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威胁·抉择·谈话·仇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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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乌云聚拢一团团，不捎一会儿淅沥沥下起雨来。
一片雨蒙蒙中，劈开两半的山峰之间，一座水晶宫殿犹如白日，散发璀璨光芒。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斜砸在宫殿单面玻璃窗上。
不同于外面的风雨声，杂乱浩大，殿内宁静，敞亮，庄重。
偌大的统帅办公厅内，除埋头伏案的年轻异域俊男外，竟无一人在旁。
室内没有香草鲜花，也没有金银翠玉，只有一套高高在上，独属于最高统治者的白玉办公桌椅。
要是独自一人坐着，待久了后，身心都变得清冷。
轰隆隆！
一道近在咫尺的闪电劈下。
伏案工作的年轻男子忽然抬头，密翘的黑睫毛下一对灰蓝色瞳孔看向前方。
两扇厚重大门打开一条小路。
门外走进一位西装革履，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男人斯斯文文，温和的眼神不经意间闪过几分凌厉。
见来人是秘书长郑东后，科伦斯·华淡淡收回目光，桌上的信纸字墨写到一半。
趁人还没来到桌前，他修长的手指不显露任何慌意，宝贝般地利落折叠好信纸，与墨水笔一起放进胸前内兜。
郑东低头致敬，心照不宣地浅瞄一眼年轻太子胸口。
“秘书长有何紧事？”
“殿下，下游几个边缘城市全面遭受水灾。十分钟前，暗河破坏掉下游中心几个城市的防护穹庐。这是前线传来的录屏。”
郑东抽出夹在臂腰间的平板屏幕，点开一段录播。
空中飞来飞去的画面颠簸逐渐平稳，它逐倍放大捕捉到的一个小小人影。
一个神情坚定发射厉光的女人，站立在数十米高的海浪头上，冷视一圈闪耀光彩的防护穹庐。
只见她向前抬长臂，似感受一番后，手腕一转，能抵挡一切的防护穹庐瞬间破散，空中折射出碎钻星光。
堵在空气墙外的浩荡河水瞬间扑进城市，席卷一切。城市居民们哭喊一片，几个高昂的凶浪拍他们入水后，再无人类声音，唯有猖狂的河水激流勇进。
破裂空气的长啸远远袭来。
录屏画面骤然一转。
背景是乌云密布的阴沉天空。
一道一道拉着长长尾巴的炮弹坠下乌云，势不可挡地朝目标冲来。
女人抬头已注意到，没有任何慌张，眼睛盯着一会儿。
打头锋的炮弹忽然抖动，轰地一声炸响，提前引爆，数百道激光流弹螺旋拐弯，打击其他炮弹。
远远看去，像是炸开一片绚丽的烟花阵。
画面突然一阵剧烈颠簸，闪烁一下后，便花白一片，随后变得漆黑。
与之一起的，是大厅的寂静。
科伦斯陷入沉思。
郑东推一下黑框眼镜，“据各方传来的数据，此人能控制帝国全部的武器。最为紧要的是，很快她就能突破两游界线。”
“付锐人在哪里？”科伦斯眼皮没抬动一下。
“已进入上游。”
科伦斯思索一会儿，抬起灰蓝色的眼眸：“派人速去接他。这个，给神父。”
小孩巴掌大的十字架信物放在洁白玉润的桌面上。
郑东拾起。
“让他把两个人交给我们。若是疑问，就如实说出。他深明大义，会答应的。”
指头间的迷你十字架握进拳心。“殿下，您要怎么做？”
“如果整个帝国真防不住她，我们就邀请她入宫，由我当面与她讲和。以我们现在的状况，目的不是要多一个摧毁帝国的强敌。”
“殿下，这不可。此混种万分危险。”
“我相信付芮，她虽然身体不是人类，但她在人类社会里长大，抚养教育她的是人类，最亲最爱的朋友也是人类。”
郑东十分反对，仍然揪着一张担忧的脸。
科伦斯面露微笑，“放心。不止我在场，还有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亲朋好友在。”
后半句丝毫没有打消郑东的顾虑。
科伦斯低头继续审批未完的报告。
郑东叫来一个心腹，将信物和传话交给对方。
大门合上。
几分钟后。
一个女人的大嗓门打破大厅内才刚恢复片刻宁静。
“黄毛！——”
厚重门扇再次大开。
霹雷闪电乍亮。
勾出一道湿漉漉的熟悉身影。
科伦斯手一顿。阿良？……
灰蓝色眼眸猛地抬起，眸中惊喜迸现，下一秒又压下。
“黄毛！”
女人眼角有细纹，法令纹浅露，年纪大概三十出头。她握紧拳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头顶掠过黑影，一座高大的身影稳稳落地挡住女人全身。
大如沙包的双手狠狠擒住女人，作势就要往外甩。
“不许动她！贾书生！”科伦斯激动地撑桌而起。
一旁的郑东比科伦斯先离桌，走到贾书生侧边。
视线从女人脏污的脸庞滑过。
微昂头看向粗狂凶猛的贾书生。“快放开幸良小姐。”
大手一松，幸良立即甩手穿过他们二人中走出。
她揉着手腕，一步一步走向白玉桌，隔着三步距离后停下。
科伦斯脸上涌动着某种喜悦，“阿良姐……”
啪！
一张金属卡滑到他眼下。
这是他给她的最高级别通关卡。可刷通全部机密关卡，能一路顺畅地进入这里。这也是对方为何能成功从下游来到这里。
“黄毛，你为什么要关掉整个城市边防，让河水进来淹没我们。你这个太子殿下到底在做什么啊！”
“幸良小姐请慎言。城市穹庐关闭并不是殿下的指令。是入侵者混种造成的。”郑东连忙在旁解释。
幸良凑前两步，对科伦斯对视，怒气转变为祈求。
“小黄毛。不要再延续二百年前的仇恨，停止吧，把东西还给她。”
接着，她脑袋凑得更近，特意降低的声音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
“你是知道的，我们跟他们的对立本来就是个误会。求你，想个能和平解决的方法吧，受苦受累的都是普通人。”
科伦斯眼眸里的喜悦荡然无存，额发遮挡光源，灰蓝眸色沉得发黑。
“她对你说了什么？”他发问。
幸良呼吸加深，随后坦然地直视科伦斯。“她对我们解释了进攻帝国的原因。科伦斯，她从没打算淹死我们。当河水瞬间淹没我们时，我们都以为要完了。可是，我们能在水里呼吸。然后她送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放你离开，只是为了让你传达她的意思？”郑东插嘴，忽而警惕。“殿下，怕是对方借着幸良小姐的这张卡潜入宫内，当心啊。”
“当然不是。”幸良皱眉瞥他一眼。
科伦斯制止贾书生通报其他卫兵。
“她都能控制城市穹庐，武器炮弹，还进不来这里？郑东，你多想了。”
滴滴。
郑东夹着的屏幕闪光震动。
点开一瞧，表情瞬间凝重。
他急急开口：“殿下，人已突破上游。峰脊的十五道防线，全部失效！”
科伦斯面不改色，沉思一下，对他说：“郑东，你先护送阿良姐去□□安全屋。”
“殿下你呢？”
“小黄毛你呢？”
幸良与郑东一起说道。
“照计划走下去。带她走。”科伦斯脸对郑东回答。
郑东郑重其事地行退礼，随即拉着幸良朝侧门走。幸良不停地回头看科伦斯，不声不响地顺着郑东走。她不知道他们口里的计划，但是小黄毛肯定有他自己的深思熟虑。
二人消失在侧门里。
科伦斯身边站的人变成贾书生。
他身壮如小山，存在感极强，浑身的凶悍有意收敛沉定，只为不影响到太子殿下办公。
屋外，狂风暴雨愈演愈烈，雨滴使劲砸玻璃，滴里当啷。
嘭！
大门打开一半，走出一个风尘仆仆，浑身是水的男人。
他步伐疲顿却沉稳，身后踩出一长串水渍。
“殿下，冰剑刃我已带来。”
付锐合拢的双掌缓缓打开，亮如白炽的玻璃盒缓缓恢复成正常尺寸。
捧着玻璃盒继续向前走去。
科伦斯眯起眼，看着玻璃盒放在桌面上。
抬手伸向玻璃盒，白皙修长的手指挡不住耀眼的白炽光。
他躲开光，按下盒子底部的缩小键。
玻璃盒立马缩小成玻璃弹珠大小，手一握紧，璀璨的光芒消失。
“付锐。这一路辛苦你了。我已为你准备好房间，好好休息。”
科伦斯倍感欣慰，含着一抹笑请他去准备好的房间休养。
“殿下，现在外面大乱，敌人随时都有可能攻进来。请准许我在此保护您。”
付锐单膝跪地，埋头说得情真意切。
头顶座上之人，沉吟一下，笑着说：“准许。有你们二人在此贴身保护我，我很是安心。”
付锐起身，与贾书生对视一眼，各自藏在一处角落。
科伦斯收起掌心的冰剑刃，放入内衣口袋。手抽出来时，还夹着一张折叠的信纸。
信纸铺开，露出开头的一句话：“阿良姐，今天比以往还要想你。”
他提笔半空，久久不落一点墨。灰蓝色的眼眸放空。
——想个和平解决的方法吧。
——受苦受难的都是普通人。
眼瞳聚焦，落在桌前一片空地上的水渍。
滴滴，滴滴。
通讯接通，传来郑东的声音。
“殿下，两人已带到，在门外。”停顿一秒，“殿下，敌人十分钟后将进入水晶宫范围。”
“嗯，我知道了。”
通讯切断。
大门缓缓推开。
一男一女前后踏进恍如神殿的大厅。
他们头发与衣服蒸腾着水汽，余光谨慎地到处瞟，就是不敢抬头瞧高位上的人。
十分钟前，俊毛和贝琪还在跟随神父打捞救助居民，转眼就被塞进飞船，火速降落在下游人民一辈子都不可能进的统帅住所，水晶宫。
“你们就是付芮的朋友？”
“是的。太子殿下。”俊毛拉着贝琪弯腰行敬礼。
贝琪抬起脸，忽然开口：“付芮是好公民，她不会伤害我们的。”
吓得俊毛赶忙按下她的脑袋。
“殿下，她前几年脑子受了刺激，嘴里从没说个正经话，说的胡话呢。”
科伦斯神情一派温和，故意严厉问：“你口里的好公民付芮，可是外星混种，非我族类，怎会是人类帝国的好公民。”
“我了解她，我相信她。唔！”
“别说话了。”俊毛急得捂住她的嘴巴。
科伦斯弯眼，“那我们打个赌。如果她确实是，我就饶她不死，如果不是，就地击毙付芮，而你们就是同伙，关进监狱终生不得释放。”
“殿下，她脑子不好。您别听她的。”俊毛捂住嘴的手牢牢不动，任由贝琪怎么掰都不动。
科伦斯不做声，倾听耳内传出的消息：已上传现场视频给对方。
手指轻点耳后。
眼下，那两人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站着。
收回目光，继续写着信纸。
大厅灯火辉煌，宁静无恙。
笔下的静纸忽然闪动一下。
科伦斯停下笔尖。抬头看头顶精美大气的宫廷水晶灯。
嘶—嘶——
噗呲。
眼前一黑。
门外顿时一阵喧哗。
“……打不开……殿下……断开，自动封锁……”
哗啦——
闪电劈开室内黑幕，一道眼缝睁开。
科伦斯看见如同鬼魅的女人身影一闪而过。
脸转向右侧。
一只大手轻按他的肩头。
是付锐。
咔嚓一声巨响。
飞快回头，摩擦碰撞出的火花在黑幕中如此炫目。
他看到贾书生跟一个女人搏斗。
女人偶尔格挡防御，手臂擦出的火花照亮身后两人——俊毛护着贝琪，两眼睁大，紧张害怕地东张西望。
哐嚓！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接着是不绝于耳的金属砸落声音。
科伦斯感到肩头的手离开，立马大喊：“都住手！付锐，贾书生。”
那还未迈开第二条腿的人退回原地。
局面得到稳住后，科伦斯拿出衣内口袋的缩小球。
手张开，球光如夜空唯一的星星独自闪耀。
“付芮，我代表帝国全体普通人民，与你议和。”
白光照亮科伦斯整张脸。
灰蓝色的眼眸湿润柔亮，没有任何弄虚作假。
温和的神情，越看越透着一股熟悉。这种熟悉来源于应该被关闭在千公里之外的荒芜冰寒之地深处。
漆黑的大厅忽然亮起。
“付芮！”
“付芮姐姐。”
俊毛和贝琪看到近在咫尺的付芮，纷纷喊道。
付芮回头对他两说：“放心，有我在。”
然后转回头，双眼盯着科伦斯打量，边看边凑上前。
身后贾书生护主心切跟上，她手朝后一张，一柄长冰柱凭空出现，戳中贾书生的腹部，连人飞钉在双扇厚重大门上。
从始至终，付芮都没停下脚步。
科伦斯再次制止住付锐的行动，面对危险直逼喉头，他选择不动，而是拿出自己的诚心给对方看。
付芮确认许久，吐出两个字。
“薄希？”
科伦斯微笑，“你终于认出。”
付芮狠皱眉头，一时不解。
下一秒她又松开眉头，思前想后将前后全部串起来。
“你一个堂堂尊贵的太子，假扮起监狱的犯人倒是有模有样。”
虽说如此，她还是有点无法将二人看作一人。
尊贵的太子，竟会做些厨房杂活累活，还要冒着被其他重犯侵犯的危险住在监狱里。他出现在监狱是为了什么？
百转思绪被科伦斯手中出现的冰剑刃打散。
“冰剑刃我可以还你，不过在此之前，请借我一用。”科伦斯说。
付芮半信半疑，“你要做什么？”
“我要它助我坐稳，这里。”科伦斯的手轻拍高座金扶手。
她看一眼扶手，冷哼：“凭什么？你现在拿什么来跟我讲条件。”
吊顶宫灯闪闪烁烁。
科伦斯镇定自若，微微一笑：“你。”
付芮一愣，狐疑地望着他，投射过来的眼神在说他是个空有脑袋的白痴。
“你的朋友说，你是个好公民，不会伤害人类。”
科伦斯意有所指她身后的俊毛和贝琪。
“拿他们威胁我？”付芮脸色阴沉。
“如果能成功，我会选择这样做。可是，我不想。”
“那是你没胜算。”付芮语气嘲弄。
“付芮，我问你，你要消灭人类吗？”科伦斯问。
付芮拧起眉毛，迟迟不出声。
他又说：”我就知道，你的心是属于人类。”
“你到底要说什么？别跟我绕弯子。”付芮很是不耐烦。
“老统帅现躺在水晶棺里续命，我要用冰剑刃让他断命。”
哗啦！
窗外恰巧雷电交加。
科伦斯得体标准的微笑仿佛刻在脸上。
“不行。”
付芮脱口而出。
科伦斯弯起的嘴角动弹。
“水晶棺，冰剑刃，这两个我都要物归原主。冰剑刃会破坏掉水晶棺。你不能用在水晶棺上。”
科伦斯垂眸看向冰剑刃，灰蓝色的眼眸被冰剑刃的光芒映成清透的浅蓝色。
“如果不能用它，老统帅就会一直活着，人类和蓝星人的仇恨将永无止息。”
付芮忽然明白，“你是想干掉老统帅，自己登位。目的是为了解决人类和蓝星人百年来的对立关系？”
科伦斯郑重地点点头。
她紧紧盯着科伦斯，莫名一笑。“我们走的路不同，目的地却是同一个。薄希，你的目的不用冰剑刃也是可以完成的。”
科伦斯盯向她。
付芮：“水晶棺必须完好给蓝星人，百年来，它们不是不想走，而是被困在这里，水晶棺是它们开启飞船重要钥匙。薄希，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是真心想议和，就不要用冰剑刃，也不要有其他想法。我向你保证，它们拿到水晶棺会离开这里。”
说完，大厅失去全部光源，再度变成漆黑一片，还能充当照明的冰剑刃也没有亮。
光源再度填满大厅，付芮人早已不见，与之一起不见的还有俊毛和贝琪。
更令科伦斯大惊的是，手里紧捏的玻璃盒也不见了！
有人趁黑摸走了冰剑刃。
他回头正喊得力干将付锐，脸上的惊讶顿时转变为沉重。
付锐也不见踪影。
细细想来，只有离得最近的付锐，能悄无声息的摸走。
付锐，二十几年了，你的仇恨还是没有熄灭。
手指点耳后，“郑东，必要时刻解决掉A区重犯付锐。”
耳中的男人沉默一瞬，随即应下。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威胁·抉择·谈话·仇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