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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故事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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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壬绝对不会相信「寰宇巨蛇」会无缘无故拯救他人生命，祂的善良之下，必定掩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我遇到了。”
面对塞壬的提议，娜罗没有给出她想要的回答，甚至都算不上拒绝。
这让塞壬有些傻眼，心里反复打转，暗道这是什么意思？遇到了？是说在故地重游时已经见过那个人？那对方肯定不可能是人类，哪有人能活上千年还不死的。
不过娜罗之前跟梦游一样的状态，就算真遇到了，她自己能清楚吗？别是当初杀那对养父母时气昏了头，把记忆搅混了，出现认知障碍吧？
这不是没有可能。梦游的人清醒后还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娜罗那种灵魂被封锁的状态，说不定更糟糕。也不知道海港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严重到被龙息屠城。
“你已经遇到那个人了？”
“……”
娜罗又不说话了。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让塞壬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答案明明近在眼前，却偏偏抓不住，她敢肯定，自己一定漏掉了什么关键细节。
莫芙以自己对娜罗的了解，很是惊诧塞壬做了那种事后，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跟娜罗谈条件，都不知道该不该骂她嫌命长。
果然，她还是太低估塞壬的厚脸皮了。
见娜罗没有反应，莫芙立刻接过塞壬的话头：“偷窥别人隐私还拿来谈条件，真是脸皮厚。我早就跟你说过，这种事不道德吧？”
“哎呀，我要是你，早就夹着尾巴开溜了。别人做交易都是互换，你倒好，用别人的东西换别人的东西，哇你这个人类！”
“幸好我是龙族，跟你这种人类不一样，我可是很有底线准则的！摊上塞壬这种八百个心眼子的人类，我也是受害龙啊。”
……
面对莫芙高高在上的控诉，塞壬没有反驳，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显然莫芙并没在意塞壬的反应，而是绞尽脑汁想把自己从塞壬的破计划里摘出去，免得娜罗回过神来连她一起问罪。
迎着塞壬的目光，她正要继续开口，旁边的娜罗先说话了。
“遇到了。”
只是这简短的三个字，让气氛瞬间跌入冰点。至少塞壬能看出来，娜罗对这笔交易完全没兴趣。
这或许是娜罗推脱的说辞，但塞壬已经对她的性格有了初步了解，可以肯定这不是敷衍。
那就太奇怪了。既然已经见过、遇到过，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用调伏法去找那段记忆？圣经里灌入的是圣力，所以对恶魔之力极度排斥；反过来，如果事先注入的第一股能量是恶魔，那么圣力同样会被调伏法排斥。
所以塞壬才有把握跟娜罗谈交易。娜罗的力量比她强太多，支撑一个调伏法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在恶魔之力的支撑下，这个调伏法岂不是要把你从出生到死亡的所有细节扒得一干二净，毫无隐私可言？
而且最重要的是，调伏法本身拥有「修改」的能力，可以暴力删减、增添记忆。这可不是儿戏，而是足以左右一人生平、乃至三观的巨大力量！简直就是把一个活人按在台上，手持调伏法的人就是持刀的医生，想把对方改成什么样就能改成什么样。
恩人变仇人，仇人变伴侣，都只是最基础的操作。说白了，只要没有底线，调伏法几乎无所不能。
而这也是调伏法背负巨大因果的特殊性。创造它的圣女，也许真的只是希望亡灵得到安息，却也实实在在留下了这把能让亡灵变得更加凄惨的双刃剑。
“那是个很特殊的人吧，娜罗小姐……”
塞壬对事物的观察向来细致入微。她看得出来，娜罗眼神里并没有对她的愠怒，异常平静，丝毫没有要秋后算账的意思，莫芙的担心并不会成真。
对比娜罗的淡然，塞壬的温和里多了几分强撑。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夜风吹来，丝丝凉意渗遍全身。
和莫芙一样，塞壬也渐渐露出些许煎熬，藏在花边宽袖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她是激活「故事」特性的人。”
娜罗定定地看着塞壬，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推动命运的罪魁祸首。”
在听到这句话之前，塞壬一直以为，故事特性是经由温莉德拉之手植入娜罗体内，又因为九岁时的娜罗情绪波动过大，才让特性苏醒。
可是现在，对方的话里传递的信息，明显和她看到的不完全一样！调伏法显现的画面越来越片面，始终抓不到最关键的信息，是她的力量太弱了吗？
或许从调伏法启动那一刻起，并不是娜罗善良到纵容她胡作非为，而是从一开始，自己就一直在秘密的外围打转。棋局一直在动，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窥见任何至关重要的……
“……是错觉。”
看见塞壬一脸动摇，娜罗兀自呢喃一句，转身离开了。
虽然记忆模糊遥远，但那份感觉依旧留在她深处。那个人不可能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虽然同样有星眼，同样是蓝色头发，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那个人更强。
“呃呃，我们先走了，你自己玩吧！”
莫芙见状也顾不上其他，跟上娜罗的脚步跑远了。
一直藏在云层里的厄里斯，等那两股气息走远后，立刻开心地飞向塞壬，连着拱了她好几下，对方才慢慢回过神，目光僵硬地看向它。
厄里斯不明白塞壬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原本立着的耳朵顿时耷拉下来。直到那只带着温度的手掌抚上它的头顶，它才开心地发出呼噜声。
“……细节，还有很多我没注意到的地方。”
接受失败并不算难，难的是失败后如何重新来过——相当于要放弃之前积累的所有独牌，在散落满地的黑色独牌里，找到那张唯一隐藏的金卡。
尽管主导调伏法的那本圣经已经焚毁，但娜罗不知道，魔法阵中心还留有第二本。
塞壬从尘土中将它挖了出来。和之前那本白底金字、以金色十字架为封面的圣经不同，这一本是黑底红字，封面印着一颗深红色的恶魔头颅。
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命运多舛的革命家，为你献上退敌的利剑与保护灵魂的蛇鳞，在地狱里凝聚你的无限，直至解放的钟声响彻天堂与地狱。」
“唔！咳……”
塞壬险些被心口的剧痛疼晕，不过幸好她早有防备，翻阅之前就运转了治愈力。
她虽然疼得满头大汗，好歹还没到威胁生命的地步。塞壬缓慢而颤抖地合上黑色圣经。
厄里斯看见塞壬因疼痛而发抖，立刻从嘴里吐出一大团白色能量体。接触到这团能量的塞壬，精神意外地恢复了，被「寰宇巨蛇」诅咒折磨的理智，在短短十几秒里迅速清醒。
圣女的治愈力虽然也能做到这一点，但精神方面会恢复得稍慢一些，不可能像厄里斯这样，短短十几秒就完全复原。
“厄里斯，你的力量……是和灵魂有关的吗？”
“僕僕！”
厄里斯看见塞壬恢复正常，很是高兴。显然它也是无意间才发现自己力量的特殊性。
当然，厄里斯毕竟是刚出生不久的顶级兽种，祂隐藏着怎样的特性，根本无法预判。
“谢谢你，我感觉好很多了。”
塞壬试着走了两步，确认自己已经摆脱巨蛇的诅咒，仿佛之前的锥心之痛都只是错觉。
紧接着，她后面的话让厄里斯的小脑袋当场宕机：“你的能力真的非常厉害，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治愈能力，恐怕你是唯一拥有这种灵魂能力的巨兽了。对了，可以再来几次吗？我得再看一遍这本书。”
“僕，僕僕！”
厄里斯绕着塞壬飞了几圈，一副被夸到激动得忘乎所以的样子，反应过来后笨拙而坚定地猛点头。
它从鼻孔吸进一大口空气，立刻在嘴里凝聚出刚才那样的白色能量体，一个劲地往塞壬身上送去。
“简直不可思议……”
对于厄里斯的力量，塞壬只给出这样一句简短而精准的评价。仅仅是幼年体巨兽发出的能量光球，就已经能让她从体量无法估量的寰宇巨蛇诅咒中解脱。等厄里斯长大呢？等它像黑龙莫芙那样拥有几千米翼展后，力量又会成长到何种地步？
塞壬阖了阖眸，再次睁眼时已心无旁骛。黑色圣经被注入圣力后，许多不可见的内容以另一种形式涌入塞壬的脑海。
无数画面飞速闪过，很快，她看见了另一个自己，走在调伏法构筑的空间里。
而不远处的身后，跟着一道黑色背影。那双阴郁无神的红眸，无论看见什么画面，都没有泛起一丝情绪。哪怕温莉德拉和亚鲁的故事被揭开，她面对自己的父母，也是一副无波无澜的模样。
“……”
这是她第一次集中视线，而她注视的画面，是塞壬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蹲在年幼的娜罗面前。
她的红眸直直盯着不远处的一大一小，仿佛这个画面让她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鲜红的血眸里终于泛起涟漪。
“这里破了。”
那天晚上，自己确实出现在了长大后的娜罗房间里。她明明定格了时间，治好娜罗的额头后，就没有再多做动作。
可是……
塞壬的呼吸微微紊乱。
她看见“自己”坐在娜罗床边，手里翻阅着金色圣经；而另一个娜罗，已经站在了床上。
她手里握着那柄寒光凛冽的黑刀，举起刀后，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斩断毫无防备的“自己”的脖颈。
这一幕吓得塞壬险些强行退出画面，后知后觉的恐惧，让她感觉自己的脖子仿佛真的被斩断了一样。
庆幸的是，娜罗并没有真的砍下去。不知为何，她慢慢放下刀，轻轻后退，消失不见。
这种令人窒息的代入感，让塞壬后怕不已。她也终于明白，娜罗情绪之所以那么平静，原因之一就是——自己对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是一个想杀就能随时杀掉的弱者。
塞壬心思本就通透，再加上厄里斯的精神加持，没多久就理清了许多事。
她的一切行动，都在娜罗的注视之下。这样破绽百出的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跟对方谈条件？说不定娜罗早已预判了她所有的行动和想法。她不是笨蛋，而是只用短短几年就考上帝国名校的天才。
调伏法里的娜罗死去，又再度复生。那道来自天外的真言，赋予了她全新的生命。
「命运多舛的革命家。」
革命家、剑、灵魂。
这几样都和荆棘王冠息息相关。只要学过历史的孩子都知道，神话里的革命家最后结局是断剑，灵魂被魔法焚毁。
「寰宇巨蛇」所说的「解放的钟声」又是什么？答案虽然未知，但后半段足以看出，那绝不是什么好事。
画面渐渐被大火覆盖，黑圣经里的内容就此戛然而止。因为主圣经已经被毁，这本黑色圣经里也没有更多额外信息。
最大的收获，是她听到了巨蛇的真言。
……诅咒没有发作。
塞壬以为会到来的痛苦并没有出现。圣力加上厄里斯的白色力量，蛇的诅咒仿佛在她体内彻底失效了。
只是她听见厄里斯渐渐虚弱的喘息，连忙制止它继续吐光球，温柔地抱起这只小白狐。
“厄里斯，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你要好好养精神。”
塞壬没有去追娜罗她们。她知道莫芙没丢掉能和自己联系的魔法球，也清楚以莫芙的性子，说不定这几天就会来找自己套话。
……要继续等下去吗？海港城消失的时间越来越久，再拖延下去，仅凭娜罗的力量，还能让那些死去的人和消失的城市一同回来吗？
她知道故事特性非同小可，但那毕竟是异世的力量，这片大地上并没有七十二魔神的传说。就连巨蛇的力量都无法完全渗透进来。万一，万一发生意外，她承担不起后果。
塞壬只觉得脑海里的警铃一刻都没停过。就在她冥思苦想时，远方海面传来巨大的浪涛声。
她抬头望去，恰好看见一道漆黑的魔气劈开大海，化作破坏力惊人的能量冲击，直斩天际。
那柄熟悉的黑刀裹挟着魔力，挥斩而出的攻击如同无数无形罡气，所过之处满目疮痍。
这破坏力绝非玩笑。塞壬下意识以为是冲自己来的，但很快就发现不是。
“……不可能吧。”
掌心冷汗涔涔，塞壬摇了摇头，不敢再去想那种可怕的事。她让厄里斯跑得远远的，再三叮嘱它绝对不能回头。在厄里斯恐惧害怕的眼神里，她只能把自己的贴身物品交给它。
来不及安慰小狐狸，塞壬朝着那个方向不顾一切地冲去。
空气中的腥气越来越浓，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她终于明白厄里斯的恐惧。
巨兽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几百倍。
“莫芙！”
塞壬看见了那恐怖的画面。明知不敌，她还是立刻拔出「无悔抉择」，冲进魔气漩涡。
在莫芙满脸崩溃、神情破碎的注视下，那个蓝色背影冲过来，替她挡下了黑刀的攻击。刺耳的金铁交鸣，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
莫芙从未觉得鼻子如此酸涩，开口时，声音已经带着哽咽。
“快走吧塞壬……是特性失控了……”
“那个第三魔神的灵魂并没有消失，祂还活在娜罗的身体里！”
铿锵的刀剑声激烈交锋，塞壬被强烈的冲击震得虎口生疼。她紧紧盯着眼前已经失去意识的娜罗。
对方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那副如同梦游、只余下行动本能的人偶！
最该死的是，她仿佛在根据敌人的力量强弱调整自身魔气，一击比一击沉重。
擦肩而过的刀气撕裂了后方的大海。塞壬忍不住想象，如果那种攻击落在自己身上，恐怕会在一瞬间变成一滩飞溅的肉沫。
“别哭，赶快行动，跑远点，别回头！”
塞壬脑海里已经推演好伤害最小的脱身方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为那两头巨兽争取逃跑时间。
「无悔抉择」果然不是普通武器，在这样激烈的剑斗里没有出现任何豁口。塞壬开始庆幸自己在第四深渊的运气。
也仅此而已了。
“娜罗！快点清醒一下！”
刀锋擦过她的肩膀，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瞬间血流如注。塞壬催动全身力量，竭力挡下娜罗的刀，同时还要治疗自身伤口。她的治愈力极为强悍。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没有人能回答她。莫芙已经抓住大哭着跑来的厄里斯，脸上写满纠结与痛苦。
在塞壬的催促下，莫芙化作小龙，叼着厄里斯直冲夜空。龙翼一振，如同黑色烟火，瞬间飞出数千里。
“你又这样，不说话了是吗。”
塞壬没有了后顾之忧，也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眼下最重要的是脱身，而不是跟这个爱梦游的女人死斗。拖得越久，她脱身的几率就越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