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们没关系》磨叨叨石

37、[破镜 柳絮

　　一晚上心情起起落落，何术身体疲倦，开锁进去后，他什么都不想干，索性关了灯躺床上。
　　他知道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但他控制不了，只得将那些不可见人的想法藏于心底。
　　因为他知道，有句话秦唤嵘说得很对，他们当初是什么原因导致分手的，放到现在，也足以拦倒下他们，那个坎是迈过不去的，那个天堑是无法填平的。
　　还有，江灿那边指不定还介怀着呢。

　　所以，何术只盼着手头瑄映的项目结束后，赶紧远离江灿。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执行起来是有困难的。
　　所以第二天，江灿再一次上门把遛狗的“重担”交给他时，何术还是接过来了。
　　不过也不算白溜，至少小白很能提供情绪价值，并且手感不错……

　　赵烁回来的日子，恰好卡在了元旦前夕。何术着手准备去首都，江灿要忙工作，比他晚了几天，虽然两人也没约过要一起去。

　　飞机落地，一出机舱，呼呼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尖锐又干燥，快要把皮肤吹裂。

　　这次没有工作任务，算得上轻装出行，出了机场，专车将他接去了郭思铭提前安排好的酒店。
　　不过处于某些顾虑，郭思铭到底没把他安排在婚宴举行的酒店。

　　但以郭思铭那样家世背景，排场是有的，就算安排的其他酒店，至少也是五星级的。太过于无可挑剔，何术甚至还有点不习惯。

　　郭思铭本来打算来和他吃个饭，但实在抽不出时间，只好让他“自由活动”了。

　　何术到首都安顿好的第一天，就去母校周边逛了逛。他有目的地去到学校对面的咖啡厅，但在那片区域兜兜转转，却无从踏足了。
　　他找不到了，但他还是在哪儿驻足了许久。

　　终于，他辨认出那家已经成了打印店的咖啡厅。

　　何术在打印店外面站了好久，幻视以前的咖啡厅，甚至能在里面找到江灿认真复习的影子。
　　早就变了啊。

　　他盯着门口抱着资料来往学生，又是期末周了。虽然冬日穿着笨重，但挡不住骨子里散发的青春活力，脸上的忧愁烦恼都显得那么稚嫩。

　　何术在学校旁的街边店一一走过，每一处都很熟悉，但又让人不敢认。

　　无知无觉，他走到那个小区。
　　他探头看了眼，保安大爷还是那个保安大爷，他都忘了拖欠他工资的那个人叫什么了。
　　他只记得，他在这儿和江灿度过一段很开心的时光，开心到让他以为，余生再也无法有一刻能够企及。

　　那是大二上的寒假，组团爬完山回来后，何术和江灿的关系就融洽得多了。以前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能聊上一句，现在一天也能说上好多话。

　　何术在家那边找了个寒假兼职，在便利店工作，时而和江灿分享一些日常。

　　第一天。
　　「我跟你说，今天店里来了一对特别有意思的爷孙。」
　　「爷爷问孙子，‘宝贝要吃什么？爷爷都给你买’，孙子说，‘要吃糖’，爷爷说，‘不行不行，吃糖蛀牙’。」
　　「孙子又说，‘那吃薯片’，爷爷说，‘不行不行，吃了要拉肚子’。」
　　「孙子又说，‘那吃果冻总行了吧’，结果他爷爷又说，‘那不行，吃噎着了怎么办’。那孙子又说‘那我不吃了’，结果他爷爷说‘你看你这孩子，什么都不吃，太挑食了吧’。那孙子真的无语成孙子了，最后什么都没买就出去了。」
　　江灿回复：「哈哈哈。」
　　何术：「你回复得好人机。」
　　江灿：「我在很认真地笑。」

　　第二天。
　　何术：「今天警长又来巡逻了。」
　　何术：「附图.jpg」
　　江灿点开看了看，是只奶牛猫，正为了根火腿肠屈尊在何术的手下。
　　江灿：「警长有抓到坏人吗？」
　　何术：「没有，但是我有净损失，一根肠。」
　　江灿笑笑，给他转了一块钱。
　　江灿：「算我一个。」

　　第三天。
　　江灿：「附图.jpg」
　　何术刚上早班，摸鱼看见他的消息，连忙点进去看了看，是一张日出图。
　　何术：「去看日出了吗？」
　　江灿：「嗯，刚好赶上点。」
　　何术：「你一个人吗？还是和郭思铭他们？」
　　江灿：「郭思铭不可能起这么早的。」
　　何术：「你说得对。」

　　寒假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到了开学。

　　返校后，两人依然保持聊天频率，还会经常约着出来。去图书馆，或者参加些什么有意思的社团活动。
　　何术遇上实践作业，江灿会和他出去采声。江灿去某些企业做走访调查时，何术也会陪着他。
　　两人确实处于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状态。

　　一个周末，何术打完几场球，退到观众台，坐到江灿旁边休息。
　　江灿顺手把手边的水递给他，他仰头猛灌了几口，眼睛斜着他，问：“我发现你好像不怎么打球，怎么我每次约你你都不说呢？”

　　江灿一本正经地说：“看人打球也是一种乐趣，就像你看人家打比赛，不也乐在其中？我不上不代表我不喜欢。”
　　何术被他的说法逗笑，赞同点头：“倒也是。”

　　这时，旁边走来一个女生，弯身对着何术，笑说：“你好同学，我经常看见你在这边打球，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何术硬生生被呛了下，猛咳几声，连忙摆手，艰难拒绝：“不、不了吧……”
　　“好吧。”女生惋惜离开。

　　江灿看他一眼，脸都呛红了。
　　“这么大反应？你应该也不缺找你要联系方式的人吧？”

　　何术顺了口气，勉强能把嘴里的话连成句。
　　他说：“不是，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

　　江灿默了两秒，鬼使神差地问：“你交过女朋友吗？”
　　何术摇头 ：“你呢？”

　　“我也没有。”江灿觑他一眼，“你想交吗？”
　　“好问题，”何术撑着膝盖认真想了想，又吞了口水，目光注视球场，“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觉，处理感情好像很麻烦。”

　　“没相处过，你怎么就知道很麻烦呢？”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何术笑意收敛，“也不怕告诉你，从小到大，我见过身边太多的情侣、夫妻，因为一丁点的利益，就把对方恨到骨子里。但他们似乎又很能忍，面上不表现出来，只会埋在心里，甚至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受了很大委屈受害者，然后又堂而皇之地告诉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很奇怪，对吧？”

　　“我不了解。”江灿不予置评，只关心自己的问题，“那你是不婚主义吗？”
　　“不知道。”何术说着一顿，见不少白棉柳絮飞落到他肩头，伸手替他掸了掸，“这种东西，还是看缘分吧。”

　　江灿注视了会儿他眼睛，同样捡掉他头发上的柳絮，捏在手里揉搓，转头看回球场，什么都没说。

　　何术说：“对了，下周开始我就不能找你玩了。”
　　江灿手指顿住，扭头：“为什么？”
　　“我又找了个兼职，没什么空闲时间。”
　　“你好像一直都在找兼职。”江灿和他对视，将语气放得友好又不失分寸，“你很缺钱吗？”
　　“缺啊，我的很多计划执行起来都需要花钱的。”何术撑脸看他，笑他，“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不是所有人生来就跟你一样衣食无忧的。”
　　这句话虽然不好听，但江灿也赞同。尽管家里人对他并不关心，但确实没少过他钱花。

　　“这次找的什么兼职？也是家教老师？还是便利店店员？”
　　“都不是。”何术说，“这学期课重，没什么空闲时间。我找了个餐厅，给人家当乐手，给的工资还挺多的。”

　　“乐手？”江灿说，“也是弹钢琴？”
　　“嗯，我和他们的正式工轮着来，但因为是兼职生，给我排的班不多，不过待遇是一样的。”

　　江灿眉目微拧，眸中沉思。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何术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他的想法，说：“你放心，这个比上学期那个家教靠谱不少。哪怕只是兼职岗，也是经过好几轮考核才选择录用的我。就算真被骗了，我也不可能就那样吃闷亏的。”

　　江灿神色松缓地点点头，说：“那你自己多加注意。”

　　这天以后，两人虽然少了见面，但线上联系依旧。不外乎一些日常分享，比如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好、校门口哪家店是新开的，大到学院活动，小到自己一天做了些什么事以及将要做什么事。

　　这天周末，何术下班回来，赶急赶忙地完成了自己部分的实践作业，发往小组群里。

　　刚发完，江灿就发来一条消息。
　　「你今天似乎很忙。」

　　何术笑了下，似乎能透过屏幕看见他的不解和疑惑。
　　何术点进去回复：「我刚在ddl前完成了我的小组作业。」
　　「累瘫小人.jpg」
　　江灿：「那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吧。」

　　何术正要再说些什么，刚刚的五人作业群就有人发消息了，他顺着弹窗点进去。

　　向日葵：「宋俊的那部分呢？明天就要交了，他要是还交不上，整个小组分都要被他拉低。」
　　_：「@宋俊」
　　默.：「不知道，我刚给他打电话都没接。」
　　_：「@何术，我记得你和他是室友吧？」
　　何术：「对。但他不在寝室，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默.：「那你负责联系他催一下吧，你是他室友，应该最清楚他会在哪儿。」
　　向日葵：「对啊，何术你找找人，尽量今晚弄完。上次他都没交上，马老师发了好大脾气，再完不成，期末这门只怕要挂了。」
　　_：「加1。」

　　何术盯着群消息，放下手机，颇为无奈地扭了个头，问后边的人：“宋俊又去哪儿了？”

　　赵烁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抱着个相机，低头研究着自己约拍的照片，说：“不知道，又去酒吧了吧？怎么了，他那部分又没完成？”
　　“嗯。”

　　赵烁说：“你不是有冯褚的联系方式？要不然你问问他？他要是喝酒的话，一般都在冯褚那地儿。”

　　何术语塞，一时为难。
　　上次爬完山各回各家，何术就和他把话说开了，两人联系方式虽然都没删，但这么久来，两人就没再说过话。
　　现在贸然去联系，只怕对面还不乐意呢。

　　何术叹了口气，起身拿起外套，说：“我去碰碰运气吧。”
　　赵烁抬了下头，当即拿起桌上手机，说：“那我也找人帮忙找找看。”
　　“好。”

　　对于这个酒吧，何术不算轻车熟路，但也不陌生。他进去沿着吧台找了个遍，终于在散座区一角找到了宋俊的影子。
　　他松了口气，也算没白跑。

　　宋俊和几个男男女女坐在一起，大概都是酒友。
　　他喝得糊涂，脑袋都在晃，眼皮子都眯得狠。

　　何术摸过去，面对他那几个酒友不怀好意的眼神镇定笑了笑，然后推了下宋俊。
　　“宋俊？”
　　宋俊神经麻痹，反应半拍才感受到有人在碰自己，以及触感来源。

　　“谁？”宋俊凑近何术的脸，眼前出现了好几个影子，任凭他怎么看也看不清。
　　“我，何术。”何术不自在地挪了挪，“你的小组作业还没完成，先别喝了吧，回去弄完了再说。大家都做完了，都等着你了。”

　　“那怎么了？”宋俊嘲讽一笑，“我跟你说，那些老师布置的作业是用来约束你们这些循规蹈矩的学生的，对我可没用。我不想写，他还能逼着我写吗？”

　　“这不是你写不写的问题，”何术耐心说，“如果这是你个人作业，你想怎么就怎么，我们肯定管不了这么多。但现在关系着咱们一个整体的绩点，上次已经被警告过一次，这次不能再敷衍上去了。现在咱们整个组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就只差你那部分了。”

　　宋俊冷眼嘲笑，端起酒杯闷了一口，不屑道：“我还就不做了，你能怎么？”
　　“宋俊！”何术急得上手拉他，准备把他拽回去。
　　宋俊一下打开他的手，不耐烦地说：“少他妈管我。”

　　他那几个酒友还算有点良心，见势不对，知道先把人安抚下来，尽管他嘴里不饶人。
　　最后，还是他那几个酒友看不下去了，跟着劝说了几句，宋俊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何术对宋俊嘴里的污言秽语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膈应得慌。
　　他跟在宋俊身后，抱着任务完成的心态松了口气。刚穿过“群魔乱舞”的舞池，何术余光瞥见卡座里一个熟悉的影子。
　　他脚步停住，打了个圈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