都停留过那个叫做舒意的人。
爱都来不及的人,怎么舍得去恨呢?
云间他当局者迷,但他这个旁观者清。
每次提到熟悉,他面上是无动于衷,心里确是波涛汹涌。
舒意就是一块巨大的沼泽,云间心甘情愿地走进去,但沼泽会吞噬了他,他明知,却义无反顾。
心陷沼泽的人,难自拔。
云间,他太傻了。
为了一个骗了他的女人,把自已搞得狼狈不堪。
他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启动车子,往苏家苑的方向驶去。
舒芷又逛了一会儿,终于在西南方向找到了一个被锁住的园子。
她激动地向不远处歇脚的夏初招手。
“夏初,你快来,我好像找到了云间阁了!”
夏初逛了一天,实在是累的走不动道了,才休息不到五分钟,又被舒芷叫住,他面露苦色。
但还是站了起来,朝舒芷走去。
顺着门缝,勉勉强强地能看到牌匾的边缘。
“好像真是的。”夏初笑着对舒芷说。
舒芷此时也很开心,这个地方总算被她找到了,就是进不去,没办法拍几张照片给表姐。
但又想到,这个地方可能是伤心地,还是算了。
夏初见她瞬间脸垮了几分,以为是自己惹她不开心了,连忙道歉。
“舒芷,对不起,我刚刚太累了,你喊我的前几声,我不想理。真的对不起,你别生气好不好?”
舒芷摇了摇头,“不管你的事,是我想到了一些事情。”
内心的伤心还没开始蔓延,就被手机的铃声拉回现实。
“我是刚刚和你通话的那个人,我叫宋深,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见一面吧。”
舒芷老实回答,“我是舒芷,正在云间阁门口呢。”
宋深冲景区的售票人点了点头,就被放了行。
他开口嘱咐道,“你就在那里站着,我一会儿就到了。”
“好。”
十分钟后,宋深在门口碰见了一男一女,两人正蹲在墙角,低着头说着话,丝毫没注意到有人来。
宋深对着两人,扬声开口喊了声舒芷。
舒芷闻声立马抬头,两人在空中对视。她慢慢地被身旁的夏初扶了起来,开口询问:“宋深?”
几米远处,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人站在青石板路上,一身灰色西装的职场装扮,看来是正在上班时间匆匆赶来过来的。
他微微垂眸,打量着她轻笑起来,又朝她走过来。
“你和舒意长得很像,特别是那双圆圆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舒芷倒是对他的评论不屑一顾,从小到大凡是见过她和表姐的人都这么说,她早就对她和表姐长得像的这件事已经免疫了。
毕竟,她们两个都是像外婆,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位云先生呢?我先见见他,问他一些关于我表姐的事。”
“我也大概知道些关于那位云先生和你姐姐的事,不如问我。”宋深盯着她的眼睛,笑着说道。
舒芷摇了摇头,果断拒绝:“你又不是当事人,解决不了我的疑问,你还是把云先生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自己问他。”
宋深看着神似舒意的女孩,一时难易分辨,晃了下神。
他倒是心生好奇,终究是什么问题,能让她来亲自找云间,难道是舒意让她来的?
是来道歉的?还是,再次伤害?
他不好猜测面前女生的心思,毕竟,女人最会骗人了。
“你有什么疑问不妨先对我说,说不定我还真知道。如果我不知道,我会把云先生的联系方式给你的。”说完他停顿了下,又说,“或许,见一面也是可以的。”
舒芷想了想,也不是不是可以,就先答应下来了。
此时三人坐在景区里的办公室里,宋深和舒芷相对而坐,夏初坐在舒芷身旁,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偶尔给两人续满茶水,做一个安静地工具人。
“你是说,你在舒意的日记里知道的云先生?”
“对,是前不久,我给表姐搬家的时候发现的,还有一张照片。”舒芷说完,把照片从手机里翻出来,递给宋深。
宋深看了眼,十分确定,照片之人,确实是云间。
原来,舒意来过苏家苑。
可惜后来云间去了纽约,几年都未回来过,两人是不可能碰面的。
那个园林里,太多回忆里了,云间他待不住了,终于狼狈逃离了住了27年的地方,去了一个从未去过的陌生的地方,疗愈着他的伤。
回过神来,宋深又问,“舒意,她还好吗?”
舒芷摇了摇头,“不好,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已经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明媚阳光的姐姐了。
自从2020年冬天,她连夜回来的那天起,就已经变了。
她回来的太晚了,所以错过见姑父最后一面的机会。”
宋深心头一震,“你说,她父亲去世了?什么时候?”
“2020年,1月5日。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冷的刺骨,表姐她浑身湿透地跑进了医院里,也没能见到姑父一面,她一直都在内疚。”
“我爸说我姐是个不孝女,让我姑父独自一人在家,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结果出了车祸。我爸怨表姐,丢下姑父害他丢了性命。后来我想问是什么事,但没人告诉我,他们都避而不谈。”
宋深好像想到什么一些可怕的猜想,如果真的如他所想,这个故事恐怕还有另一半。
但,这已经超出他所能管辖的范围了,他只能帮云间到这里了,剩下的,只能靠他和舒意亲自说清楚了。
他实在没想到的,这两个人,或许都是傻子。
宋深迷起眸子,淡淡一笑问,“你姐知道你来这里吗?”
舒芷喝了口茶,慢悠悠地把杯子放在桌面上,随后开口回道:“不知道,我自己偷偷来的,想问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姐为什么骗云先生,后来又怎么分手了,还有我姑父的死和这些事情又有什么关联。”
舒芷歪着头问他,“你知道吗,宋深?”
宋深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写了一串数字,然后递给她。
“那位云先生,他或许更想知道,你找他吧,这是联系方式。”
舒芷接过,又听到宋深说。
“他叫云间,是你表姐曾经的爱人。”
说完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着包离开了。
宋深坐在车上,拿起手机又和云间发了信息,然后开车回了市区。
云间坐在工作室里,视线始终落不远处的桌子上的手机,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几分钟后,手机传出一声叮的声音,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紧张。
犹豫了几分,最终几步上前,打开手机。
信息栏上是宋深发来的信息。
【见过她妹妹了,给了她你的联系方式,你自己去问吧,别再当缩头乌龟了,小心头真的没了。】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面色如常,那漆黑的眸子却依旧不见半点波澜。
原来只是她的妹妹,不是她。
——
舒芷还是联系了云间,毕竟,他知道很多关于姐姐的事情,这或许,是解开她心结的钥匙。
她打电话约了云间,明天在他工作室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夏初原本说想和她一起去,但她拒绝了。
最近这几天夏初陪她玩很累,她多少有点心疼。所以不想再去麻烦他,自己打车去也很方便。
她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了行李,又把房退了,一个人领着行李箱站在酒店门口打了车,直奔目的地。
半小时后,她领着行李箱坐在咖啡厅里,点了杯咖啡,静静地等着人。
几分钟后,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看去,和迎面走来的男人一瞬间目光相接。
男人眼神稍作停留,头顶的水晶吊灯在他金丝镜框上投射出冰冷的光,英俊的脸庞没有什么表情,薄唇抿着锋利的弧度,睫毛密修长,覆着那漆黑如墨的眸子,穿过镜片,透着一丝丝的凉薄,犹如月色般,清冷疏离。
她的第一感觉,他像是谪仙般的人物,眼底没有任何欲望,满是空妄。
他绕过桌子坐到她对面,视线停留在她身上,似乎有些吃惊,眼底划过一丝慌乱,可瞬间又恢复了那漠然的神态。
舒芷面对着这么帅的人,一时忘了正事,只顾着欣赏美色了。
终于再第五声喊叫声之前,回过神来。
“你是舒意的表妹?”
云间开口问她。
舒芷越看他越帅,瞬间觉得她表姐的眼光真是不错,比林今砚还帅,只是有些沉默少语,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就是有点可惜,怎么就成了前男友呢。
“我叫舒芷,是舒意的表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说完对上他墨色的眸子,又问,“你就是她日记里的那个人吧,“云间阁”的云先生。”
“日记?”
舒芷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姐有本日记,上面写了你,还有一张你的照片,更确切的说,是一张背影照。”
说完把相册打开,把手机又推到他面前。
“日记里写了你和她第一次见面,在那个朱红色的大门前。”
云间盯着面前的照片出了神,思绪也随着飘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
2019年5月底。
云间撑着伞站在园子门口等一个叫做舒禾的女士。
他从未见过,是老顾客介绍过来的新客户,说是要在他这里定制一件老式旗袍,今天是来选款式,可人一直未到,发来信息说是迷了路,他只好从院子里出来,站在门口等人。
天空阴沉,乌云翻滚,纷纷扬扬的雨丝从天而降,落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之上,地面渐渐湿滑,石板缝隙间的斑驳青苔,变得愈发碧绿,墙角丛生的青草尖端,挂着晶莹的雨珠,又瞬间滑落,草叶变得鲜亮异常,泛着幽幽的碧光,令人耳目一新。
初夏的雨带着一丝凉意,飘落在他的眉眼间。原本他那张十分清冷的俊脸,在这雨中的衬托下,愈加多了几分疏离感和距离感。
约莫十分钟后,一身白裙的女子进了巷子,双手覆盖在头上,低着头往巷子里面跑。
舒意轻叹了几声,停了下来,抬头,隔着雨幕看到了不远处正执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的男人。站在朱红色的木门前的男人,清冷的脸上染着清明的水雾,雨水顺着伞骨落入月中,溅起了烟色。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冬日的阳光,慵懒而淡漠,又仿佛是黑夜里淡淡的星光,疏离而又遥远。
倏然,两人,隔着雨幕,相视而望。
舒意还未来得及再仔细打量,就被突然落下的大雨打断思绪,她咒骂了句,冒着雨,毫不犹豫地钻入那柄青色的油纸伞内。
舒意轻吐了口气,心想,终于甩掉了一身潮雨。
不过她也真是倒霉,一来就碰到了下雨。
而且,她还忘了带伞。
怪不得叫烟雨江南呢,这雨真够密的。
还未等她继续忧烦,就察觉到头顶有道炙热的视线,她抬头就对上男人漆黑如墨的双眸。
那双眼眸犹如一口枯井,毫无波澜,但那清冷的双眸中,却倒映着她的身影。
难辨神色。
更确切地说,难辨他是生气了,还是生气了。
舒意仰着头,她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如鲜花般明媚的笑意,迅速在脸庞上荡漾开来,泛至眉梢处时,笑意渐渐浅淡,嘴角也微微地上扬。
“不好意思啊,刚刚雨突然下大了,我就没来的及给你打声招呼就进了你的伞里。”
舒意说完去观察他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出些别的情绪,可让她失望了。
他沉静的脸庞似潭水一般平静,丝毫看不出内心的波澜,好似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谪仙。
他没有只言片语,只是把两人的距离拉远了些,伞骨也微微朝着她倾斜了几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眸色一黯,眉头紧蹙,那张透着不谙世故的脸,也荡漾起一片水色。
可太过沉默的气氛总归有些尴尬,舒意又重新扯出一抹甜甜的笑,主动开口询问。
“你知道云间阁怎么走吗?我第一次来,不知道怎么走。”
雨顺着风飘落在舒意的脸上,她下意识低下头用手抹掉水珠,那双执着伞柄的手闯进她的视线。骨节分明的手指缠绕着木柄,透过白玉般的皮肤能见到淡青色的脉络。
一双很漂亮的手呢,舒意想。
随后,头顶又传来,凉凉的、轻轻的、淡淡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你是舒女士?”
舒意回过神,眸子陡然亮了起来,惊诧问,“你怎么知道?”
“那就是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舒禾”,便准备提醒她,她的白色长裙被雨打湿,轻盈的纱贴在她玲珑的身子上,隐隐约约透着内衣的轮廓。
可“舒禾”并没有给他讲话的机会,突然转过头来,有些惊奇地问他。
“你听到钟鸣声了吗?这里竟然还有庙呢,你知道庙在哪里吗?”
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丝毫没有给云间开口的机会。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声,算是回应。
舒意隐隐约约听到了他轻轻应答,心里想,这人可真是冷淡啊,从头到尾就说了九个字。
算了,眼下还有正事要做,来这里也不是公费旅游,随便看两眼就当旅游了。
雨势逐渐变大,舒意看着这么大的雨,又往伞里挪了点。
“你知道云间阁吗?我想去哪里找个人,如果方便的话,可以麻烦你带我去吗,雨实在有些大,我没带伞。”
云间又把两人的距离拉远了点,整理好思绪,才开口。
“跟我来吧!”
舒意闻声仰头看他,只见他神情恭谨,一身素衣隐约流露出抹不易察觉的疏离感。还有他那略显苍白的容颜上,仿佛月华般的清辉在流转,温和如玉,清新脱俗。
这让她想起来,这周围有座庙,说不定此人就是庙里的俗家弟子呢,不然怎么有这么出尘的气质。
但此时他已经迈开步子往那朱红色的门里走去,舒意反应过来立马狗腿地跟上,还不忘问他。
“你是俗家弟子吗?”
“你是不是在庙里住?”
一路上,舒意不知道问了他多少个问题,自己都觉得喉间发干了。
可这帅哥绕是一句话未讲,只有她一人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惹人烦没。
走了十几分钟才到一个偏远的巷子门前停下,男人把手中的油纸伞合住,推门而进。
舒意叫住从门出去的身影:“帅哥。”
云间回头。
“这就是云间阁吗?怎么没有牌子啊?”舒意皱着眉头发问。
门檐下,天色因下雨昏而暗,门外的微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如同黑暗里开出一朵花。
亮眼夺目。
云间的神色隐在阴影中,身形笔直,像一颗挺拔的松。
“这就是云间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