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高冷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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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中午，太阳像被人推到了头顶正上方，光直直地砸下来，不带一点遮拦。校园里的水泥路被晒得发白，连树影都缩成一团，贴在地上不敢往外伸。
空气里浮着一层看不见的热浪，人一走进去，就像被丢进了一只巨大的闷锅。
施惠拎着刚领来的马扎，和史玥涵一起从大礼堂出来，校服被她随意搭在胳膊上。蓝白相间的布料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两眼，偏头和史玥涵评价道：“这个比初中的好看吧。”
一回到宿舍，施惠就催着史玥涵换校服，然后去公共卫生间那边欣赏。
洗手台旁边有一面大镜子，镶在灰扑扑的墙上，被人用得有些花了。
施惠把校服往身上一套，站到镜子前，前后左右转了几圈。
翻领短袖，蓝白配色，比她想象中顺眼一点。
“哎，”她啧了一声，认真点评，“比一中初中那个红黑的好看多了。红黑那身，穿上跟去参加葬礼似的。”
史玥涵靠在旁边的水槽边，看着她折腾，附和道：“确实是，但你小心点，别弄脏，这玩意可不耐脏。
“那是初中。”施惠理不直气也壮，“人是会进步的，我肯定不会弄脏的！”
说完，她又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确认自己的新校服没有把她的“美貌”封印住，这才满意地和史玥涵一起往5417走。
一直休息到了十一点四十。
宿舍里另外三个人正围在一起讨论军训会不会晒黑，施惠一边把小本子和笔揣进了口袋，一边随口打了声招呼：“我们先去教室了，占个风水宝地。”
“好！拜拜～”其他人应了一声。
一中高中部的教学楼一共七栋。西边四栋，东边三栋，中间是贯穿南北的大走廊，从一头走到另一头，能把人走得怀疑人生。
楼不高，只有五层。按理说，爬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等施惠走到楼下时，她仰头注视着这个感觉能把她累死的楼梯，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史玥涵就眼睁睁看着，施惠慢慢把手里的马扎放到地上，整个人顺着教学楼门口的柱子往下滑，最后干脆蹲在了阴影里，仰头望着那一排玻璃窗。
“我靠姐！你快起来吧！不丢人呐！”等史玥涵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朕为这个学校付出了这么多，”施惠痛心疾首，“现在这个逆臣居然让朕爬五层楼，简直大逆不道！”
她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压低声音，学着古装剧里皇帝的腔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史玥涵扶着额头，没有办法，只能假装不认识她：“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朕很正常。”施惠蹲在地上，抬头看她，“朕只是对学校的建筑规划表示强烈不满。”
抱怨归抱怨，楼梯也不会自己长腿跑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学楼里走。楼道里有空调的冷气往外冒，一进门，热浪被挡在门外，施惠这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一点。
阳光从侧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台阶切割成明暗两截。
施惠一边爬，一边开始她的“巡回演讲”。
“凭什么安那么多电梯却要装上人脸识别！”她扶着栏杆，气喘吁吁，“学校真是闲的！有钱没地花！”
“朕身为皇上，凭什么不能在一层！”
“不是，为什么学校不是大平层！！！”
“我迟早把学校炸成大平层！！！”
她从一层骂到二层，从二层骂到三层，内容循环往复，逻辑感人，情绪却异常饱满。
史玥涵跟在她后面，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你初中的时候跑八百米也没见你这么喘。”
“那不一样。”施惠回头瞪她一眼，“那是为了活命，这是为了受罚。”
史玥涵已经习惯了。初中两年，她听施惠骂学校、骂食堂、骂跑操，只要是让她不爽的东西，她都能骂出花来。
嘴上不饶人，但真到了该上的时候，她又从不掉链子。
爬到五楼时，施惠已经扶着墙，一副“半条命没了”的样子。
其实她也没真累到这种程度，只是觉得——新学期，总得有点仪式感。她现在的人设，是“虚弱不能自理的小可怜”，得从第一天就开始铺垫
“我不行了……”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有气无力地说，“再让我爬一层，我当场原地去世。”
史玥涵看了她一眼，淡淡地戳穿：“你初中爬五楼去上自习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夸张。”
“那是初中。”施惠顺嘴就来，“初中的我，是铁打的。高中的我，是玻璃做的。”
史玥涵：“……”
“你别不信。”施惠认真地宣布，“我新学期的人设，就是体弱多病、需要大家保护的小白话。”
史玥涵沉默了三秒，缓缓地给了她一个白眼，白眼翻得很标准，从下到上，再从上到下，最后总结一句：
“姐啊，你先看看你之前体育课的表现吧。你在八百米终点线冲线的时候，嘴里喊的可不是‘我不行了’，是‘还有谁’。”
施惠被噎了一下，随即哈哈笑起来：“过去的事而已啦，高中就不要提啦，低调一点的啦。”
“我看你也就只能装到校运会之前了。”史玥涵毫不留情地预言，“一到校运会准露馅。”
“嘿嘿。”施惠笑而不语，心里却有点发虚——她也知道，自己这个“虚弱小白花”的人设，大概撑不了多久。
教室门半掩着，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说话声、椅子拖动声、翻书声混在一起，构成一种新鲜又嘈杂的背景音。
施惠和史玥涵一前一后走进去。
一中高中和初中不一样，课桌是两个人并排坐的那种。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两两结伴，边聊边打量新同学，空气里有一种“互相试探”的兴奋感。
施惠一进门，视线就被中间那列最后一排的位置吸引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女生。
她是整个教室里唯一一个单独坐着的人。
别的位置或多或少都有人在说话，有人在交换微信，有人在讨论面试成绩，只有她那一块，像被人刻意圈出来的一小块安静区域。
她背挺得很直，校服穿得规矩，领口整整齐齐，袖口扣好，和周围一堆松松垮垮的穿着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侧脸被窗外的阳光勾出一条淡淡的线。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本笔记本上，眼神却有点空，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教室里这么吵，她却像完全没听见一样。
施惠的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嗯……她好像是叫江童，对吗？”她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
毕竟今天才一起坐过电梯，她不至于完全没有印象。
施惠站在门口，又多看了她一眼。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型，却很耐看。尤其是眼睛，不算大，却很清亮，只是此刻那点清亮被一层淡淡的疏离盖住了。
“真冷淡啊。”施惠在心里给她下了了第二定义，“看起来就不好接近。”
她对这种“高冷型”的人一向没什么好感——主要是觉得，跟这种人说话太累，还要揣摩对方心情。
而她最不爱干的事，就是揣摩别人天天在想什么。
“走了。”史玥涵拉了她一下，“你站门口当门神啊？”
“来了。”施惠收回视线，和史玥涵一起往靠墙的一排走去，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行，”她小声对史玥涵说，“至少不是第一排。”
史玥涵“嗯”了一声，开始整理桌面，把笔袋、本子、水杯一一摆好，动作有条不紊。
教室的喧闹没有持续太久。
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嗒、嗒、嗒”，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教室里的说话声也一点点小了下去。
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位身着白色西装的女老师走了进来。剪裁利落的西装，衬得她整个人干练而挺拔。她没有像很多老师那样拿着厚厚一摞资料，只是手里夹着一本薄薄的本子，步子很稳。
她走上讲台，双手撑在讲桌边缘，目光不急不缓地扫过全班。
那是一种很平静，却很有穿透力的目光。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石昕怡。”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教室最后一排，“以后叫我石老师就行。”
她说着，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石昕怡”三个大字。
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她把粉笔放下，目光再次在教室里转了一圈：“今天是你们高一的第一天，先从最基本的开始——自我介绍。按座位顺序来，从第一排左边开始。”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紧张地整理衣服，有人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像是在给自己打草稿。
施惠则是直接趴回桌子上，开始在本子上乱写乱画。
她一向不喜欢这种环节。
一群刚认识的人，被迫在众人面前说些不痛不痒的话，还要努力表现得阳光开朗、积极向上。对她来说，这比跑八百米还尴尬。
她对别人的自我介绍也没什么兴趣。
反正名字记不住，爱好也记不住，说什么“喜欢看书”“喜欢音乐”的一大堆，最后都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翻白眼的小人，旁边写了“社恐现场”四个字，又画了一个大哭的表情，配文“救命”。
画完，她把本子往史玥涵那边推了推。
史玥涵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你就装吧。”
施惠嘿嘿一笑，又把本子拉回来，在下面补了一句：“我现在是虚弱小可怜，不适合参加这种高强度社交活动。”
她正画得起劲，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轻微的椅子拖动声。
“下一个，中间那列，最后一排。”石老师的声音响起。
施惠下意识抬起头。
江童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很利落，没有多余的犹豫，也没有那种被突然点名的慌乱。她只是很自然地从椅子上起身，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浅的光。
“我叫江童。”她开口，声音清冷，不高不低，“之前在七中上学。”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多说一点。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我会打曲棍球。”她继续说，语气依旧很平静，“希望以后和大家好好相处。”
说完，她微微鞠了一下躬，动作不夸张，只是一个简单的礼貌性动作。
然后，她就坐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没有多余的自我介绍，没有“我喜欢什么”“我的性格怎么样”，没有刻意表现出来的热情，也没有故作幽默的段子。
她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实。
教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又被稀稀拉拉的掌声填满。
施惠撑着下巴，看了她一眼。
她有点莫名的不爽。
倒不是江童做了什么，而是——她讨厌这种“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明明是第一天，大家都在努力表现自己，想要融入新的集体，她却像站在局外，淡淡地说一句“我叫江童”，就把自己圈回一个壳里。
“什么人啊，这么说话是要冷死谁。”施惠在旁边小声嘀咕。
史玥涵听见了，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又开始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施惠撇撇嘴，“自我介绍也太敷衍了吧，跟念户口似的。”
“你管人家。”史玥涵压低声音，“她又没惹你。”
施惠哼了一声，又趴回桌上，“高冷了不起啊。”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又想起刚才江童站起来的样子——那种很自然的挺拔，还有她说“曲棍球”三个字时，眼里闪过的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光。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点好奇。
这个看起来冷冷的女生，在球场上，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这种好奇，很快就被她自己按下去了。
“反正以后四年时间，总会熟悉的。”她在心里想，“现在懒得理她。”
轮到施惠的时候，她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刚刚那点“虚弱小白花”的人设，在这一刻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刻意放慢了动作，好像站起来这件事本身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教室里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落在她身上。
施惠脸上立刻换上了她惯用的那种标准假笑——礼貌、温和，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腼腆。
“大家好，我叫施惠。”她开口，和刚才在楼梯间骂学校的那个“暴躁皇帝”判若两人，“初中就是在一中上的。”
“我会弹钢琴，”她接着说，“不过会的不多，也没考级，就是自己瞎玩。”
她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把语气放得很轻，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事实上，她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学琴，十级早就过了，各种比赛也拿过奖。只是她不太喜欢在这种场合把这些东西拿出来说——总觉得像是在炫耀。
再说了，现在她的人设是“低调虚弱小可怜”，不是“钢琴十级大佬”，更不是“体育大佬”。
“以后四年，还请大家多多关照。”她最后补了一句，说完又鞠了个不深不浅的躬。
掌声又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施惠坐回座位上，坐下的时候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轻轻给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感觉自己这次装得还挺像。
史玥涵侧头看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送了她一个白眼：“你之前初中可不是这么说的。”
“闭嘴吧。”施惠压低声音，笑着怼回去，“我这学期的人设就是这样的。”
她心里还挺得意——至少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在按她的“剧本”走。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刚立起来不到半天的新人设，会在两天之内，碎得连渣都不剩。
中午吃过饭，有大概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下午，军训就要正式开始了。
施惠和史玥涵一起回了宿舍。
宿舍里另外三个人已经到齐了，王子孟和梁佳躺在床上休息，张宜璇趴在桌子上编军训感想。
施惠把饭卡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床上。
军训宿舍是固定床位，三张上下铺，六个人一间。她睡在靠门的下铺，按照惯例，关灯、关门这种“苦差事”，自然就落在了她头上。
她倒是无所谓。
“反正我动作快。”她曾经这样说过，“你们睡里面的，就放心就行。”
现在，她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睡着的。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午睡的习惯。中午要么玩手机，要么看书，要么和别人聊天，反正就是不肯闭眼。
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宿舍里空调的冷气吹在身上，被子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一切都安静又舒适。
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再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觉得自己没睡多久，好像只是闭眼的一瞬间。
等她被史玥涵叫醒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起来了！”史玥涵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伸手去拽她的被子，“再不起来你就等着被教官罚站吧。”
“……啊？”施惠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这么快？”
“快两点了。”史玥涵看了眼手表，“你再不起来，军训第一天你就要迟到了。”
“靠！”施惠一下子清醒了，“为什么没人早点叫我！”
“叫了，你说‘再睡五分钟’。”史玥涵面无表情，“然后你就睡了二十分钟。”
施惠：“……”
她顾不上再抱怨，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开始从柜子里翻找防晒。
她来的时候收拾得很随意，基本就是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往柜子里一塞，然后就跑去跟室友聊天了。
现在柜子里简直是灾难现场——衣服、洗漱用品、零食、书堆在一起，要找个东西全靠运气。
她翻了半天，才终于从一堆衣服底下翻出了那支防晒。
“就冲这个太阳，谁不涂防晒谁脑子有问题！”她一边往胳膊上挤，一边嘀咕。
防晒的质地是清爽型的，抹在皮肤上凉凉的，带着一点淡淡的香味。她飞快地往脸上、脖子、胳膊上抹，动作粗糙，却很认真。
等她终于涂完，已经是一点五十八分了。
“走走走！”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和马扎，另一只手拖着还在系鞋带的史玥涵，“快，不然真迟到了！”
门在她们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楼道里顿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师要求两点整在操场集合。
现在，还有两分钟。
她心里很清楚——以她们宿舍到操场的距离，再加上她这“虚弱小白花”的步伐，想在两分钟之内赶到，基本是天方夜谭。
但她还是在跑。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完了完了，军训第一天就要给教官留下深刻印象了。”
而她完全不知道的是——在操场另一边，有一个人，也正抱着马扎，安静地站在队伍边缘。
江童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阳，抬手挡了一下光。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锐利。
她不太喜欢军训这种集体活动，太吵、太乱，人太多。但她也不排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规律性的训练，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她习惯了在场上奔跑，习惯了在指令下行动。
“高一（21）班的同学，这边集合！”远处传来教官的喊声。
江童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往那边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几分钟之后，那个在教室里说她“说话冷”的女生，会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从队伍后面冲过来，差点撞到她。
而她们的故事，也会从那一个几乎相撞的瞬间，真正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高冷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