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易琼玖

8、最佳位置

　　只是我已经决定做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说真的老跟他这样纠缠下去没什么意思。我叹了口气推开区平欧站了起来，花花绿绿的霓虹灯照不清他的脸色。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静了半晌区平欧忽然开口说：“是因为薛宇锋？”

　　我先是一愣，随即一想我这些天之所以会和薛宇锋混在一起，还不都是为着面前这个人，刚刚升腾的怒气没一会儿就熄灭了，还是那句话，要犯贱就别抱怨。

　　见我没出声区平欧靠近两步说：“你离他远点，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喜怒不定，说翻脸就翻脸，确实是不简单。而且这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功夫也练得出神入化。我和区平欧所在的这条街是出了名的销金窟，薛宇锋会来找乐子也不稀奇，只是没想到这么巧碰上了。

　　当薛宇锋带着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走过来说：“区总，好久不见。”的时候，我压低声音对区平欧说，“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在背后说人家，一说这不人就来了。”

　　区平欧瞥了我一眼就走过去和薛宇锋握手寒暄，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就像是没有毁约那档子事一样。
　　“高子悦，你跟我一起回去吧。”一跟我说话薛宇锋就像是变了个人，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区平欧已经抢先说：“这样吧，我帮薛总叫车，高子悦就先留下，我们兄弟还没聊尽兴。”

　　薛宇锋眉一挑，直接伸手过来搭在我肩膀上，也直接把区平欧的话当耳边风，“你得送我回去，我喝酒了。。。。。。”然后顿了一顿把嘴巴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那个约定，你不想被区平欧知道的吧？”

　　先是撒娇，然后再威逼。手段不是很高明，但是显然很有效。

　　关键是我知道今天晚上不能和区平欧再待下去了。
　　“那我就先送薛总回去，区平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走出去几十米，薛宇锋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高子悦，看不出你是个这么绝情的人，头也不回。人区平欧还在那儿杵着当望夫石呢。”

　　我没搭理他。没人知道我忍着不回头忍得多辛苦，一句话在喉咙里徘徊良久，最终还是一不小心说了出来，“想两全其美？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薛宇锋听了忍不住笑出来，酒气跟着一阵一阵的迎面而来。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你也好不到哪去，唱着唱着歌就红了眼眶，提一句小靓仔就甩脸子，五十步笑百步？

　　如果不去看日历，不去看钟表，时间可以过得很快。这是我这几天总结出来的，一晃七天就要约满，薛宇锋不提我也不提。

　　相处的最后一天不过多叫了几份外卖，碟子碗摆了一桌，一句话不说闷头吃完了，薛宇锋甩手就去开电视，我心想这最后一天也就不跟他计较了，站起来就收拾碗筷。

　　薛宇锋家里有架老式收音机，我原本还以为是做装饰用的，随手拧开发现还真能出声之后，这两天没少拿着听广播。

　　薛宇锋表情怪异地看着我拿着收音机进了厨房，我在心里鄙视他一把，洗碗的时候听收音机乃是最高享受。

　　洗着洗着薛宇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身边来了，大有添乱的架势。我决定先下手为强，头也不回的说：“薛宇锋，不管你安的是什么心思，我都谢谢你。”
　　薛宇锋照样忽略了我严肃的语气，不正经地靠过来，“怎么？伤口结疤了就想一脚踹了我这救命恩人？”

　　我一句话果断阻截他继续靠过来的趋势，“免了，装什么情圣啊！”顿了一顿转过身看着他，沾着水和泡沫的手伸过去拍拍他长了一层青色胡渣的脸，“你我都清楚明白不过，你的心思在别处。”
　　薛宇锋面不改色，反问道：“难道你不是？”

　　我转身继续洗我的碗。
　　薛宇锋不依不饶，“既然都是在别处，为什么不凑合着过算了？”

　　我接着装聋作哑，不动声色地拉开碗柜逼退他，然后把碗碟收进去。

　　“这歌听过没？”薛宇锋忽然转了话题，扯到收音机里拨着的歌里去了。
　　我摇摇头，“粤语歌我非得看着歌词才能听懂。”
　　薛宇锋闷声笑了下，“亏你还装作一副粤语歌迷的样子，要不我帮你翻译翻译？”

　　收音机里唱一句，薛宇锋也跟着翻译一句，我手上的动作跟着也就停了下来。

　　若你珍惜我不若从来没有恋爱过互有好感的尊重更加珍贵么

　　无论你喜欢谁 请你记住留下给我这位置时常在内心一隅空出几寸为我坚持

　　共度半生亦有张椅子是否爱还是其次比不上恋人但厮守一辈子

　　收音机里的音乐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女主播温柔的声音。我承认我确实是被这歌词触动了，却有些不明白薛宇锋怎么会这么好兴致把歌词都念出来，跟旁白似的。

　　收音机调节出来的温和气氛，连节能灯发出的白光也变得柔和起来。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我今天晚上就不留在这了。”

　　薛宇锋似乎并不意外，他靠在门框上说：“有件事我今天忘了跟你说，区平欧他。。。。。。”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他嘴角向上翘起，“他不愿意跟我再签合同，他自己推掉了这份生意。”
　　“什么时候的事？”

　　薛宇锋眼望天花板，努力回想，然后给了个让人吐血的答案，“三四天前吧，或许更早，我不记得了。”
　　我一个没忍住就把手里的碟子砸了，脆响一声摔得整个厨房都是，“那你现在才告诉我？”

　　薛宇锋继续发挥他耍无赖的特长，“我说了我忘了，区平欧不配合我也没办法。”
　　等我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薛宇锋跟过来不咸不淡地说：“如果你能说服他，我不介意再拟一次合同。”

　　我停下动作，等着他的下文。果然薛宇锋接着说，“条件是你继续留在我这里。”
　　我认真地考虑了一下，问他：“多久？”
　　薛宇锋走过来伸手圈住我，“我说一辈子你信不信？”

　　我果断地摇头，“不信。”然后退后一步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多留一晚上，这是我的底线，谢绝议价。”
　　“好，成交！”说完薛宇锋伸出右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也伸手过去，两手相握，薛宇锋嘴角又开始不自觉地上扬。

　　我猜不出他的用意，就像初见之时他在暗我在明，他认识我，我不认识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