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濑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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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答应的瞬间，风露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
她原以为这位嘴硬又好胜的小少爷会理直气壮地拒绝，没想到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居然这么好说话？
不过，既然他愿意留下，她也总算能还上一点他帮自己付车费的人情。
她在心里把那笔车费记进了“待还”一栏，决定先用一顿饭抵掉利息，然后语气轻松地朝屋里说：“濑叶，今天多做一份饭哦。”
“好。”
濑叶乖巧地点点头，浅蓝色的眼睛弯起，像一轮无瑕的月牙。他一如既往地温顺，几乎让人忽略了他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指尖。
关节泛着淡淡的白，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这个人……真的要进到我们家里来？
尽管心底抗拒得几乎发紧，濑叶却依旧维持着笑容，甚至主动迎了上去，声音甜得像小孩子在欢迎客人：
“五月哥，快请进吧！”
五月脚步微顿，眯了眯眼。
他隐约察觉到，这个弟弟的笑意有点太过完美了，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吃顿饭而已，他懒得多想。
一进屋，风露动作利落地换上拖鞋，顺手打开客厅的灯，屋内瞬间亮堂起来。
五月跟在她身后，视线不自觉地扫过上杉家的每一个角落。
客厅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比他房间的衣帽间大不了多少。可布置得格外整洁温馨：沙发上摆着洗得发软的靠垫，茶几上整整齐齐地叠着几本翻开的辅导书，墙角的绿植叶子擦得发亮。
旧，但是干净。每一样东西都被人认真地照顾着。
五月还没来得及细看，一道略带调侃的男声忽然从厨房方向响起——
“哟——！我们家风露居然会带男孩子回来了？”
风露脚步一顿。五月也不由一怔，朝声音望去。
一个金发男人懒洋洋地靠在厨房门边，头上顶着一副墨镜，嘴角带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爸。”风露语气平平地介绍，“他是我的学生，中野五月。”
她面无表情，像在汇报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哦？真的只是学生？”上杉勇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转向濑叶，却意外地发现，这孩子正用一种不动声色的姿态盯着五月——明明笑着，眼里却藏着几分警惕。
濑叶这是怎么了？
勇也挑了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慢悠悠地摸了摸下巴，语气越发打趣：“风露啊，我还以为你只会把课本带回家，没想到也会带男生回来了，啧啧，我是不是该操心你早恋了？”
风露额角一跳，深吸一口气：“……您能不能别乱说话？”
“不能。”勇也毫不犹豫地回答，还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五月，“小子，你真的只是风露的学生？”
五月脸色沉了一瞬，回答得干脆利落：“是。”
“行吧行吧，不打扰你们的学术交流了。”勇也哈哈一笑，摊了摊手，转身走回厨房，“既然来了客人，那今天就露一手拿手菜！”
他边走边哼着小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露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痛加剧了三成。
她回头看了五月一眼。少年神色如常地站在玄关，看不出在想什么。
“别在意。”她说，“我爸就那样。”
想了想，又补充：
“上周他对来送快递的大叔也说了一样的话。”
五月：“……”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可风露总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是因为被开玩笑了吗？
她认真地反省了一下，决定待会儿给他多盛一点饭。
这时，濑叶走上前，轻轻拉了拉风露的衣袖，声音温软得像拂面的春风：“姐姐，饭快好了，你和五月哥先坐下吧。”
风露点点头，在餐桌边坐下。五月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落了座。
可她刚坐稳，脚背忽然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对面。濑叶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浅蓝色的眸子纯净透明，像一汪无害的湖水。
……
可她就是有种说不清的奇怪。
五月拿起筷子，看着桌上几道家常菜——土豆炖肉，凉拌菠菜，煎得有点焦的鸡蛋卷，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味噌汤。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风露熟练地盛了一碗饭，递到他面前。米饭压得实实的，冒出了碗沿一个小尖。
“家里没什么特别的菜，不过你应该吃得惯。”她顿了一下，语气平平地补充，“米饭管够。”
五月接过饭碗，指尖碰到微微发烫的瓷器，低头看了一眼。
他不由得怔了怔。
那碗饭，盛得比其他人的都满。
只是些再简单不过的菜，却莫名透出一种家的味道。
他家的餐桌很大，大到五个人坐着，中间还空出一大截。菜都是外面送来的，精致、昂贵，冷掉得也很快。
而这里的桌子很小，小到胳膊稍微一动，就会碰到旁边的人。
风露就坐在他身边。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平日里那点疏离感都晒软了。她低头吃饭，咬一口鸡蛋卷，停一下，又面无表情地把焦掉的那一块挑出来，放进了自己碗里。
把没焦的那半盘，往他这边推了推。
五月的筷子顿在了半空。
心里某个地方，悄然泛起了一圈涟漪。
但让他无法忽略的，是对面那个笑意盈盈的少年。
柔顺的黑发，漂亮的浅蓝色眼睛，外表天真乖巧，气质却冷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猫，爪子收着，眼神却在观察你的每一个动作。
“五月哥别客气，多吃点。”濑叶微笑着开口，语气温柔得滴水不漏。
五月“嗯”了一声，垂眸夹起一块土豆。
手才刚动，就感觉到对面那双眼睛又盯了上来。
带着笑，却像在宣告主权。
＊ ＊ ＊
饭后，风露起身送五月到门口，濑叶也规规矩矩地跟着，笑容一如既往地温顺，浅蓝色的眸子在暖黄的灯光下清澈剔透。
“五月哥，欢迎下次再来做客哦。”
他说得甜甜的，像在欢迎朋友，又像小孩子在展示自己的礼貌。
但五月站在门槛前，忽然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这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太真实。
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软软地蹭着你，却悄悄张开了爪子。
五月眼神微动，轻笑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当然。下次也麻烦你和你姐姐多照顾了。”
两人的视线交汇了一瞬，空气里仿佛隐隐擦出了火花。
谁都没有说破，彼此却心照不宣。
风露完全没察觉到这股暗流。她换好鞋，顺手拍了拍濑叶的肩膀：“濑叶，今天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拉开门，和五月一起走了出去。
＊ ＊ ＊
夜晚的街道在霓虹的映衬下显得温柔而安静。远处的灯光像水波一样荡漾，街边的树影在风里轻轻摇晃。
饭后的暖意还没散尽。风露和五月并肩站在路边，等着叫好的出租车。
两人之间一片沉默，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一阵轻微的引擎声。
五月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请你不要误会了。我就算没有你的辅导，也能顺利毕业。”
风露怔住了，微微侧过脸看向他。
她没有被这句话冒犯到，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思维的盲区——
她一直在按自己的节奏和标准推着他们往前走，想着要把五胞胎的成绩“提升”“拔高”“变优秀”，却从没认真想过，她真正要完成的目标，只是“让他们顺利毕业”。
那个目标，其实很简单。
是她自己把它想复杂了。
风露的眼睛倏地亮了。
“五月！”
她毫无预兆地喊了他的名字，像是终于解开了一道卡了很久的难题。
“你真是个天才！”
下一秒，她一把抓住了五月的肩膀，整个人都往他这边靠了过来。
五月的身体猛地一晃，像被电了一下一样僵住了。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却被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钉在了原地。距离太近了，近到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发梢，那股淡淡的、便宜的洗发水味道又一次钻进了他的呼吸里。
心跳一下子乱了拍子。
“你、你干什么……”他别开视线，耳根悄悄红了，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羞恼。
风露毫无察觉。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整片星星。
然后，她笑了。
不是昨天在教室里那种照着便利店店员练出来的僵硬笑容，也不是食堂里那一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是真正的笑。
眉眼弯起来，嘴角扬起来，整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下子全都亮了。
“谢谢你，五月！”
五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别、别靠这么近啦。”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抬手遮住了脸，嗓音里透着一点隐忍的无奈。
“哦。”
风露这才意识到自己贴得太近了，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笑容收得很快，眨眼间就变回了平时那张平静的脸。只有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弧度。
五月从指缝里看着她，心脏还在胸腔里乱撞。
……收得也太快了吧。
他甚至有点不甘心。
“……就这么执着吗。”他低声嘟哝了一句，试图赶紧结束这段让他心跳失控的对话，“行吧……明天同样的时间，你来我家。”
“没问题。”
风露应得干脆。下一秒，她的眼神忽地一转，平静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狡黠：
“那你也要记得，把你的另外四个兄弟集合起来哦，小少爷。”
五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好像彻彻底底被眼前这个女生拿捏住了，最后只能别扭地低声应道：
“……好。”
出租车的车灯划破夜色，缓缓驶了过来。
风露朝他挥了挥手：“那就明天见。”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车费的利息，今天的晚饭抵了。本金下次还。”
五月：“……”
他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缓缓升起。他看见风露还站在路灯下，冲他挥着手。
五月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攥紧的手指。
刚才她抓过的那边肩膀，好像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轻轻的，却清晰得像一枚烙印。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吐出一口气。
真是麻烦透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点期待明天了。
＊ ＊ ＊
与此同时，上杉家。
濑叶站在客厅的窗边，视线透过玻璃望向街口。
风露送五月离开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他眼里。她轻轻挥着手，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放松的笑意。
那是濑叶最熟悉的笑容。
是曾经只在这个家里、只对着他一个人才会露出来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可现在，那样的笑容，也被别人看见了。
他的浅蓝色眼睛微微眯起，唇角的笑意悄悄收了回去，神色淡淡的，藏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沉寂。
手指搭在窗台上，轻轻地摩挲着，几乎没有声音。
中野五月。
你会分走多少，原本属于姐姐的目光？
濑叶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几道被指甲压出来的浅浅痕迹。
他慢慢地，把手指收拢了。
就像他心里那些正在悄然滋生的情绪——还没有被揭开，却终究会生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