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沧溟篇2 拍卖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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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他们本想找间客栈落脚，谁知沿街问去，连走数条长街，家家掌柜皆摆手，说客满无房。
江轻云怀疑是打开的方式不对。
于是学聪明了，不再多问，抬手便推出一袋灵玉。对方却只怔了一瞬，而后满面歉然：“二位阁下见谅，您恐怕不知，沧溟城的客栈，须得提前一月预订方有房。”
果然是打开方式的不对。
“那临时起意来的游人，难不成只能露宿街头？”
“那倒不至于。城北有家‘仙客楼’，专接临时来客。他家房间多，价钱也实惠，就是人多嘴杂，吵闹些。二位若是不嫌弃，可去那儿问问。”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连个落脚处都这般难寻。
横穿整座城，总算找到这家“仙客楼”。可还未进门，就先被檐下两盏红得扎眼的灯笼给劝退了三分。
整座楼红彤彤地立在那儿，与四周的街景格格不入。
这哪是仙客楼？分明是座鬼屋。
该不会一推门便撞见个青面獠牙的鬼怪来吧。
怕什么便来什么。
一推门，便见一群戴青面獠牙面具的人正在堂中跳跃腾挪。
这算什么表演？欢迎仪式？倒有几分惊喜。
屋内除了这群不知缘由的舞者，还有喝酒划拳的、指挥灵兽满地乱窜的……热闹是真热闹。
那掌柜所言，果然不虚。
“老板，住店。”
柜后是位人高马大的姐姐，闻声便迎上来：“哎呀，二位来得不巧——”
“没房了是吧？”江轻云拽了拽身边人的袖子，“走了走了。”
“哎别走嘛，有房有房！”老板快步追来，笑吟吟拦住去路，“只剩一间上等房了，就是价钱稍贵些。”
那袋灵玉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这些可够？”
老板眼睛一亮：“够的够的，二位快请进！”
修真界的客栈也分三六九等，楼层越高越是清静。房间布置虽仍有些花哨，总比楼下那大红灯笼配花被面来得顺眼。
江轻云又吩咐老板娘备些硬食点心，稍后送来。对方连声应下。
在飞舟里闷了这些时日，一直未能痛快沐浴，他便想洗个热水澡。谁知房中并无浴间，一问才知仙客楼里只有公用浴池，并无单间。
江轻云也算半个南方人吧，就是泡温泉最多也只有两人。让他跟一群陌生人共浴，再彪悍的魔族，怕也受不住这般场面。
“包场要多少？”
“哎哟仙长，这可使不得。咱们仙客楼向来公平公正，哪能为了您一位，就让其他客人洗不上呢？”老板劝道，“仙长怕是头一回来，还不习惯。不过像您这般容貌的客人，确实少见……我想想，倒有一处浴池人少清静，应当合您心意，断不会叫您不自在。”
老板信誓旦旦，江轻云将信将疑进了她所说的静浴池。
静浴池内水汽氤氲，假山花木掩映其中，云缭雾绕，朦胧似幻。
池中人也不多，人影寥寥，确实如她说得那般清静。不像隔壁那间，嬉笑声直透廊外。
水面上撒了细碎花瓣，更添了几分幽香，似是掺了什么香料，闻着倒很舒心。
他下水舒坦了没一会儿，便察觉对面坐着的人，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因为头一回进这公用浴池，江轻云并未将里衣未褪尽。莫不是他身上有什么古怪？
对视片刻，江轻云先开了口：“看我做甚？扰着你清净了？”
那人样貌瞧着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既在此地遇见，多半也是青萍会上的修士。
这般容貌……照理说不该想不起来。
“不曾。”那人声调悠悠，“只是没想到，沧溟城查得如此严密，竟还有漏网之鱼。”
声音对上了！江轻云知晓他是何人了。
不过，他好像也看出江轻云不是普通人了。
北斗星宫那枚护身符就收在外衣里，眼下离他不过一尺远。伸手去取怕是已经迟了。
若自辩说自己是良善之辈，多半也无用处。
此人眼力毒辣，既已瞧出端倪。但江轻云隐隐觉得，对方未必会立刻声张。
“我与道友应是初见，何出此言？”他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仔细观察那人的一举一动。
“你是初见我，我却不是头一回见你。”那人淡淡道。
“此话怎讲？”
“明知故问。”
这浴泡得浑身不自在。
那人既无动手之意，也无解释之心，只撂下句没头没尾的话，便阖眼继续泡着，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观主索性也沉住气，敌不动，我不动。直等到对方不紧不慢地穿戴整齐、推门离去，他才从池中爬出来。
一身皮肉都快被那清幽花香给腌入味了。
回到房中，江轻云便将阿东从被窝里摇醒，把浴池里的遭遇从头到尾细说了一遍。阿东困得眼皮都掀不开，迷迷糊糊应着声。
“那萧断雪什么意思？他见过我，何时见过的？还有他家不是炸了吗？他还有空出来玩？”
江轻云肚子里有十万个为什么，只恨没人跟他一一讨论。
直到肚子里传来一声咕噜，他才止住了话，翻身下床先把饭吃。可惜泡得太久，饭菜都凉了。
扒了几口饭，他才冷静下来。
他又没释放魔气，姓萧的不一样就看出他的身份了。
八成是在诈他！
“这人还真有点意思。”
拍卖会在两天后举行，观主决定在也不和护身符分开，并且吐槽北斗星宫小气只给一个。他这里还有一个纯魔该怎么办？
“我用不到。”
“你藏得怎么比我还好。”
明明我才是那个有双血脉的人好不好？
江轻云捏着他的手玩了半晌，才低声道：“你不能暴露身份，就意味着不能护身。不要离开我，我保护你。”
“好，那这两天要出去逛逛吗？”
“不了吧，”江轻云心有余悸，全是那个人害的，“我们先宅两天。正好和老板娘学会儿打牌。”
好在之后并未再撞见萧断雪。他试着向老板娘打听，对方却守口如瓶，直说客人的私事不便透露。
江轻云只好作罢。
这两日陪着老板娘打牌，输了不少灵玉。老板娘高兴得很，往他们房里送了好些本地点心，还有那名震北境的“千年雪酿”。说是此地的招牌特产，若不尝一口，便算白来这极北之地。
他算是见识了。
确是“特产”，一口下去，五脏六腑如被冰封。待过一刻，又似浑身烧将起来。整个人处在冰火二重天里，是又冷又热、冷热交攻。
这酒可真不是给人喝的。老板她莫不是在框他？
好容易捱到拍卖会当日，江轻云心里已打定主意，买下刻刀，立刻走人。
这地方再待下去，兜里的钱可真不算钱了。即便足不出户，花销也如流水般哗哗往外淌。
而且城中巡查队也越发频繁，听说又有魔修现身，在其他地方又犯下了几桩惨事。
江轻云希望他们等他把东西拿到手了再闹事，他可不想困在这密不透风的雪城里。
玄冥万珍宫便是这座城的中心，这座楼宇通体由北海玄玉砌成，其高度远胜帝都任何一座建筑。拍卖会启幕在即，宫外早已是流光溢彩，各色人物锦衣华服，声如潮涌，直将半片夜空映得通明如昼。
此宫设有八处入口，规矩极严，不得随意进出。不同身份的宾客，须循对应的门庭而入。
规矩规矩规矩……
江轻云已经没有刚来时的心潮澎湃，这里干什么都要排队，兴致都被磨没了。
他们刚验过身份入内，便见不远处有人朝这边招手。初时还当是误会，回头看看亦无熟识者，待走近一瞧，竟又是个面熟的。
是位姑娘。
百花谷的吗？好像也不是。
身上没有标志性的簪花。
“可算等到二位了。天权传讯说你们已至，托我接应。我在城门候了许久却未遇见，想是错过了。之后在城中四处打听，亦无音讯——好在终究遇上了。不知二位这两日宿在何处？”
“我们暂居北城仙客楼。”
“崔娘子那处？原来如此。她向来不透露客人踪迹，我早该想到的。”
江轻云笑了笑：“劳烦破军星君亲自来接我们两个山野闲人，实在过意不去。”
“江仙友言重了。二位本是贵客，应当的。”
破军星君位列北斗星宫第七，司掌摇光，虽居末位，却主变革与征伐，执终结亦司开创，实力绝不容小觑。她更是七位星君中唯一的女子，瞧着温和知礼，实则亦是位说一不二的狠角色。
三人边走边聊，方知北斗星宫早已为他们备好了下榻之处，只是苦寻未遇。摇光又道，若拍卖会后他们想多留几日游玩，星宫亦愿承担一应花费。
江轻云摆手婉拒了这番美意。
“家中还有小辈需照看，出来这些时日，也该回去了。”
金窝银窝，到底不如自家草窝安稳。外头这般不太平，不如回山里清净避世。
拍卖厅设于九楼天宝阁。
一层大厅青玉铺地，穹顶高悬七十二盏琉璃灯，光晕温润，可容五百余人。每张紫檀案几上皆备有灵茶一盏、今日拍品简册一卷。
二楼至四楼列有一百零八间“地字”厢阁，垂落的天蚕丝帘上绣有隔识阵法，帘外仅能见人影绰绰，难辨真容。
五楼至八楼则是三十六间“天字”厢阁，珠帘换作“隐灵纱”，内外气息尽绝，传闻其中宾客，皆是各大门派掌门一级的人物。
九楼仅设三间“至尊阁”，百年来从未启门迎客，内中景象至今成谜。
此时阁内暗香幽浮，肃穆里隐隐流动着无声的兴奋。
也不知究竟是何等奇珍，在这般人心惶惶的时局下，还能引得座无虚席。
亥时整，楼内玉磬自鸣九响，余音绕梁。
一位身着月白法袍的青年缓步走上中央高台。他约莫二十岁模样，眉目清朗，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腰间悬一枚温润玉佩，步履间悄无声息，这本身已是极高修为的证明。
“诸位道友，沧溟城半年一度的拍卖，现在开始。”青年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让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在下叶季青，忝为本场主持。”
大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竟是叶季青亲自主持！”
“听说他已是化神巅峰，离洞虚只差半步，眼力更是沧溟叶家第一人……”
“但也只是眼力，人家排第四，他大哥的儿子都有他那么大了……”
“真可惜啊。”
叶季青微微一笑，似是没听见，袍袖轻挥，身后一方巨大的“玄光镜”缓缓亮起：“规矩简单——价高者得，灵石或等价宝物交割。恶意竞拍者，玄冥万珍宫有权收回其终身竞拍资格，并追究相应损失。”
他说得温和，却无人敢轻视。玄冥万珍宫数百年信誉，靠的从来不是温和。
江轻云抿了口淡茶，问道：“这叶季青是个什么人物？”
“叶家四公子，生就一双‘识宝灵瞳’，辨物断珍，堪称北境第一。”
“北境第一？”
“修真界还有人比他厉害？”
“忘尘阁有。”
他们还在聊着话，玄光镜中浮现一方巴掌大小的玉盘。
盘身有七孔，按北斗方位排列。
摇光看了一眼，道：“聚灵阵盘。”
她说完，果真叶季青接话：“此阵盘可聚周围灵气三倍，持续十二时辰。筑基修士闭关突破时使用，事半功倍。起拍价：三百灵玉。”
台下立刻有数十人举牌，最终被一位头戴斗笠的修士以一千三百灵玉拍得。
江轻云数了数，翻了好几倍。
拍卖品都是循序渐升，从普通到特别。
他听了一会儿，点心都吃完一盘了。
直到第八件拍品出现，他才又去看玄光镜。
一枚龙眼大小、表面有三道金色丹纹的赤红丹药悬浮镜中。
“三纹破障丹，”叶季青的声音朗朗入耳，“专克心魔障，金丹修士心魔入侵时服下，可保灵台清明十二时辰。丹成三纹，极品。起拍价五千灵玉。”
最厉害的是九纹九级丹。这个三级好像也不错。
江轻云蠢蠢欲动，但被二楼的一间地字包厢抢先了一步，他首次亮起竞价牌，一万灵玉。
五千到一万，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江轻云咬咬牙，不参与。他所在的天字包厢还没人动呢，他在人家做客，也不能薄了北斗星宫的面子。
最终被四楼地字十七号以三万灵玉拍下。
“你想要这灵丹？”阿东看出他的想法。
“虽然我没心魔，但长不留神就走火了。”江轻云撑着下巴道，“也不一定有用吧。”
钱要花在刀刃上，花里胡哨的不利于修行。
摇光：“这类灵丹市面上虽稀罕，北斗星宫却是不缺的。若江仙友需要，我们还能给个友情价。”
“谢谢。”江轻云拒绝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沧溟篇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