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夜话 你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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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他俩今天要睡一张床，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薛怀亭恨不得原地一个大掉头，退回厕所去。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实施，尹泊泠已经抬头，精准地和他对上视线：“怎么了？”
薛怀亭和他的眼神一对上，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要不我、我打地铺？”
尹泊泠：……
尹泊泠委婉地说：“床已经铺好了。”
他顿了顿，好似想起什么一样：“你……要是觉得不太好的话，那我睡沙发吧。”
上门做客求人收留，还要把主人家赶去睡沙发？薛怀亭可没那么大脸！
他立时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不不不，那怎么能行！我只是担心……我不知道我睡姿怎么样，担心影响你休息。”
虽然是急中生智想出的借口，但薛怀亭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竟然还真的升起几分担忧来。
他从八岁左右分床自己睡，这么多年了再没跟人同床共枕过，也不知道自己睡姿到底怎么样。虽然每天早上醒来被子枕头什么的都好好的，但万一他睡着之后喜欢拳打脚踢怎么办？
不过至少至少……他不打呼噜。
“没事，我睡眠质量还可以。”尹泊泠合上书，把书放到茶几上，“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睡姿怎么样……但没关系，咱们有两床被子，床也大，应该影响不到。”
至于为什么是现在……
尹泊泠拒绝回忆林女士笑眯眯地拿出来那张他和尹月希还在一个床上睡的时候互啃脚丫子的老照片。
借口被尹泊泠堵死，薛怀亭正绞尽脑汁地想下一个，尹泊泠已经站起身来：“睡觉吧，都十一点了，你不困吗？”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
薛怀亭一下子愧疚起来。
他好像有点太多事了，不就是睡一张床吗，他们还有两床被子呢，有什么大不了的？石营那家伙不是也老跑到别人家去借宿吗！
都是兄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至少在尹泊泠看来，都是兄弟。
薛怀亭努力催眠自己，终于让自己走向尹泊泠卧室的脚步没那么僵硬。尹泊泠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目光的落点一时在他的腿上，一时在他的后脖颈上。
尹泊泠这屋是主卧，有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大床，正如他说的，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原本床上的四件套是一整套的浅米色，此时加多一床灰色的被子，看起来倒是很泾渭分明。
“你睡靠门这边吧。”尹泊泠说，“这边有壁灯，你晚上要是有起夜的习惯，你就开灯，不用管我。”
薛怀亭僵硬地把自己挪到床上，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脱衣服？可他身上就一件短袖一件条薄裤，脱完不就和尹泊泠坦诚相见了？
不脱衣服？可这一身在外面风里来尘里去的，都不知道上面沾染多少土灰，真要让他这样躺在别人家床上，他自己都担心弄脏干净的床铺。
尹泊泠自己倒是已经在薛怀亭洗漱期间换好睡衣。此时他瞥过来一眼，见薛怀亭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歪头一思索，就想明白他在纠结什么。
于是他转身从衣柜里掏出一套自己的睡衣来，递给薛怀亭：“我的睡衣，前天刚洗完收回来的。凑合穿一下吧，没有新的没穿过的。”
待薛怀亭接过叠得十分整齐的衣物，他还十分体贴地说：“我出去倒点水喝，你换吧。”
不等薛怀亭回答，他人已经走出去了。
薛怀亭抖开这套浅灰的衣服，发现尹学神不愧是学神，就连居家服上的装饰花纹都是数学公式。他摸摸柔软亲肤的纯棉料子，犹豫片刻，做贼一样左右看看，特地关注过门口，这才埋下头去，轻轻吸了一口。
……佛手柑的味道？
这种香型不太多见，薛怀亭本来还以为按照尹泊泠那个性格，得是什么冷杉松木味儿的呢。
他咂咂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变态，忙放下手中的衣服，心虚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换衣服。
受伤的右腿让他换睡裤的时候有些艰难，费了些劲儿才穿好。换好后，他整整衣摆，动动领口，居然觉得这衣服还挺合身。
居家服本身就比较宽大，薛怀亭和尹泊泠的身形也没差多少，顶多就是……尹泊泠穿着会到大腿的上衣，他穿着会到膝盖罢了。
裤子也稍微有些长。
可恶，那家伙是不是又长高了？当初不是说就比他高三厘米吗？
等到尹泊泠回来的时候，他不怎么抱希望地询问了对方这件事。
“啊。”尹泊泠理所当然地说，“这都快半年过去，我当然是长高了的。上次量的……好像是一米七九吧。”
说着说着，他打量一下薛怀亭：“这么说来，好像确实觉得你变矮了。”
薛怀亭哽住，不想说他这半年个子才长了一厘米，现在跟尹泊泠的身高差距已经从三厘米增加到七厘米了。
真是好扎心的事实。
不过有这一番插科打诨，薛怀亭也放松一些，他先把床头灯打开，随后尹泊泠关掉大灯，绕到自己那边躺好，最后才让薛怀亭把床头灯再关掉。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好像也不是很寂静。薛怀亭心想。
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能很清晰地听见旁边人的呼吸声，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
他自己的心跳声。
非常吵闹，非常不规律，似乎要从他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尹泊泠……尹泊泠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为什么要带他回家来住，还要跟他睡一张床？他明明也都坦白过的，他喜欢男人。
是因为太直，真把他当好兄弟所以不介意？还是说……
薛怀亭无比希望是后者，可他也是真的没什么信心。尹泊泠这家伙深谙说话的艺术，想试探点什么的时候简直像最滑不溜手的泥鳅，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至少现在，薛怀亭还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跟他一样喜欢男生呢。
挫败不安的薛怀亭在床上小心翻了个身，把自己裹成响铃炸卷，面朝着尹泊泠的方向。
有时候他觉得尹泊泠好像是那么个意思，可有时候他又会觉得是自己多想。在他奶奶去世之后，这种感觉尤为明显，明明帮助他很多，但这些帮助彻底退回好朋友之间的底线，再没有让他多想的意思。
尤其是他打算告白那次，尹泊泠回避了。
薛怀亭也不是只知道打架的莽夫，即使奶奶去世带给他很大的打击，他的情商和智商也还是在线的。那天他慌乱不已，都没怎么细想就自己跑上楼去，可后来想想，当时尹泊泠的表现也并不对劲儿。
但薛怀亭不敢问。他得到的坏消息已经太多，对于这件事情愿把头埋到沙子里当鸵鸟。
在他胡思乱想的功夫，人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黑暗，开始可以看清大体的轮廓。薛怀亭眨眨眼，忍不住盯着旁边人的眉眼轮廓看。
尹泊泠躺得也非常板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看起来十分安详。他的双眼阖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只听得出呼吸没什么变化。
这才关灯没有几分钟，薛怀亭不敢造次，只盯着对方翘挺的鼻梁发呆。
尹泊泠是个很敏锐的人，而除他奶奶外，尹泊泠就是他最亲近的人。薛怀亭是很爱对亲近的人展露柔软一面的人，是以自己对自己的遮掩水平有数，他不觉得他对尹泊泠的心思真的能瞒过他的学神同桌。
可他同桌一直没揭穿过他，也没因此跟他有什么避嫌的行为。甚至偶尔的，双标得让薛怀亭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是觉得逗他好玩吗？还是享受别人为自己苦苦纠结的样子？
至于他奶奶去世之后回避他，难道是觉得自己的情绪索取太多，开始厌烦了？
可是又为什么，愿意把他带回家里呢……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薛怀亭的脑子里翻滚，即使他已经很疲惫，困得上下眼皮都打架，可活跃的思维还是让他难以入眠。
直到一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的那人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叹息，转过头来，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偷看被抓包的人飞快移开视线，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心虚。尹泊泠在黑暗里也看得分明，他无奈到：“怎么还不睡觉？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也许是因为正在被窝里躺着，他的声音微哑，带着些许惫懒，乍听起来居然很温柔。
薛怀亭被这声音蛊惑得又转回头来，定定盯着尹泊泠的眼睛。也许是误会了什么，尹泊泠没等他说话，就伸过一只手来，在他额头上搭了一下：“好了，你没添什么麻烦。放宽心，睡觉。”
覆上来的手掌心微凉，几乎将他整个额头都遮盖住。也不知道尹泊泠是从哪儿学的安抚人的动作，薛怀亭只有感冒发烧的时候才会被他奶奶这么量体温。
“嗯？”尹泊泠的声音忽然认真些许，“怎么有点烫？你发烧了？”
薛怀亭当然没发烧。忽略掉他脸上发烫的原因，在尹泊泠打算起身去给他找体温计的时候，他豁出去一般，一把拽住尹泊泠没收回去的手腕，低声说：“尹泊泠，你……你……你到底……”
“是不是跟我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夜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