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穿越亲世代》柚目有兮

147、记忆（二） 从湖里

　　从湖里被捞起来后，伊恩发了场高烧。
　　祖父或许认为这是新一次引发魔力暴动的机会，几乎没有管他。

　　他躺在床上，意识混沌间不断梦到一些惨白的人脸。
　　有父母的，有那对夫妻的孩子，有狼人，还有很多很多被祖父抓来他却没怎么接触过的……

　　那些人脸都用一种空洞的眼神望着他。
　　他们都在对他说同一句话。

　　“去霍格沃茨！”
　　“去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是什么？”

　　体内的魔力依旧保护了他，伊恩一觉睡醒就不发烧了。
　　他吃着那对夫妻制作的早餐，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祖父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几乎像是深受刺激般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拎着他疯狂怒吼。
　　“谁告诉你的！霍格沃茨——谁告诉你的！”

　　这是第一次，祖父对他发了这么大的火。
　　伊恩望着那双癫狂的眼睛，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才不是被施了夺魂咒的傀儡，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立刻就为自己的忤逆付出了代价，祖父把他扔进房间里，锁上门，告诉他只有认错才能再次出去。

　　他当然没有认错，他握住门把手，以往只要想一想就能开锁的门这次却纹丝未动。

　　“不认错就别想出来！”祖父在怒吼。
　　“你就饿死在里面吧！”

　　“我不要！”伊恩学着他的样子也开始大吼，用手拍打着房门。
　　“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里面，我要出去吃饭！我还没吃完呢！”

　　“你永远别想出去！”祖父一字一顿地吼道。

　　伊恩突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在胸腔中炸开。
　　他深吸口气，用更大的声音怒吼，同时放在门上的手也立刻开始用力。

　　“我！不！要！”一声巨响，房门被炸开，同时被炸飞的还有站在门外的祖父。
　　但祖父站起身的时候并没有生气，正相反，他用一种比以前更慈祥、更狂热的目光望着他。

　　足够了！足够了！
　　海尔波一定会喜欢这具年幼但强大的躯体！

　　之后一段时间，祖父变得很忙，忙到没空管他，也不督促他进行魔法训练了。

　　伊恩不知道对方在忙什么，也不在乎，他有了新的小秘密。
　　他开始向祖父从不允许他踏入的地方前进，远远看到一个小村子，有几个孩子正在附近玩耍。

　　对于同龄人，伊恩只接触过一个，可惜只有很短的时间，对方就被一道绿光杀死了。
　　他还在湖底见到了对方的尸体，比他记忆里胖好多，像个大白球一样。

　　祖父说麻瓜都很危险，但孩子应该没事。
　　伊恩跑过去，想和他们一起玩。

　　他们都茫然地看他，好奇他住在什么地方。
　　于是伊恩带他们去自己居住的地方，他在前面带路，结果还没走到，那些孩子突然变卦就离开了。

　　“我想起一件急事，抱歉，我必须要回家去了。”
　　“没错，我也是。”
　　“我们下次再来玩吧。”

　　伊恩有点遗憾，但这好像也没办法，他只能自己回家去。

　　家门口，被夺魂咒控制的女人正在晾晒衣服。
　　在伊恩经过她时，她忽然抓住了他的肩膀，表情不断扭曲挣扎，像是在和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做对抗。

　　“别…别信……会死，你会死。”
　　她艰难地挤出话来。

　　伊恩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这天晚上，伊恩又做梦了，久违地梦到了爸爸妈妈。
　　他们也像白天那个女人一样忽然抓住他，扭曲着表情说一些奇怪的话。

　　那时候他太小了，几乎什么都没记住、更没听懂，所以梦里的人只会重复那句“去霍格沃茨”“去霍格沃茨”，然后声音突然变了，变成“你会死”“你会死”。

　　声音越来越尖锐，伊恩被吓醒了。
　　天还很黑，他睡不着，索性出门去喝水。

　　祖父睡着了，他经过对方时常待着的书房时很是莫名其妙地停下了脚步。

　　书房上了锁，但他用魔法打开了。
　　他走进去，这是他第一次进书房，像是另一个世界，他开始在里面探索起来，小声地翻箱倒柜。

　　他找到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条精巧的项链。
　　白天见过的孩子里有一个也带着项链，他立刻就把项链藏进口袋，想明天带给那些人看看。

　　然后……他看到书桌上摊开一本书，书页上面是一张纸条，写着一个地址：梵蒂冈田野方尖碑地下，口令：永恒。

　　“你在做什么？！”一声怒吼。
　　伊恩被揪着衣领拽出了书房，重重摔在地上。

　　他还没爬起来，祖父便又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
　　“你看到什么了？”他凶狠地说。

　　伊恩被勒得喘不上气，艰难摇头回答不知道。
　　他又被摔了出去。

　　“你为什么要进去？你是怎么进去的？！”
　　祖父狂怒地走来走去，举起又放下魔杖。

　　他变得很陌生，伊恩咳嗽着望向他，他正在自言自语，好像很是崩溃。
　　“你为什么——你进去做什么？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很好吗？”

　　“我要知道什么？”伊恩茫然地问。
　　他的喉咙很疼，刚才一定受了伤。

　　“你要知道什么？！”祖父提高了音量，越发崩溃了。
　　“你还在装是不是？我知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错误的，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吗？我杀了我妻子，杀了我的孩子们，现在！我还要把你献给他，成为他转生的容器！”

　　他粗重地喘着气，举起魔杖对准伊恩。
　　“现在只能把这个错误继续下去了……一忘——呃！滚开，麻瓜！滚开！”

　　“快跑！孩子，快跑！”
　　从楼下冲上来的女人扑倒祖父，打断了他的魔咒。

　　伊恩什么都没搞懂，但本能感觉危险，下意识按照那个女人的意思往楼下跑。

　　一道绿光在他背后出现，他跑到客厅的时候，祖父已经追了过来。
　　“别跑了，孩子，你逃不掉的，这就是我们家族的命运，为海尔波的复生献上生命和灵魂！”

　　“祖……你…你？！”伊恩忽然瞪大眼睛。
　　他看见一道黑影从厨房猛冲出来，在祖父听到声音转身的同时，“砰”的一声巨响，有火光从黑影端着的东西上一闪。

　　“快跑！”那个男人也冲他大喊，被一道绿光击中沉重地倒在地上。
　　祖父向后踉跄几步，捂着被火枪击中的胸膛同样摔倒在地。

　　他手里的魔杖掉到地上滚到伊恩脚边，伊恩恐惧地后撤，突然感到呼吸困难。
　　他想起一些记忆，想起好像妈妈死的时候，也在他脚边，他同样后撤了一步。

　　“伊…恩……”祖父艰难地说着，向他爬过来，目光怨毒至极、不甘又痛苦。
　　“我…我诅咒你，你必须要去…去…找海尔波…嗬，找…海……”

　　他没说完诅咒的内容就断气了，但诅咒仍旧有了效果。
　　之后一段记忆很混乱，没了祖父的维持，麻瓜屏蔽咒很快失效。

　　附近村子的麻瓜都很意外这里竟然还有一栋房子，还有人突然想起，这栋房子里本该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妻和他们的儿子，然而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们了。

　　那天晚上，或许是受了伊恩潜入书房的刺激，祖父丧失理智，夺魂咒也彻底失去了作用。

　　那对忽然清醒过来的夫妻救了他的命…
　　伊恩呆滞地看着那个男人和祖父的尸体，男人身边还有一把猎枪，就是它击中了祖父，带走了他的生命。

　　现在祖父也躺在地上了。
　　伊恩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没有人教过他这些，他此前的人生里只有一次又一次的魔力暴动。

　　或许他该把他们沉进那个湖里，祖父就是这么做的。
　　也许那是人死后的归宿？

　　不，之前父母死的时候，祖父是用火烧了房子，也许烧房子才是正确的。

　　等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房子已经烧起来了。
　　他在之前数年的锻炼中学会了让体内魔力随心而动，如今魔力也忠诚地执行了他的想法。

　　但他没有真的想让火烧起来——火焰燃烧的速度快到离谱，这栋木制的房子很快就付之一炬。
　　伊恩逃跑了，唯二带走的东西是滚到脚边的魔杖和早就放在口袋里的项链。

　　麻瓜看到浓烟都赶了过来帮忙灭火。
　　他躲在树林里远远地看着，看了很久，一些曾经模糊的概念突然就变得清晰起来。

　　祖父从不教他别的，不教他真正的魔法，不让他和任何人接触。
　　就好像时间一直是定格的，从祖父死去的那一刻起，才真正开始走动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伊恩不知道该去哪，他四处流浪，魔法让他可以偷东西吃不至于饿死，也可以保护他不至于被别人伤害。

　　他开始到处打听霍格沃茨在哪。
　　与此同时，他和越来越多的人接触，逐渐在这场漫无目的的寻找中明白了那些残酷的真相。

　　祖父杀害了他的父母，这是不对的。
　　祖父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这也是不对的。

　　他在湖底看到的那些尸体是死后被水泡胀的。
　　他漠视了那么多人的死亡，他是一个同样有罪的共犯。

　　那种迟来的醒悟、愧疚、痛苦和绝望完全攫住了他。
　　伊恩什么都吃不下，每当想起在湖底看到的那些尸体，他都会呕吐，但他能吐出来的只有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