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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祁遇 只见他苍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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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在漫枝杏叶里迎来了倾泻的金光,偌大的屋子里左右分置凭几,空出中间极大的位置。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幅泼墨淋漓的“仁”字,据说是一位旷世的书法家提笔,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保存至今。
沐山敛坐在凭几上,多看那字好几眼,觉得有点熟悉,可能书法大家的字都会有些异曲同工。
鹤鸣院算不上贵客,又以学习的名义来,因而沐山敛她们并未去大门迎接,只是一大早来礼堂静候。
学宫似乎没有把这事放心上,只有轻臣在那日课上提了几嘴。不过从今日站在这的学子来看,还是能窥出一丝端倪。
礼堂上首主位坐的并非夫子,而是靳之泽。他只静静端坐那里,便如松山挺拔,不怒自威,周身的沉稳气场,压得满室喧闹都轻了几分。
他以学宫大师兄的身份坐在此处,便定了这场切磋的规矩——双方的夫子都不插手,无论哪边输了,都只算作学生间的切磋。
沐山敛并未像旁人一般目不斜视,而是微微偏过头,眼皮轻抬,目光坦荡地落他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总觉得有些奇怪,前世她在学宫半年便被召入兰璧苑,与这位靳师兄素未谋面,可重生之后,两人相遇的次数未免太过频繁。
香燃了一半,门外出现数道身影,个个昂首阔步,统一着月白锦袍,衣上辅以银丝绣飞鹤纹,举手投足间潋出流光溢彩。
日彰学宫的学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朴素到家的布衣,心里暗骂祭酒抠门,一对比就像贵公子和他的随从。
走在第一位的并不是院里的师傅,是一个瞧着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子,相貌普通,长发工工整整地簪在头上。同样穿着那套花枝招展的院服,却没有显得浮夸,眼神平和,举止沉雅,宛如一泓静静的水月。
海蕴移了移身子,跟沐山敛咬耳朵,“他是谁?”
“夏修远,夏家的一个旁支子弟。”
沐山敛想了想,补充道:“鹤鸣院分启,星,珩三级,每级三年一升,我与他并不同级,因此知之甚少。不过他能被选为领队,定是有过人之处。”
双方人马相互见礼落座。
夏修远笑着脸,眼眉舒展,温和得看不出半点攻击性,语气也是客客气气,跟其他鹤鸣院学生的盛气凌人截然不同。他道:“早闻日彰学宫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今日我等同门师弟师妹前来叨扰,只为与学宫的同窗共探武道,还望各位不吝赐教。”
沐山敛挑眉,心道这人确实不简单,一句话说得客客气气,却先把学宫架在了“名门正派、前辈高风”的位置上,赢了是胜之不武,输了是名不副实,端的是好算计。
靳之泽礼道:“赐教不敢当,今日是共探武道,夏君何必自谦。”
夏修远笑道:“靳君说的是。”转头看向其中一个师弟,“祁遇,第一场就由你来吧。”
被点到名的少年应声而出,生得一副俊朗皮囊,眉峰却带着化不开的森寒,眼尾上挑,目露诡戾。他抬手抚过腰间的剑鞘,苍白的指尖划过剑鞘上诡异的纹路,喉骨微动,从喉咙里溢出两个阴沉的字:“好啊。”
祁遇一一瞥过对面众人,如同一个猎人审视着猎物,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兴味,周遭的空气都因他这一眼冷了几分。他饶有兴味道:“我的对手是谁?”
这不是学习探讨的姿态,却是沐山敛记忆里这些世家子弟最真实的模样,没有涵养风度又不可一世。她无声的嗤了一声,这次没等海蕴开口询问,主动道:“祁家的少家主,做起事来比畜牲有过之而无不及。”
海蕴点点头,语气难得带了丝慎重:“看着好生邪气。”
在沐山敛的对手里,祁遇无疑是棘手的一位。此人阴险狡诈,不择手段,是祁家板上钉钉地下一任家主,一句话就可动用祁家所有的资源。前世,沐山敛刚撬了祁家地方的势力,祁遇后脚就能把为东宫办事的官员送进牢里。
沐山敛唯一一次占尽上风,还是老祭酒死后,学宫新任祭酒无法掌控局面,原本培养天子门生的学宫被世家撕开一个口子,祁家一个子弟即将上任日彰学宫的讲师。在他的赴任前的宴席上,沐山敛遣人在酒水里下药,令他冲撞了恰巧途径此处的永乐郡主——沐若初,以失仪论罪,夺去他讲师一职。
出乎意料,祁遇忍下了这件事,还让那名子弟在祠堂里跪了半月。
丞相之女,御封郡主,太后侄孙,无数人的惊鸿照影,沐若初真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好刀。事后沐山敛在窗前拨弄着花,漫不经心地想着,也不枉费她在沐若初封郡主一事上出了这么大力。
“我。”
坐在沐山敛前面的师兄语气懒洋洋的,起身后身子也没站直,仿佛天生少了跟骨头。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帮沐山敛搬行李的杜明秋。
若是往日,靳之泽定会点他言语不雅,站姿不端,此刻却只是微微颔首,叮嘱道:“杜师弟,以武论道,点到为止。”
杜明秋笑嘻嘻道:“得嘞。”
他从兵器挂架上挑了一根黑不溜秋的长枪,放在手里掂了下重量,然后枪尖点地,长眉一挑,煞是威风地看了祁遇一眼。
谁知对方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只听一声啸鸣,顷刻间白光大涨,众人不得侧目躲其芒,真是好嚣张的一柄剑。
剑形诡谲,通体呈黑白两色交错,刻有许多诡秘的纹络,泛着黑色的光泽。
“断崖”,是这柄剑的名字。
祁遇手持断崖,剑尖划地,径直走到场中。
两人站定在场中,无半句寒暄,目光相触的瞬间,同时起手。
杜明秋手中长枪如龙,携着破风之势直刺祁遇面门,招法大开大合,枪影重重,竟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祁遇却不慌不忙,竖剑身前,双手压剑稳稳挡住这雷霆一击,兵戈相接发出的劲气如潮般荡开。
一招格挡未果,杜明秋手腕翻转,枪尖斜挑,从下往上斩向祁遇腰侧,枪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凌厉的气痕,竟硬生生破开了断崖的防御,逼得祁遇后退数步。
场内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喝彩,谁也没想到,看着吊儿郎当的杜明秋,竟能一开局就压了祁遇一头。
海蕴紧紧盯着场中,这是她第一次观看这样的武斗,深吸口气道:“那柄剑出来后,我本以为祁遇先进攻,没想到会是杜师兄。”
场内和海蕴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没想到刚交手,断崖就被压制住了。
沐山敛于武道一事上并不精通,却凭着前世与祁遇数年交锋的经验,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算计。
祁遇看似被逼得节节败退,实则脚步不乱,剑招始终守得密不透风,他根本不是落了下风,是在示敌以弱,暗中用断崖的秘术侵蚀杜明秋的长枪。
她忽然饶有兴致地望向靳之泽,想看看这位学宫武道第一人,是否也看穿了祁遇的阴招。
却见靳之泽端坐主位,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漆黑的瞳仁里映着场中的枪光剑影,看似专注于比试,指尖却极轻地叩了叩凭几,显然早已预判了祁遇的后手。
沐山敛正要收回目光,靳之泽却似有所觉,眸光忽然一转,隔着满室攒动的人影,平静地与她对上了视线。
换做寻常女子,被抓到了,多少会有些慌乱窘迫,可沐山敛非但没避,反倒坦坦荡荡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微微颔首,极淡地笑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转回头。
靳之泽看着她收回目光的侧影,指尖再次轻叩凭几。
场内的情形出现变化,不知何时,杜明秋开始转攻为守,在祁遇的一手剑花上撩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被秘术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长枪应声断裂。枪头冲上云霄,又重重斜插在地面,枪杆裂成五六块碎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其中一块枪柄,似长了眼睛,径直滚到了沐山敛的脚边,停在了她的绣鞋前。
场内瞬间鸦雀无声,学宫众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武道切磋,点到为止,祁遇却用阴毒秘术毁了对手的兵器,还刻意把碎片踢到沐山敛面前,这已经不是切磋,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对学宫的羞辱。
鹤鸣院的众人却哄堂大笑,看向沐山敛的目光里满是戏谑与轻蔑。
沐山敛垂眸看着脚边的枪柄碎片,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漫了上来。
从前在鹤鸣院,每次考试后的第一名能获得三两银子,这笔钱对于当时的沐山敛而言可是一笔巨款,因而每次都卯足了力气去写,把祁遇压在万年老二的位置。
华阳六家里,祁家本就屈居沐家之下,在学堂里也被姓沐的盖过一头,祁遇这心胸狭隘的小人自然对沐山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虽然他不至于下作到带头欺负人,但沐山敛每次被人找麻烦时,他绝对是看戏看得最畅快的那一个。
长枪虽比不上断崖,但也不是粗制滥造的东西,不过短短几招就四分五裂。
学宫这边不少人皱紧眉头。
海蕴听见有人小声抱怨道:“早说了学宫不要这么抠。”
她问沐山敛:“这是怎么一回事?”
沐山敛朝断崖微微扬了扬下巴,嗤笑道:“那剑的名声不好,造的时候就用了秘术,对战时可以腐蚀对方的兵器。如果杜师兄没有用真气护住长枪,一开始就会断。杜师兄手中的武器再能撑过五招,呵呵。”
沐山敛抬眼,目光直直撞向祁遇投来的挑衅视线,缓缓握紧了袖中藏着的银针。前世她能压祁遇一头,今生,也绝不会让此人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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