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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试阅读 刺客阁出了 ...

  •   刺客阁出了位名刺,姓姬,诨名四两。传闻这四两手段凶残,不择手段,叫人闻之色变。

      姬四两是个弃婴,自乞丐窟里爬出来的,吸血喝髓才走到如今。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索性投奔了刺客阁,过上了刀剑舔血的日子。

      刺客阁上下手中都沾染鲜血无数,树敌万千,姬四两从未曾想过会有人做局设计她。

      有夜大雨,她收到灭城东詹记满门的任务,到了那地才惊觉是被人算计了。

      敌众我寡,姬四两全力拼杀才突出重围,她在雨幕里跑了很久,直到气竭停在一户人家的窗下。

      里头熄着火,不知是否有人。她提气上去了三楼,一脚踹开窗户,雨顺势洒了进来,湿乎乎地打了一地。

      应是哪个姑娘的闺房,里头香喷喷的,放着八枚金瓶,还有一个铜金盆,一面镜镊。

      姬四两渐渐放宽心,她摸着黑寻了块白叠布,沾湿水擦了脸和身子,洗净创口上的尘灰。

      “他爹的,那群畜生下得手真死!”她愤愤自语,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口有交谈声响。心下一凛,她立刻钻进床底下。

      有人推门进来,姬四两压低呼吸,摸向腕臂上的暗器轴。

      “这屋里怎的一股子腥味?”有个年纪尚小的女声说,言罢就有脚步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就停在她的西边。

      “等明儿不落雨了开了窗通通风,时候不早了,你们早些歇息吧。”另一个声音响起,下了逐客令。

      几人又嘱咐了一句,门砰地一声又合上,姬四两蛰伏了片刻,失血过多让她有些头晕和口渴,几乎要昏死过去。

      “人走了,出来吧。”刚刚那个声音又响起,那人向着床底伸出一只手,她疑心有诈,飞出暗器险些将其划伤。

      “哟,这么大的气性,不是我,你怎么瞒下几双眼睛?”那人靠到一旁的云榻边,不紧不慢地调笑道。

      来人是位美人,穿得素素淡淡,却比锦绣罗绮更显娇美。面皮白皙,眼角上挑,一双杏目看人都是含情脉脉的。

      “不愿为难姑娘还莫要说出今晚所遇,不然别怪某不惜人命了。”姬四两喘气声大了些,她眼神阴鸷,语气毫不留情。

      “自然不会,可你受伤了,外面雨又下得那么大,今日在奴家这里歇一晚。”美人往前一步,刀尖划过他的手臂。

      “不必。”姬四两淡淡道,她扯下衣摆擦拭刀刃的血渍,扔到美人的脚下,“洗干净。”

      “这里四处都布着悍卫,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逃不了的。”美人笑眯了眼,又蛊惑着利诱道:“不会害你,就只需要陪奴家一晚。”

      “你!”姬四两脸一红,这来去皆不是,下意识地这威胁道,“敢威胁我!”

      “旁人要见奴家还要掷万两金,你倒好,讨了巧从窗里进来。”美人笑眯眯道,毫不惧怕抵在脖颈处的锐器。

      “你不怕?”姬四两尖细地提高嗓门。

      “不怕,有何好怕的,你会吃了奴家?”

      “我会杀了你,如果……”她阴沉地应答。

      “哈,要杀奴家就待着往后吧,推你去梳洗,全是血味,从哪里跑来的?”

      热水一泡顷刻爽利了些,姬四两的背后被人用斧子劈烂了一大块,烂肉挂在背脊上,被水汽一蒸,又痒又疼。

      “奴家这儿备着药粉。”她没回头,美人从门外款款而入,带着点脂粉的香气,闻得让人莫名安心起来。

      她想回头,就感觉背上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温差让后腰不自觉地绷起。

      “放松……不对你怎样。你叫什么?”美人问她,凑得极近,她觉得耳后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一阵沉默。

      美人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姬四两猛地一抖,却没有立刻推开。

      “四两。”

      “奴家名鹤梳。”美人轻笑一声,主动帮她擦发,抹了香香的花油在头上。

      姬四两不能带着这样的香气,危险,太危险了。

      但她没有急着拒绝,反而任由那双手顺着发丝抹上花油。她生了一种古怪的自卑。

      “睡一晚,明天再走,好吗?”美人侧头,一样的香味直直往她面上撞。

      姬四两惯爱美人,更宽容对待面容姣好的人——一刀毙命,不留痛苦。

      她想不出拒绝的话来,“我在榻上靠着。”

      “好孩子,你和我一起睡。”美人像是没听见一般,他的手扣住她的腕骨。

      姬四两手速快过了反应,回过神却发现已把人按在床上。美人却是不怕,笑着:“看不出长得秀气,口味却不一般。”

      姬四两不敢看美人,只能悻悻松开手。

      她习惯了风餐露宿,从未和人共卧一塌,把身子蜷在角落。

      天有些冷,她手脚冰冷着,冻得睡不着,她想翻身出去训跑一圈。她想起来,却被身旁人拉入怀中。

      动不了,但美人身上有股甜香,闻着让人安心,难得毫无防备地入了香甜梦。

      翌日雨歇,外头的晨光透过窗户纸,留下薄薄的光亮。姬四两眠浅,张开眼发现美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干什么?”

      “喊奴家鹤梳。”

      “……”

      “不喊奴家就不起开。”美人秀眉一挑,一副了然姿态。

      她却是想怒也窝不了火,僵持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喊了声。

      姬四两叹了一口气,紧着身子起来。她把窗推开了条小缝,湿润的水汽漫进来,远处还有急促的鸟鸣。

      美人不知何时贴了上来,把头搁在她肩上:“怎么醒得这么早?”

      姬四两说:“有事。”又掏出几张银票递过去。

      谁知道美人脸色一沉:“这些?奴家不缺也不要!”

      “你……”姬四两一愣,又道:“某欠姑娘一条命,往后若有差遣……”

      美人立刻道:“那奴家便收下了,但差遣的话,奴家也有一事相求……”

      居然别有所图,姬四两并未应声,手在暗器轴上划了划。

      美人注意到她的动作,“长得倒喜人,做的可是狠辣的勾当!”

      “都是出钱办事。”

      “那……奴家买,可好?”美人妩媚一笑,眼神在她的唇边游离。

      刺客阁有令不可私接外活,但姬四两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可。”

      “好孩子。”

      美人的身上又香又暖,她的心也咚咚咚地跳,唯恐被听到,就想着赶紧起身,可身后人非但不肯,还把她拉近。

      四两没由来地紧张,眼睛望向不远处的镜台,脸绷得紧紧的,觉得莫名口渴。

      “哟,怎么不高兴了?”美人在镜子里瞥了她一眼,四两被那眼风扫得心底痒痒的。

      “美人。”

      “你唤奴家什么?”美人偏过头来笑。

      姬四两在心底叫苦:英明一世,怎地遇到此人就如此冒失?难道是成心想显丑来博美人一笑吗?

      “奴家就喜欢人这么唤,就叫……”美人长臂一伸,拦腰抱着四两,嗓音轻轻的,腔调柔媚,听起来悦耳又有些雌雄莫辨。

      别人也这么喊过?姬四两不悦地压低眉骨,觉得有些不舒服。

      夜里头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怀念美人被衾的温暖,一会儿想念美人的笑颜。

      她这人随心惯了,说出去的话鲜少收回。

      她今日起了个大早,在美人的窗下坐着,上头窗棂闭得紧紧的。又如上次一样踹开窗进去,却见里头是个丫头,正跪在绣墩上对着铜镜画眉。

      窗棂里落进的晨光洒进来,那丫头被突然闯进的四两一吓,笔锋一颤,黛色斜斜飞入鬓角,她气鼓鼓地转头:“什么人!”

      “下人。”姬四两冲她。

      “哼,果然是一路的货色!不走门头走窗头。”那丫头将眉笔往案上一拍。

      “何你有敢?”姬四两笑笑,斜倚着雕花门框随口道,末了大喇喇出门。

      “慢着,谁准你这么走了,你不是下人吗,过来——”丫头拖长音:“替我画眉,我自个儿画不好。”

      “为何要帮你?”姬四两懒懒地回答。

      “你不帮,我马上去喊人来治治你。”

      “你以为我怕……行,你慢着别动。”姬四两改了主意,点头接过眉笔。

      指腹轻轻摩挲着眉骨,那丫头忍不住眨眼:“轻点!”

      “别乱动。“姬四两捏住她的下巴,又贴着她的脸靠近了几分。

      “好孩子。”

      熟悉的嗓音从背后响起,四两一愣,手险些一歪,她朝后看去,就瞧见美人着了件素雅的淡绿水烟袖。

      “你过来。”美人语气淡淡的,目光却扫着她和那丫头。

      “居然只有这般气量?”那丫头挑衅地笑了笑道:“别停,还有一边呢。"

      姬四两继续埋头画着。

      “四两。”美人又唤。

      “别停!”那丫头柳眉一竖,大声嚷道。

      “你太烦了。”姬四两皱眉,放下腕子。

      “哼,这主仆真是一把调,都出去!”那丫头气得把人都搡了出去。

      美人拉着她走到天井旁,阳光洒下来,显得面色愈发粉白。

      “那丫头就是这样的性子,人不坏的,她无意中伤你我。”美人轻飘飘地说。

      “嗯。”

      “你避着她就行,小孩子心性。”

      鹤梳是当朝有名的歌姬,圣上钦点的鸣官,除了宴会露面,平日里都在居院里养尊处优。

      没人知道他的年岁,二十?三十?四十……看着都不像,他就像色泽娇艳的桃花,一直盛在枝头,却无人敢采撷。

      只是他前月刚婉拒了贤王的小儿的宴请,被人参了一本,又回到了花楼。

      慕名而来的人大有人在。

      姬四两从来只做杀人勾当,何曾做过护人的事。在她看来只是除掉些纷飞的虫蝇。

      天下都传名姬鹤梳身旁多了个冷面护卫,有人若是想轻薄一二,手就废了——惯用巨刃就背在腰间。

      偏有人不怕,指名道姓要鹤梳作陪。

      “不能否了吗?”姬四两抻开手臂,背上的兵械随之响动。

      “哪能像你这般来去自由,前几日不来,有人闹事,还是那丫头替奴家解的围。”美人故作愠怒。

      “有事。”

      “能比陪在奴家身边还重要?”美人贴了上来,他的手指摸着姬四两脖颈上的伤痕,差一分就能致死。

      “你不怕我?”姬四两突然转身。

      “怕你作甚!”

      “你究竟想干什么?”她咬牙切齿道。

      “不过是太寂寞了。”

      “你想杀了我?”

      “好孩子,怎地脑子里总是打打杀杀的。”他笑着摸了摸姬四两的眉毛,“不要总是皱着。”

      “与你无关。”姬四两撇了撇嘴,她感觉到被拂过的地方痒痒的,连带着心里也是。

      “江湖是什么样的?”

      “……”

      “你呢,好孩子,你从未和奴家说过。”

      “我就在这里。”姬四两冷着脸说。

      “那你什么时候会走呢?”

      “……”

      姬四两没再作答,只是推开窗户跳下去隐没在黑暗里。

      她一路走一路奔,来到一处竹林里,里间有处木屋。她认命地推门走了进去。

      姬四两总觉得自己活不过第二天,所以她有钱就花,有饭就吃,总是花得走投无路,吃得肚皮溜圆才肯停。

      没有人会劝慰她,没有人会开导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鹤梳,这个人像她的长辈,她的庇护一样,让她第一次感觉被人关心牵挂的感觉是美妙的。

      哪怕她有时说了错话做了错事,美人脸上也挂着笑意,手把手教她。

      想见鹤梳的人络绎不绝,他们有时会发觉那个冷面的护卫会缺席,而这个时候美人就会难掩愁思,甚少笑意。

      美人夜半奏琴,吟的都是哀愁的小调。

      是夜,滂沱大雨,美人的窗户被猛地踹开,依旧是熟悉的身影。

      姬四两跌跌撞撞地进来,瘫坐在窗边,她的胸口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她以为自己第二天就会死去,但是她是从一个香暖的怀里苏醒的。

      “鹤梳。”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唤他。

      “回来就好。”

      姬四两不信天命鬼神,她无所依仗。但她在屡次沉心静气时都会想到一个人。

      这个人就在眼前。

      “我想留下来。”姬四两说。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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