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宫灯》悠细语

19、赵炎均（上） 嫉妒使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这话说的不错。

　　我心中只有她，但可惜的是，我们只能互相伤害。

　　我不明白她为何不肯接受我，只因为我杀了她的夫君么？

　　我嫉妒裴上缙能得到她，光明正大在朝堂、盛宴之上诉说对她的爱意。

　　明明，她才是我的唯一。

　　【壹】

　　太子哥哥把我从冷宫中带出来的那天，下着小雪。

　　我的生母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她的主人为了固宠将她送进了父皇的塌上，一夜云雨过后，她有了身孕，怀了我。

　　主人是个妃子，母家背景强，只是迟迟没有身孕，我的生母怀孕后，她对我的生母肚子里的孩儿颇为上心，什么好的药材贡品一个劲地送进生母寝宫。

　　可惜，我的生母因为主人的牵连导致被父皇厌弃，妃子早年仗势欺人，没少谋害皇嗣，事情败露之后，父皇严惩，不顾生母九月怀胎，生母自知理亏，主动搬入冷宫与妃子做伴。

　　我出生不久，生母得了风寒过世，我出生时体弱，冷宫吃不饱穿不暖，我看着很瘦小，比同龄的小太监还矮许多。

　　生母无权，身边无人陪伴，妃子仗势欺人在宫中早已弄得人人不满，进了冷宫更是没有一点好果子吃。我被夹在两头，像个小太监一样来回折腾，这边挨一顿骂，那边挨一顿打，日子没有一天舒心。

　　我一次被冷宫里的嬷嬷打骂，受不了逃出了冷宫，正巧撞在了正要去请教先生诗文的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白白净净，身上的花纹布料是我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的。他没有生气，而是扶起摔倒的我，仔细查看我的伤口。

　　我慌乱地离开，连“对不起”都没有说一句。

　　后来，太子哥哥向父皇禀明，把我从冷宫里救出来，把我放在东宫养着。

　　我在东宫里什么都不缺，太子哥哥有的我都有，只是数量多少的问题，刚出冷宫，我非常怕生，是太子哥哥牵着我的手轻声安慰我，我才克服了一些恐惧。

　　也是太子哥哥，让我遇见了她。

　　【贰】

　　临安婉是太子哥哥幼时的玩伴，与裴上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比父皇身边的婢女都要好看。

　　她一笑，阴冷潮湿的书房瞬间开满了花朵。

　　太子哥哥给我介绍：“这位是婉儿，也是我们的妹妹。”

　　我低头微动，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她奇怪：“为什么他也要叫妹妹？他不是比我小吗？”

　　太子哥哥哈哈大笑，解释说：“小婉儿，我们之中是你最小。”

　　她“哼”了一声，表示不满。那气鼓鼓的样子让我想起妃子最喜欢的小太监养的仓鼠，不过她比仓鼠要更可爱。

　　裴上缙好笑地戳了戳她鼓鼓的腮帮子，她瞬间漏气了。

　　“你干什么！”

　　“是你自己漏气的婉儿！”

　　“裴上缙！”

　　太子哥哥看着他们俩追逐打闹，笑成了一朵花。

　　我偷偷地看着，心里只觉得很羡慕。

　　【叁】

　　我越来越与他们相熟，太子哥哥年岁渐长，父皇加多了他的课业，还派了一个严肃的伴读在他身边监视。

　　太子哥哥疲惫地对我说：“小九，你不知那个顾侍读有多恐怖。”

　　太子哥哥没记下的文章，他只看一遍就会了；太子哥哥没明白的文章，他讲得通俗易懂；太子哥哥完成得一塌糊涂的课业，他却被各位夫子轮流表扬，还得到了父皇的亲自赞许。

　　太子哥哥累瘫在床：“做太子好累，有顾侍读更累！”

　　这天，临安婉与裴上缙一同入宫，看见太子哥哥一双“熊猫眼”，还有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

　　裴上缙不可置信：“你谁啊？”

　　太子哥哥举起一只手：“赵景和是也。”

　　“那个玉树临风的赵景和呢？被你吃了？”

　　“不是……没了。”太子哥哥有气无力地说。

　　我给裴上缙解释，这么多天以来太子哥哥遭遇了什么，又把关于顾侍读的恐怖事迹给他们一一列举了出来。

　　裴上缙听完就两字：“好狠。”

　　我也有气无力：“是啊，好狠。”

　　很快就是赏花宴，平日里被各位先生夸奖的太子哥哥已经没有丝毫光芒，反正他这一次在吟诗作对这一块肯定赢不过顾侍读。

　　临安婉却说：“我有办法。”

　　她俏皮地眨眨眼，裴上缙若有所思，只剩下我和太子哥哥一头雾水。

　　赏花宴上，太子哥哥出尽了风头，顾侍读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一次。

　　我看向裴上缙：“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裴上缙打了个响指：“很简单，婉儿在赏花宴上做了手脚，此刻顾至礼怕是没空参与吟诗作对。”

　　我不解，他却指向了一处偏僻院落。

　　“那里，顾至礼正和他的青梅竹马聊得不亦乐乎。”裴上缙挑了挑眉，仿佛在说“小事一桩”。

　　我目瞪口呆。

　　原来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肆】

　　父皇十分疼爱太子哥哥，从各地进贡的珍品，流水一般地送入东宫。

　　我住在东宫偏殿，太子哥哥身边的随从拿来了许多东西。

　　“九皇子，这是太子殿下挑选的文房四宝，还有这副上好的字画一并送来。”

　　“有劳。”我接过字画，“替我多谢太子哥哥。”

　　“是。”

　　太子哥哥好几日都未曾来过我的寝殿，我曾问过侍从，他们皆不作答。

　　直到我在外出途中，看见了太子哥哥面带微笑，身旁还站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穿了身青绿衣衫，裙裳上还绣着一朵白荷。

　　那女子我不曾见过，但太子哥哥在她面前很是放松。

　　太子哥哥这是有了心上人？

　　我看见太子哥哥主动给她买糖葫芦，满脸宠溺地看着女子牵着自己袖子，叽叽喳喳地说起各种好吃的糕点。

　　回宫之后，我特地试探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你今日出宫了？”

　　太子哥哥躲闪不及，尴尬的神色全部写在脸上：“你怎么知道？”

　　“我出宫都看见了，你跟……”我话还没说完，太子哥哥赶紧捂住我的嘴，“你别说了。”

　　“你可千万要保密，不能将此事告知父皇，如果被父皇发现，我就不能娶她了。”太子哥哥小声说。

　　我不解地问。“为何？”

　　“哎呀！父皇一直想将婉儿许配给我，这可不是乱点鸳鸯谱吗，我只把婉儿当做妹妹，婉儿的心思在那小子身上我还看不出来吗？”

　　我的心顿时“咯哒”一声，我将这段话听得很清楚：“婉儿……的心思？”

　　“就是裴上缙那小子啊！女大十八变，妹妹有了檀郎，我这个做哥哥的还不能有心上人吗？”

　　“是吗……”我的脸色很难看，将太子哥哥放在我肩上的手移开，“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太子哥哥也早回吧。”

　　我浑浑噩噩地离开，连太子哥哥嘱咐我的话都没听见：“你千万要替我保密啊！”

　　回到寝宫，我连洗漱都没有就睡下了。但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太子哥哥的话——

　　“婉儿的心思在那小子身上我还看不出来吗？”

　　太子哥哥说的没错，婉儿确实对裴兄有独特的偏爱，她记得裴兄不喜坚果，给他做的糯米糕里面就没有放，改下芝麻糖；婉儿每次都要叫裴上缙带上我自家所酿的青梅酒，而她会拿桂花饼作陪；婉儿甚至会给裴上缙绣荷包，太子哥哥曾经拿这事吃醋，说他这个哥哥竟比裴上缙少了个荷包，婉儿不得已也给他绣了，连带着自己也有一个。

　　原来这一切，早已有迹可循……

　　我在被中哭了一夜，喜欢一个姑娘，竟是这样的痛。

　　我从未奢望什么，自小就是在打骂中长大，后来有了太子哥哥庇护，才在宫中过得好一些，但实际上我也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

　　以前只是想要吃顿饱饭，少挨些打骂，后来就是想要父皇给予我更多的目光，但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事情做得比太子哥哥差，太子哥哥被父皇夸奖，我只能得到父皇的冷眼相待，我不喜父皇厌恶我的目光，却无力改变。

　　婉儿生来千娇百宠，风光无量，自出生起就被封为郡主，父皇娘娘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供着。太子哥哥说的没错，父皇娘娘都希望婉儿入主东宫，成为东宫太子妃，并顺利继承凤位，实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延续临安家的辉煌。

　　可她喜欢的裴上缙。

　　裴上缙单挑家世就凌驾于我之上，父亲是镇国将军，他是家中独子，之后世袭父亲爵位，轻而易举。他的母亲我知道得不多，听太子哥哥说，他母亲是病重而亡，镇国将军在外征战，赶回家已经来不及，只留下年幼的儿子趴在母亲床头哭泣。镇国将军自知愧对独子，没有续娶，父子相依为命，裴上缙成日在外头花天酒地，镇国将军也从未有过一句责怪。

　　我叹了口气，裴兄虽是诗文歌赋、刀枪棍棒样样精通，可惜裴兄风流，到处沾花惹草，怕是要伤婉儿的心。

　　可是她偏偏喜欢他。

　　『裴兄不是良人，你怎么先动了情？』

　　【伍】

　　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子。

　　那日，宫中散学，一个女子堵住了我，支支吾吾地用羞答答的声音说：“太子殿下，我，我乃雍州刺史之女张毓娴，您唤我毓娴即可，我……钦慕太子殿下已久……还望，还望太子殿下能明白我的心意！”

　　我瞬间头疼。

　　我可不是太子哥哥。

　　“我乃九皇子赵炎均，并不是什么太子，小姐认错人了。”

　　那女子听见我这样说，猛地抬头，刚刚因为害羞而通红的脸瞬间消退，只余几道红晕在脸上：“你不是太子？”她连敬辞都忘了说。

　　我点点头，道：“我是九皇子。”

　　女子张了张舌头，半天说不出话。

　　“张小姐，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刚走出两步，张毓娴就拽住我的袖子。

　　“你能帮我送信吗？”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没想到一时心软，竟把自己搭了进去。

　　太子哥哥拿到信后并未拆开，他让我送还给张毓娴，这种东西他不会收。

　　我拿着信回到自己寝宫，这封里面写的全是情诗，可以看得出，这个张小姐墨水并不多，字迹也不怎么好看。

　　我想了想，拿了信纸来回信。

　　完毕，我满意地合上书信，那个女子应该不会计较我给她回信吧！

　　我将回信封好，偷偷让侍从送出去。

　　我在纸上假借太子哥哥名义回绝了张毓娴：“张小姐，你的心意我已知晓，但本宫对你并无半分男女之情，张小姐还是将心思放到他人身上，以免受伤。赵景和致。”

　　据回来的侍从说，张毓娴当场就哭了，摔了一整盒的珠宝首饰。

　　我轻声叹息。

　　太子哥哥已经心有所属，张毓娴再怎么样也不能改变太子哥哥的心意啊。

　　就如我不能改变婉儿的心意一样。

　　【陆】

　　张小姐许久没有进宫，倒是婉儿时不时会来宫中坐坐。

　　“小九给母后请安。”

　　皇后抬手：“起来吧。”

　　“九哥。”临安婉朝我福了福身，我回礼：“婉儿妹妹。”

　　“婉儿妹妹这几日倒是清闲。”

　　“九哥说笑了，是皇伯母唤我入宫坐坐。”临安婉笑了笑，“皇伯母是有要事找婉儿相商？”

　　“是啊，一晃眼，你们都大了，这也到了该操心你们的人生大事的时候，景和已经弱冠，太子妃该相看相看了。”

　　“所以皇伯母是想让我一块来选嫂嫂？”临安婉眼睛亮堂堂的。

　　“你这孩子，若不是你和景和只有兄妹之情，你皇伯父一定要让你入主东宫。”母后宠溺地笑着，吩咐婢女拿来一叠画像。

　　“这些都是适龄女子，都是朝中大臣嫡女，个个貌美如花、天生丽质。”

　　临安婉忍不住抬头：“您就没问过景和哥哥想要什么样的女子？”这画像也太多了，好难选啊。

　　“小九你也来看看，若是有你喜欢的，本宫也好早日准备，给你定下。”

　　我默默地抬起头，我喜欢的人，就站在我面前。

　　我开口谢绝：“谢母后好意，我还不想太早成亲。”

　　“这位姐姐好生眼熟。”临安婉举起一副画像，上面女子穿着我曾见过的白荷绿衫裙。

　　母后笑了笑：“这位姑娘是卢太傅家的长孙女，卢太傅不想让孙女进宫，这位卢姑娘就算了吧。”

　　卢太傅就是太子太傅，那日看见与太子哥哥一同游玩的姑娘，居然就是太子太傅的长孙女？

　　只是没想到卢太傅会对母后提出这样的请求。

　　临安婉还想说什么，母后已经把画像放到一旁，又举起一张新的画像，仔细观看后赞许之色自然流露出来：“这位张姑娘是新贵张刺史的女儿，本宫见过一回，是个可心的姑娘。”

　　“母后喜欢这个姑娘？”

　　“她父亲是朝中新贵，她的身世自然也是水涨船高，配得上太子。”母后满意地点头。

　　婉儿不死心地问：“那卢姑娘呢？”

　　皇后奇了：“不说过了么？卢太傅不希望孙女入主东宫，本宫就如他所愿。”

　　“可是……皇伯母怎么知道景和哥哥不喜欢呢？”

　　“母后倒不如问问太子哥哥，没准他就喜欢卢姑娘那样的。”

　　婉儿难得长篇大论：“卢姑娘也好，张姑娘也好，相看姑娘这事还真不能少了景和哥哥，皇伯母不妨试探试探景和哥哥的态度，这些姑娘有没有他所喜欢的。”

　　见母后还在犹豫，婉儿再次劝道：“皇伯母，嫁娶乃人生大事，若是您选了个景和哥哥不喜的嫂嫂，东宫定是整日鸡犬不宁。”

　　皇后笑弯了腰，“你这孩子，人小鬼大，本宫是景和生母，还不了解他吗？他啊，这会应该火急火燎地赶这来了！”

　　我和婉儿面面相觑，只剩对方眼中的震惊。

　　【柒】

　　太子哥哥在殿上求娶范阳卢氏之女卢明萱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卢太傅还在朝中坚守立场，转头就是长孙女在祠堂长跪不起。

　　婉儿带着上好的跌打药拜访范阳卢氏，婉儿贵为临安王之女，无人敢拦。

　　几日后，范阳卢氏终于松了口，愿意将卢明萱嫁入东宫。

　　我记得那天的太子哥哥，从不可置信到欢喜到兴奋，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顾侍读都被逗笑了。

　　婉儿俏皮地说：“还得是我出马吧？”

　　“厉害啊婉儿。”我回答，“你是怎么说服卢太傅的？”

　　“我就是告诉他，景和哥哥是我兄长，卢姑娘嫁入东宫就是我嫂嫂，我们一定不会亏待她的。”

　　“明白了。”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婉儿的缘故啊，范阳卢氏到底是书香门第，朝堂中无权，但临安王就不一样，是整个北庆子民所爱戴的王。有了这层关系，相当于与临安王有了姻亲关系。

　　这算盘打得确实不错。

　　不过还有一事。“你早就知道太子哥哥喜欢卢姑娘？”

　　“嗯，上次他们一起游玩出行被我和裴上缙看见了。”

　　“原来是这样的吗。”我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看见她满眼是裴上缙，气就不打一处来。

　　我嫉妒得快发疯了。

　　裴上缙凭什么拥有她？他配吗？

　　可是我阻止不了她，只能痛恨自己的无能。

　　『你何时能转身来看看我，婉儿？』

　　『你知道我一直在盼望你转身吗？』

　　【捌】

　　东宫娶妻，排场极大。

　　太子哥哥一早就在等候新娘的到来，太子妃十里红妆，全京城的百姓都在大街上驻足观看，流水一般地送入东宫。

　　范阳卢氏不愧为书香门第，太子妃嫁妆里就有数十箱书籍，抄本、原本应有尽有，前朝失传的名篇只是家常便饭。

　　好一个范阳卢氏，好一个太子妃。

　　我成全了太子哥哥，却没能成全自己。

　　我很失落，同样失落的还有张毓娴。

　　我看见她独自一人在酒楼里买醉，一个人点了好几壶烈酒，不停地往自己口中送，桌面一片狼藉。

　　我自顾自地在她对面坐下。我们都是看着心爱之人奔向他人，独留自己在这暗自神伤。

　　“你来干什么？还看我不够丢人吗？”她醉醺醺地抬头，不断往口中灌入烈酒。

　　我拿起她尚未饮完的一壶，学着她的样子倒入口中。“咳咳咳！”这酒居然这么烈！我不喜欢饮酒，但裴兄特别喜欢。据我所知，他在家中开辟了一方小院，专门拿来存酒用。

　　张毓娴哈哈一笑：“不会喝酒还来陪我，你是喜欢我吗？”

　　我没回答她。

　　许久，她才开口：“你知道吗？我自小就受尽父母疼爱，兄弟姐妹都不如我，我在雍州府无忧无虑，以为世上只有雍州府是最大的天地。自打几年前太子殿下到雍州私访，他温润如玉，玉树临风，我一见倾心，也对京城产生了无限的向往。我想成为他的人，我想做太子妃。”

　　“没想到，他竟然有喜欢的人了。不能做他的太子妃，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可你来了，我没办法死了。”她缓缓抬头，“你要不要做我的夫君？看在你这么喜欢我的份上。”

　　我愣在原地。

　　她喝得烂醉如泥，我只能亲自把她送回张府，看着婢女将已经昏睡的她扶下去，正要离开正好撞上刚回家的张大人。

　　我点点头表示见礼，擦肩而过，张大人在我身后开口：“可是九皇子殿下？”

　　【玖】

　　“殿下，殿下？”侍从叫了我好几声，我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临安郡主到东宫来了。”

　　不知为何，我出口的第一句却是：“太子哥哥招待不就行了？”

　　侍从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您忘了么？今日是太子妃回门的日子，太子殿下一早就陪着太子妃出宫了。”

　　自从皇嫂进门以后，我便搬出了东宫，太子娶妻，哪有庶弟还待在东宫的道理？皇后娘娘把离东宫最近的宫殿留给我居住，生怕兄弟阋墙。我却笑了，皇后娘娘会把我的事放在心上，全是太子哥哥的功劳，我不敢奢望什么，但宫中没有人是这样认为——

　　“九皇子不过是个宫女之子，也配跟咱们金枝玉叶的殿下走在一块？要我说，他只配给咱们殿下提鞋！”

　　“呸！做个小厮也算便宜他了，殿下竟然将他放在身边，还认下了他这个弟弟，九皇子也真是厚脸皮，居然和太子殿下一同住在东宫？他也配？”

　　“我看见他那副模样就恶心，只有太子殿下心地善良，才会将他这个野种放在身边养着。”

　　“下贱的人生出来也是下贱坯子！”

　　这些一幕幕，都与张大人那日的话重叠——

　　“他是高贵的太子殿下，你是低入尘埃的九皇子，旁人对他毕恭毕敬，对你呢？他们知道你出生以来受着怎样的折磨吗？只比你大三岁的太子却是众星捧月，万人景仰，而你无人可知。”

　　“您就甘心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下吗？；你难道就甘心拜在他脚下，俯首称臣吗？又或者……眼睁睁地看着你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