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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所以这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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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里一夜无眠。
谁也没想到四个半大的丫头片子,能硬生生在审讯室里扛一宿。宿舍里没有监控,现场又被四个女生处理得干干净净,所以目前来说,除了尸体上那三组指纹,再没有其他指向性证据了。
至于现场搜到的那把美工刀,是凶器无疑,但这把刀上凑齐了她们每个人的指纹,也没办法拿来指认凶手。
抓凶手倒是不难,难的是如何弄清楚这四个人的罪名,谁干了什么,谁动的手,只有问清楚这些才能弄明白谁是主犯谁是从犯,从而在后续的定罪量刑上有所帮助——但问题就在这,寝室里没有监控,只要这四个孩子咬死了不说,那警方谁也不可能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手。
小汪横在审讯室玻璃窗的另一边,身上盖了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四仰八叉睡得正沉,大概是熬了一晚上,到天亮才刚合上眼。
小周在一旁倒是精神,正聚精会神的翻看着什么资料,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八宝粥。
一侧的玻璃窗里,坐着个女孩,蘑菇头,十四五岁,看样子也是一宿没睡,昏昏沉沉的趴在桌子上,两只被铐住的手垂在外面。
审讯室的外门缓缓打开,动作很轻。
“关队……”小周刚要站起来,被对方抬手拦下。
“这什么情况?”关宏峰见屋里至少睡了三个人,不由得放低了语气,“怎么审个学生审成这样了?”
她苦笑着摇头,没说什么,把手里的审讯记录递了过去。
关宏峰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几乎只有警方一边的记录,整整六页纸,这位女学生一共就说了三句话——“我饿了。”“有水吗?”“还有吗?”
“都是这样吗?”关宏峰也皱起眉头。
“就这还算说的多的,另外那个姓沈的姑娘,从进来开始半个字都没说,一声不吭就算了,连饭也没吃,水也不喝,不知道的以为要绝食就义了。”
还没说两句话,小汪翘在桌子上那只脚掉了下来。
“……嗯?”他猛然惊醒,揉了把脸,“诶,关队。”
转椅转过半圈,小汪才看清楚站在那的是谁。他准备站起身,关宏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
“你们周队呢?”
“他说去找个人。”周舒桐说着看了看表,“应该快回来了。”
“关队您刚来啊。”小汪抓了抓头发,“我给您介绍介绍情况不?”
关宏峰把审讯记录放回到桌子上:“不用。我刚去找了趟亚楠,本来想看看尸检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他把手插回大衣兜里,握了握兜里的那个小盒子:“我刚来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在门口争执,是学生家长吗?”
“对,”小汪站起身,试图让自己快速清醒,“争执?怎么外面吵起来了?”
关宏峰回忆了一下:“不太清楚,貌似是和一个老师在吵架。”
“是那个姓冯的吧?”小汪猜出了大概,“害,您甭管他,那语文老师嘴厉害着呢。”
“是,我看他一个人在那舌战群儒的,也没个警员劝架。”
忽然有人推门而进,接着几人的话说下去:“哎哟劝什么,我之前叫了好几个去帮忙,全让他给打回来了。”
小汪认出来者:“周队。”
周巡摆了摆手:“他现在就是两头骂,家长也骂警察也骂,就铁了心非说他家孩子是三好学生,说我们警察诬陷他家小孩——之前在学校没见这老师这么厉害呢?”
“毕竟家里孩子没了,有怨气是肯定的。”关宏峰摇头。
周舒桐偏过头,忽然看见周巡身后还跟着几人: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还有俩大人,大约是这孩子家长。
她开口:“周队,这是……?”
“哦,介绍一下,李云楠。”周巡侧过身把身后的孩子漏出来。
“啊?”小汪似乎认出了那人,他惊呼一声,随后在桌子上的资料上翻找起来,“哎你不是那个,那个……”
“一年前自杀的那个孩子。”周巡接话。
关宏峰没看出门道,凑上来低声问:“这怎么回事?”
周巡一撇嘴:“这一两句也说不清楚,反正您老人家看着就行,几个孩子我还对付不了了。”
“你不自杀了吗?”小汪最终还是没找到他想找的那份资料。
“我被抢救回来了啊。”那女孩开口,她一边说着,一边玩挽袖子,露出手腕上的划痕,“我生物没学好,没拉着动脉。”
小汪愣了三秒,忽然觉得这故事和他之前脑补那个版本有点出入,紧接着试探性地开口:“那你现在……”
女孩身后的家长开口了: “转学了,转到隔壁市去了,毕竟这事儿当时闹的不小。”
见小汪那副傻了吧唧的表情,周巡笑着拍了拍女孩的肩:“走,去给你以前的同学讲讲你和那个冯什么玩意儿的事儿。”
小汪这这那那的憋了几句,随后被周巡一拍脑瓜,才回过神来跟着进去。
“醒醒嘿。”他敲了敲桌子。
对面那女孩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揉了半天眼睛才睁开。
“……云楠?”她忽然瞪大眼,“我去,云楠?真是你吗云楠?”
李云楠站在一侧,两手插在自己的校服兜里:“你们这是闹哪出啊?我在家睡觉呢就被警察叫来了。”
“你、你、不可能!”女孩忽然大叫起来,“你肯定是假的!是你们警察找来的演员!”
李云楠静静的站在那,等着面前的女孩大呼小叫了一会,自己慢慢安静下来了,才接着说下去:“人家警察同志跟我说,你们到处传我死了。”
“你就是死了呀!”女孩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大家都说你死了,还说你在宿舍里割|腕,流了好多血——”
李云楠再一次撩开自己的胳膊:“但是救回来了啊。”
“可是,可是你不是……你不是被那个……”
“是,我让那个冯天成欺负了。”她一脸无所谓的把手又踹回兜里,“我当时是想不开,但是现在想开了啊,他欺负我我就得死吗?凭啥,我明年还得高考呢,我还得上大学呢,以后还要工作呢,就因为这点破事儿我不活了?”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小汪噼里啪啦的打字声。
李云楠继续道:“冯天成确实是个王八羔子,他不是人,他仗着他爸是老师就欺负大家,可是你觉得你们现在这样就很威风吗?为了给我报仇,把自己全都赔进去,就为了把这么一个烂货拉下马,值吗?”
椅子上的女孩沉默了很久,她瞪着眼前人,忽然红了眼睛,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大片的眼泪往下掉。
“那是因为你已经走了!”她用力捶了下桌子,手铐打在铁面上发出巨响,“你不用面对他了,你当然可以说这种话,要是能每天不用见到他,我也愿意给自己划几道口子!”
她声嘶力竭的大叫起来:“谁为了给你报仇!你算什么!你要真是我们朋友,你就该把所有事情都说出去!让人来把他抓走!把他抓走!把那个小贱人抓走!”
见情况不对,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的周巡站起身阻止了这场对话,随即把那个叫李云楠的孩子拉了出去。
关宏峰在外面看了这许久,终于对一旁的人开口:“小周,你来。”
“我?”
“对。”关宏峰在她耳边低声交代了两句什么,于是周舒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想了两秒,随后点了点头。
她随手拿起一份资料,推门进去,拉开凳子坐下,紧接着对身旁的小汪耳语了几句。
小汪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先是装模作样的翻了翻她递来的资料,然后两手一揣,一脸轻松的抬头看着对面的女孩。
“沈玉珂,是吧?”他打了个响指,“问你几个基本信息就能走了。”
女孩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显然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话,她抹掉脸上的泪痕,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笑的阳光灿烂的汪苗同志。
“沈玉珂,十五岁,初二,没问题吧?”小汪往后一仰,“别害怕啊,你的舍友刘馨玥已经招供了,她已经交代了详细的作案经过,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是被胁迫的。”
见女孩神色慌张了不少,他继续道:“我们警方的尸检结果也已经出来了,冯天成的尸体上提取到了三个人的DNA。所以我们现在需要跟你核对一下作案过程,如果没什么出入的话,你就可以走了。”
三个人的DNA,但他可没说是哪三个,前后信息一综合,沈玉珂自然会以为少的那位就是她。
“你放心,我们警方绝对不会随便冤枉人,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也赖不到你头上。”
小汪说着,又把那份赵茜带来的资料打开——其实就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学生家庭信息,他甚至把资料拿倒了。
“据刘馨玥所说,周五晚上,是她负责去引开宿管阿姨,随后,赵雨晴和韩熙悦两人负责和冯天成的室友交接,把人架到你们宿舍去。进了宿舍以后,两人把冯天成塞到你们卫生间——与此同时,你唯一负责的一件事,就是把那把美工刀递过去……”
“不是!”沈玉珂终于自乱阵脚,“不对,不是这样的,那天明明是我——”
小汪故作严肃道:“你可想清楚了再说啊,替他人顶罪可是违法的。”
“这件事和她们没关系,是我去引开刘阿姨的!”她又拍了下桌子,“是我叫她们把人放到厕所去,是我拿的刀,是我杀的人!”
昨晚也参与审讯的周舒桐在玻璃窗外看的一愣一愣的,眼瞧着小汪还在极力给那个女孩撇罪,劝她不要乱说话,反而是那学生自己一个一个的往上顶——这个也是她做的,那个也是她做的——奇了怪了,之前绝食的时候不是很决绝吗?
于是她问出口了:“这,这怎么自己就……?”
周巡替关老师回答了这个问题:“不能用大人的思维看这些孩子,她们先前不说,无非是因为笃定警方拿不着证据,坚信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这回好了,跟她说她同伙也招了,证据也找到了,她这第一层心理防线就算是破了。”
“几个学生里,这个沈玉珂是最硬气的一个——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这是拿自己当救世主呢。我猜她应该确实像那个姓刘的丫头说的一样,是整个案件的主谋,而且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值叛逆期,多多少少都有点英雄情结在吧?把她从这个案子里摘出去,降低她在这个案子里的重要性,让她以为在警方眼里,她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多多少少会起点效果。”
“所以你找了那个叫李云楠的孩子来。”关宏峰终于看懂了这故事。
“这事儿还真是意外,其实一查就能查到,我本来只是想核实一下案情,看看有没有可能和本案有关连,谁能想到这群小孩真以为那女孩死了。”周巡怂了耸肩,指着审讯室里的女孩说,“只是我确实没想到这么快就撂了。”
关宏峰补充道:“其实你们忽略了一点,从整个案件来看,这个‘主谋’应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不论是把人骗到女寝里的手段,还是处理现场和转移尸体的办法,再或者是她‘多此一举’毁坏尸体面部特征的行为,都能体现出她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坎宁安定律,比起回答问题,人们更习惯于反驳错误,这一点在爱自作聪明的人身上更容易体现。”
或许沈玉珂打一开始就准备一个人扛下来所有事情,她很快就交代清楚了作案经过,和警方推测的没什么出入。
冯天成被扔到卫生间里后,她毫不犹豫的用美工刀划开了他两侧的手腕。
先是左边,然后是右边,四个女生就站在那,一声不吭的看着鲜血喷溅出来——开始是喷射,然后血迹的高度越来越低,最后拧成一小股一小股的,顺着地砖流到下水道里。
一直到再没有血流出来,地上的人像被人摘去了颜色图层一样,肤色都变得灰白。
死透了吧?赵雨晴冷不丁的开口。
肯定死透了。沈玉珂笃定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