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古城》秋天画虫

12、第 12 章

　　连着坐十几天的马车，明天终于可以抵达大东城了。

　　十多天马不停蹄地赶路，坐得我两眼晕花，腰骨疼痛，腿脚酸软，尤其还得面对着一堆冰块，不敢要求他们这做那停，生怕惹火了他们一脚把我踹飞半路上，我伟大的愿望就泡汤了。因此，为了打发时间，我每天硬缠着清慈讲话，有话说话，没话找话，而清慈见我的眼光越来越怪异，以后慢慢会露出恐慌，最后一到休息时间，他竟跑得没个踪影，更奇妙的是，一到我们开始前行时，他又会突然出现，看也不敢看我一眼，搞得我好不郁闷。

　　不过，明天就能到达目的地，我也终于可以见到霍水幂，让她带领我走向回家的路，与亲爱的家人们团聚，唱唱我爱我的家。一想到这，我心里就喜孜不泯，一把扯住清慈的耳朵便对他呱呱恬噪个没完，清慈脸色则越听越惨。

　　落日坠山，天渐黑！山路两旁树木繁郁，雨天刚过，道路坑洼，四下光线又暗，马车行驶颇为不便。引心掀开车帘向外观探，于是下令先行休息，明日再赶路。

　　这下我不得不佩服引心那未卜先知的本事了，连林子里有这么座隐蔽的废屋，也能被他找到。房屋不大，里面废品陈设，凌乱不堪，连个站脚地方也没有。不过树林毕竟太深，暂时也没其他去处，一干人也只能就此将就。稍稍整理了下，燃起篝火，几个人便就此安顿，喂马的喂马，看书的看书，闭目的养养神。清慈抱着剑站在门口，思绪不安，看看里面再瞄瞄外面，一副犹豫不定的样子。

　　少时，他终于沉不住气，说道：“夜会冷，我到外面捡些柴火回来！”

　　“且慢，”蓝衣大哥叫住了清慈：“你一人去太危险了，我陪你一道去如何？”他转身向引心请示了一下，待得到同意，遂与清慈一起出门。

　　我暗暗对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环顾四周，车夫大哥正在屋外喂那三匹马，现下屋内只剩我和引心两人，空气阴冷，火焰太淡，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再瞄了眼引心面无表情的侧脸，我的心嗖寒到极点。

　　TMD，要我和他单独在一块，老娘才不干。

　　想着，我腾地跑出屋，向清慈他们走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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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三人统统保持沉默，静静捡柴枝。

　　“清慈！”我突然唤了声。

　　清慈背脊顿僵，回身应道：“在，姐姐叫我何事？”

　　我开怀一笑，把手上捡的柴火全部堆到他手中，拍拍他的肩膀：“不必这么紧张嘛，姐姐又不会吃了你，像我这么天真可爱，单纯善良的好公民怎么可能害人？何况我做这么多事还不是为了你嘛，知道吗？昨天晚上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清慈你这么乖巧木讷的孩子啊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成婚对象，将来追女孩子一定会吃亏。所以呢，我帮你想到了一个追女孩子的好方法，包管一出马就能抱得美人归！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兴奋地问向清慈，见他茫然摇头，我哈哈大笑，先他一步跟着蓝衣大哥的脚步走，双手负背故作高深：“嘿嘿，是娃娃，而且用白布做成的那种娃娃。好心告诉你吧，如果以后你看上了哪家姑娘，你一定要用白布亲自为她造一个比手掌大点的人娃，在背面写上那姑娘的名字，然后在正方插上三根针，就这样OK搞定，送给那姑娘，包管那姑娘见后是又爱又恨，对你百依百顺，一辈子不愁她会红杏出墙弃你而去。还有一个办法哦，就是送她四条红绳，越粗越好，喻为将她绑得死死的。即是婚后妻子守已本分了，做丈夫的方可好好大干一番事业。是吧，要想锦锈前程，勿必记住姐姐今日说过的每个句话，想当年……”

　　我讲得好不投入，待回头一瞥，话没说话先愣住，身后空无人，清慈竟然趁我不备偷偷溜了。

　　我赶紧追上蓝衣大哥，奇怪问他：“清慈呢？”

　　他没多大愿意理我，只顾理他的东西，头没抬，见我问话应都不应一下。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的下属，我懒得理他了。

　　天黑路滑，无月的天气有点涅冷，四下阴嗖，丛木簇簇，几丝微风吹得树叶唰唰响，我拢拢衣襟猛咽口水，心里总觉不踏实。

　　“大哥，捡的柴火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我在他身后小声说。

　　蓝衣大哥眼角瞟了我一眼，弯腰自顾用麻绳捆绑那堆树枝，动作利索，一气呵成。“韩姑娘，你可认得魑魅这东西？”

　　“魑魅？”我摇摇头：“不认得！”

　　“鬼的种类繁多，而魑魅正是其中之一。”说时蓝衣大哥已捆好木柴，将其背起，又对我道：“这种东西喜居住山林，常化做红衫男绿纱女出来寻食，或木中或树下，显灵异，吸取人之精气，妖惑人之灵躯，舔其血，食其肉，挑其筋……”

　　“停停停！”我听得心惶惶的，忙做个STOP的手势制止他讲下去：“大哥你在讲鬼故事吗？那吓……吓不倒我的。我告诉你，从小到大我看的鬼、鬼片没有一百也有几十部，少拿这种玩意吓唬我，要吓吓小孩子去。吓我，门都没有！”

　　蓝衣大哥随意的扬起唇畔，将视线移到我左耳边：“姑娘若是不信的话可看那边，那棵铁苏树下就有一个！”

　　呵，看就看，谁怕谁！现在是科技时代，鬼怪传说不过吹嘘唬弄人的神化道具罢了。就目前我虽有些害怕，但就是不信邪的把头转过去。果然，那棵树下空空如也，枝叶摇曳，哪有什么红色的鬼怪。

　　我窃喜，刚想取笑蓝衣大哥一番，转头一看，他竟然不见了。

　　呼……呼……

　　身畔阴风吹啊吹，像鬼叫！枝叶哗响，不知从哪刮来了几片枯叶，旋转，再转，卷走了几片又来几片，使得原本谧静的深夜更显诡异。空寂的树林里，我一个人单独站在这里，昂望四周，脑海里冒出的竟是那种轻飘飘，双脚不着地，月光下没影子，出现时会发出恐怖声音、喜欢在半夜现身的东西。我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心里直发毛。

　　蓝衣大哥竟然讲完那恐怖的东西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太过分了！

　　我一时又气又怕，观望四周却不知道该怎么走。站在原地犹豫一下，只得凭着记忆向树林里踱步，心里没个底。头上枝叶在响，地上枯叶在卷，还有不知名的动物在叫，即使我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现在是科学时代，我是新时代知识好公民，可内心还是狂跳不止，这么座阴气极重的大树林里就我一个人在走，就我一个人啊。

　　呼——呼——

　　又一阵冷风吹过！

　　背上突然被人轻轻一拍，我猛一跳，心脏险些脱离胸口。

　　“姑娘，这里就你一个人么？”

　　背后传来陌生男子柔和的声音，音质倒是好听，可是……

　　风再吹过，给这道吓死人不偿命的夜晚挂上了一个符。我慢慢转身，缓缓抬眸，一看那道黑夜里幽暗的艳红，我顿时瞪大眼，血液瞬间凝固成泥！

　　怎么可能？红、男，男、红。为什么它要在这时出现？

　　“姑娘！”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透着一股关切，但我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个。我见过的红衣男子，我想见的红衣大哥，如果换个时间换种地方遇上，我一定会不假思索将它误认是他而雀跃地奔到他面前，可因为蓝衣大哥的一袭话，此时我竟将他和它浓为一体，心里除了害怕就是害怕。想到再过不久身上的血就会被他吸干，我吓得大气不敢出，背脊僵硬，脑海混沌，他的话如魔鬼梦靥般嗡嗡萦绕耳旁……

　　“姑娘，你没事吧？”声音又问，那抹红又靠近了自己一步。

　　我一震，啊啊两声惨叫，转身便没命地向林子头乱跑。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救我？我韩小唐年轻有为，正值花季年华，什么都来不及做来不及享受，难道就真的要葬身于这个莫明的世间吗？这种感觉一次就够了，何必再来一次呢？

　　正胡思乱想之际，突然脚下一滑，我落入了一潭泥泞泥土中，且越动越往下陷。一个激灵，我一惊，是沼泽地……

　　天啊！难道今日我非亡命于此不可吗？想到这，我再不敢动，任由身体下陷，软泥覆盖颈脖，我呜呜低泣，死了死了我死了，我真的要死了！不知死后会有谁为我祈福。我绝望地刚想闭上眼，就在这时，那道似仙亦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中夹杂着笑意。他说着什么我没听清，只知没多久一根足米多长的竹棍抡到我面前，关乎生死存亡，我赶紧牢牢抓住它，心里呈露的是一片雪亮。

　　终于得救了！

　　惊吓一过，我跌坐地上余惊未褪，不管救我的人是神是妖，我慌忙磕头向他道谢：“呜呜~~谢谢你救了我，太感谢你了，呜呜~~大哥的救命之恩我真的感激不尽，不知大哥你的高姓大名，他日，呜……不要再见……哦不，他日再见我定当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呜呜呜……”不要再见了，还是不见好！

　　头顶上方传来一丝笑意，那抹红温声道：“姑娘不必言谢，在下无意路经此地罢了！倘若姑娘真想知道在下的名字，在下亦可告之！”

　　我擦着眼泪点点头：“大哥你叫什么？”

　　“呵呵，在下姓魑，单字魅！”

　　“哦哦，魑魅魑魅魑魅……”我喃喃念叨，念着念着蓦然震骇，两眼一番，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