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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二五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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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十四天。
中野家的客厅里,多了一块倒数的小黑板。
是四叶从学校的杂物间里借来的,用粉笔写着一个大大的【14】。每天早上,第一个起床的人负责擦掉,改成新的数字。
今天是三玖改的。
“14”的“4”,写得有一点歪。
风露推开客厅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黄油的香味。
“……风露。”
三玖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鼻尖上也沾了一点。
“嗯。”
“你……先坐。”
风露在上首坐下。
过了一会儿,三玖端着一个盘子走出来,放在她面前。
盘子上,只有一个面包。
圆圆的。表面是一格一格的、金黄色的酥皮。没有烤焦,也没有塌。
不像乌龟了。
“……第四次。”三玖小声说。
风露看着那个面包。
她想起来了。两个多星期前,那只“乌龟”。她说过,濑叶烤焦了三次,第四次就好了。
“你烤了四次?”
“……嗯。”三玖攥着围裙的边,“前三次,都给四叶吃了。”
四叶从练习册里抬起头,拍了拍肚子,冲风露比了一个大拇指:“前三次也很好吃哦!”
风露拿起面包,掰开。
热气冒了出来。里面是软的,白白的,一层一层。
她咬了一口。
酥皮在嘴里碎开,一点都不硬。甜味刚刚好。
三玖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好吃。”风露说。
三玖的肩膀,一下子松了。
“这次,外面也好吃了。”风露又咬了一口,认真地评价,“比濑叶的第四次好吃。”
“……真的?”
“嗯。”风露点点头,“濑叶的第四次,只是不焦了。你的第四次,是好吃。”
三玖张了张嘴。
然后,低下头,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
“……那,第五次,也给你烤。”
“好。”
“第六次也是。”
“好。”
“第……”三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以后,都给你烤。”
风露咬着面包,想了想。
“三玖,你很喜欢烤面包吗?”
三玖:“……”
“喜欢的东西,坚持下去就好。”风露说,“不管以后,你去读什么大学,做什么事。会烤面包的历史学家,也很好。”
客厅里,静了一秒。
二乃“噗”地一声,把脸埋进了英语练习册。
一花托着下巴,看着三玖僵在原地的背影,眼神很温柔,又有一点点复杂。
三玖慢慢地,转过身。
“……嗯。”他说,“历史学家。也不错。”
他回厨房去了。
背影看起来,有一点点垂头丧气。
可是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风露手里那个只剩一半的面包。
嘴角,悄悄地翘了一下。
——她吃完了。
那就够了。
* * *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十二天。
客厅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有点紧。
每个人的弱项,都在一点一点往上爬。可是越往上爬,越难。五十分到五十五分,用了一个星期。五十五分到六十分,好像怎么都跨不过去。
四叶的数学,卡在五十二分,已经三天了。
二乃的理科,卡在五十七分。
五月的英语,五十四分。他已经连续两天,凌晨两点才睡。
“……五月,你脸色很差。”一花说。
“没事。”五月揉了揉眼睛,眼睛下面挂着两片青黑,“还有十二天。睡觉的时间,可以考完再补。”
“你这样会倒下的。”
“上杉也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风露正在给四叶讲题,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我现在睡六个小时了。”她说,“濑叶不让我熬夜。”
“……”
“五月,你也睡六个小时。”
“可是——”
“睡不够的话,记不住东西。”风露说,“这是有研究的。”
五月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坐在他对面的二乃,“啧”了一声。
“……你就是太死脑筋了。”二乃头也不抬,“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什么事都要管。累死了也是活该。”
五月的笔,停了一下。
“……我没有让你管我。”
“谁要管你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一花看了看二乃,又看了看五月,没说话。
四叶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风露看了他们一眼,低下头,继续讲题。
——大概是累了。
她想。
考试前两个星期,大家都会累。濑叶初中考试前,也会因为一点小事跟她吵架。
睡一觉,就好了。
* * *
那天傍晚,补课结束的时候,风露在玄关穿鞋。
二乃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上杉。”
“嗯。”
“那个……”二乃别过脸,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个堂妹,最近……还好吗?”
风露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金露。
“嗯。”她说,“还好。”
“她……没说什么吗?”
“说什么?”
“就是……”二乃的耳朵红了,“期末的事。她说过,我英语考到六十分,她就会来——”
“嗯。”风露点点头,“她记得。”
二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说的?”
风露想了想。
“她说,约好的事,会做到。”
这是真的。她确实说过。在林间学校的那个晚上,用金露的声音。
二乃站在楼梯口,握着手机,看了她很久。
“……上杉。”
“嗯。”
“你觉得,”二乃的声音更低了,“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风露系好了鞋带,站起来。
她认真地想了一下。
——金露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
金露是她自己。但她自己,没有想过这种事。
可是二乃问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二乃。
所以,她也认真地回答。
“会做饭的人吧。”她说,“还有,说话很凶,但是会帮别人吹头发的人。”
二乃:“……”
“还有,会把整本英语练习册都写完的人。”
二乃站在那里,张着嘴,脸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从脸颊,红到耳朵,红到脖子。
“……你、你随便说说的吧?!”
“不是随便说的。”风露说,“我是根据我对她的了解。”
“……”
“二乃,你很喜欢她吗?”
二乃整个人都僵住了。
风露看着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喜欢的话,期末就要好好考。她说,六十分。”
“……我知道!!”
二乃转身就往楼上跑。跑到一半,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
“……谢、谢了。”
“嗯。”
楼梯上的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了。
二楼走廊的尽头,二乃背靠着自己的房门,停了下来。
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千米。
——会做饭的人。说话很凶、但会帮别人吹头发的人。会把整本英语练习册都写完的人。
那个笨蛋。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根据我对她的了解”。
说的,明明全都是他。
二乃抬手,捂住了半张脸。掌心底下,烫得吓人。
……如果刚才站在玄关的,是金露就好了。
那样的话,他大概就能直接问出口——那你呢?
可是站在那里的,是“上杉”。是那个爸爸塞进来的家庭教师,是他曾经发誓要赶出这个家的人。那些难听的话,是他亲口说的。
所以,他问不出口。
只能借着一个不存在的人,绕一个很远很远的弯。
风露站在玄关,想了一会儿。
——二乃好像,真的很喜欢金露。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件麻烦的事。
金露是假的。可是二乃的喜欢,好像是真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等期末考完,再想吧。
现在,比起这个,期末更重要。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楼梯的拐角处,五月抱着一叠参考书,站在阴影里。
他把刚才那段对话,从头听到了尾。
他看着关上的门,又抬头看了看二楼。
额前那撮呆毛底下,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有一点点暗。
* * *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十天。
那天晚上,风露已经回家了。
中野家的客厅里,只剩下五个人。
吵架,是从一件很小的事开始的。
二乃在做英语。
已经是第三个小时了。桌子上的理科练习册,从下午开始,就没有翻开过。
五月看了很久。
然后,终于没有忍住。
“……二乃。”
“干嘛。”
“你的理科,五十七分。”
“我知道。”
“英语,你已经六十五分了。”五月放下了笔,“你不需要再做英语了。你需要做的,是理科。”
“我想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五月的声音,硬了起来,“爸爸说了,五个人,全部科目及格。只要有一个人、有一科不及格,上杉就不能再来了。”
二乃的笔,停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五月站了起来,“你只是想见那个人。那个金发的、什么堂妹。你做英语,根本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她。”
“——五月!”一花出声了。
可是已经晚了。
二乃慢慢地抬起头。
“……你偷听?”
“我没有偷听。是你们在玄关说话,声音太大了。”
“所以呢?”二乃也站了起来,“我想见谁,是我的事!我英语考六十分,又不会影响别的科!”
“会影响。”五月说,“你的时间,只有这么多。你全花在英语上,理科就不会涨。理科不涨,上杉就——”
“上杉上杉上杉!!”二乃一把把英语练习册摔在桌上,“你满脑子都是上杉!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我们的妈妈吗?!”
客厅里,一下子死寂了。
四叶的脸,白了。
三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一花闭上了眼睛。
五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什么?”
“我说,”二乃的声音在发抖,可是他没有停下来,“你又不是妈妈。不要整天摆出一副什么都要管的样子。妈妈已经不在了——你学得再像,她也不会回来——”
“啪”。
声音很清脆。
二乃的脸,偏向了一边。
五月举着手,站在他面前。手掌是红的。手指在抖。
“……二乃。”五月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
二乃慢慢地,转回头。
左边的脸颊上,红了一片。
他看着五月。
五月也看着他。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咬紧了牙,一个攥紧了拳。
“……我不收。”
二乃说。
然后,转身,上了楼。
一分钟后,他背着一个旅行包,从楼上下来,走到玄关,穿上鞋。
“二乃!”四叶冲过去,“你要去哪——”
“不知道。”
“外面在下雨——”
“我说了不知道!!”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四个人,站在原地。
雨声从窗外传进来,很密,很大。
五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转身,上了楼。
“……五月?”一花叫他。
没有回答。
又过了五分钟,五月也背着一个包下来了。
“五月,你也要走?!”四叶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需要冷静一下。”五月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他,“我明天会去上学。考试,也会好好考。”
“可是——”
“四叶。”一花按住了四叶的肩膀,摇了摇头。
五月看了他们一眼。
“……对不起。”
门,又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三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本被摔出折痕的英语练习册。
练习册翻开的那一页,空白的地方,有一块被橡皮擦得起了毛的痕迹。
隐隐约约,能看出两个字的轮廓。
三玖看了很久,什么都没有说。
他伸出手,把那本练习册合上,轻轻地抚平了折痕。
* * *
晚上九点,上杉家。
风露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正坐在矮桌前,给明天的五套试卷做最后的检查。
濑叶在旁边写作业。勇也在厨房里,哼着走调的歌洗碗。
门铃响了。
“……这个时间?”濑叶抬起头,皱了皱眉,“谁啊。”
“我去吧。”
风露站起来,走到玄关,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浑身湿透了。
玫红色的短发被雨打得透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连那撮总是倔强地翘着的呆毛,都塌了下来。睫毛上挂着水珠,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门廊昏黄的灯下,看不清是什么情绪。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肩膀上,透出底下绷得紧紧的线条。背着一个包,包也湿了大半。
一米八的个子,站在窄窄的门廊里,看起来却很小。
“……五月?”
“……上杉。”
五月的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这么晚……”他低着头,“我、我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
风露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门口的地上。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转身,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他。
“进来。”
* * *
“——为什么那家伙会在我们家?!”
五分钟后,濑叶站在客厅里,指着坐在角落里、裹着毛巾、捧着一杯热茶的五月,压低声音,对风露说。
“他淋雨了。”
“这不是理由!”
“这是理由。”风露说,“他没有地方去。”
“他家那么大——”
“他和二乃吵架了。”
濑叶:“……”
“具体的,我还不知道。”风露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五月,“他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
濑叶看着她,又看了看五月。
角落里那个人,裹着毛巾,低着头,捧着茶杯的手,一直在抖。
那枚星星发夹被他摘了下来,攥在手心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抿得发白。
濑叶的嘴张了张。
最后,还是“啧”了一声,转过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套干净的睡衣出来,扔在五月旁边。
“……我的。”他别过脸,“你那身湿的,会感冒。感冒了还要我姐照顾,麻烦死了。”
五月愣愣地看着那套睡衣。
“……谢谢。”
“不用谢。”濑叶说,“明天就给我走。”
“濑叶。”风露说。
“……后天。”
“濑叶。”
“——考完试之前!考完试之前总行了吧!!”
濑叶摔门回房间了。
勇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濑叶的房门,又看了看五月,笑得一脸灿烂。
“哎呀,这不是五月君吗!上次林间学校,承蒙关照了!”他擦着手走过来,“吃过晚饭了吗?锅里还有咖喱!”
“我、我不用——”
五月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很响。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五月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我去热咖喱。”风露站了起来。
走到厨房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小少爷。”
五月浑身一僵。
“这次,”风露说,“不要点太多了。家里只剩一碗。”
“……你、你——”五月的脸,从耳朵根一路红到了额头,“谁、谁是小少爷啊!!”
风露没有回答,转身进了厨房。
五月裹着毛巾,坐在原地,攥着茶杯。
——小少爷。
第一次见面,在学校食堂。他一个人点了满满一托盘,她说她已经吃饱了,然后回过头,似笑非笑地丢下一句:“点得太多了吧?小少爷。”
那时候,他气得要命。觉得这个人又冷淡、又没礼貌,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她说一句话。
可是现在,浑身湿透地坐在这间小小的、窗缝里漏着一点风的客厅里,再听见这三个字——
他攥着茶杯的手,慢慢地,不抖了。
* * *
上杉家的咖喱,是用最便宜的咖喱块做的。土豆切得很大块,胡萝卜也是。肉只有几片。
五月坐在矮桌前,一口一口地吃。
濑叶的睡衣穿在他身上,短了一截。袖口吊在手腕上面,露出一段清瘦的腕骨。玫红色的头发还没干透,被毛巾揉得东倒西歪,那枚星星发夹,已经被他别回了额前,在台灯底下,闪着一点小小的、安静的光。
他吃得很规矩。背挺得笔直,左手扶着碗,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那是从小被妈妈教出来的样子,到了别人家的矮桌前,也改不掉。
吃得很慢。
吃着吃着,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很便宜的咖喱块。土豆切得很大。和妈妈以前做的,一点都不像。可是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又继续吃。吃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堵在胸口的什么东西,一起咽下去。
风露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勇也很识趣地,拉着濑叶出门去便利店买“明天的早饭”了。濑叶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嚷嚷,声音渐渐消失在楼梯下面。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窗外的雨声。
五月吃完了最后一口,放下勺子。
“……我打了二乃。”
他说。
风露看着他。
“他说,我不是妈妈。”五月低着头,“他说,妈妈已经不在了,我学得再像,她也不会回来。”
“……”
“他说得对。”五月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他说得对。可是我……我还是打了他。”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我从来没有打过人。”
风露沉默了一会儿。
“五月。”
“……嗯。”
“你为什么要学妈妈?”
五月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
“……因为,”他想了很久,才开口,“妈妈走了以后,家里没有人管了。一花去拍戏,二乃整天在外面,三玖不说话,四叶……四叶那时候,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很奇怪。整天笑,什么事都替别人做。”
“……”
“我想,总要有一个人,让大家还像一个家。”五月的声音很轻,“所以,我就学妈妈。学她说话,学她做事,学她……管着大家。”
“……”
“我以为,只要我学得够像,大家就不会散。”
窗外的雨,还在下。
风露看着他。
她想起很多年前,妈妈刚走的时候。
濑叶那时候还很小。半夜会哭着醒来,喊妈妈。
勇也那时候,一个人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而她,站在厨房里,第一次学着做饭。煎蛋煎糊了。米饭煮成了粥。
她记得,那时候,她也想过同一件事。
——总要有一个人,让大家还像一个家。
“……五月。”
“嗯。”
“我妈妈走的时候,我也学过她。”
五月抬起头。
“学她做饭。学她叫濑叶起床。学她在爸爸喝醉的时候,给他盖被子。”风露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做得很差。煎蛋总是糊的。濑叶说,不好吃。”
“……”
“可是,后来,有一天,濑叶跟我说——”
她停了一下。
“‘姐,你不用变成妈妈。你是姐姐就好了。’”
五月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
“我那时候,想了很久。”风露说,“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妈妈做的事,不是因为她是‘妈妈’才做的。”风露看着他,“是因为她喜欢我们。”
“……”
“所以,我们也不用变成妈妈。”她说,“只要还喜欢大家,就够了。”
客厅里,很安静。
五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五月,你管着大家,是因为你喜欢大家。”风露说,“不是因为你想变成妈妈。”
“……”
“二乃说你学得不像。”她想了想,“那是当然的。你本来就不是妈妈,你是五月。”
五月低下头。
很久很久,都没有抬起来。
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一点一点地发白,又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风露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
然后,坐回原来的位置,翻开明天要用的试卷,继续检查。
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只是,一直坐在那里。
窗外的雨声,慢慢地,小了。
* * *
勇也和濑叶回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关了大灯,只开着一盏小台灯。
五月裹着濑叶的睡衣,躺在客厅角落临时铺的被褥上,已经睡着了。
眉心还微微地皱着,睡着了,也没有完全松开。
风露坐在矮桌前,还在检查试卷。
“……姐。”濑叶压低声音,“他怎么样了?”
“睡着了。”
“哦。”
濑叶看了五月一眼,撇了撇嘴。
然后,走过去,把五月踢到被子外面的一只脚,用脚尖,拨回了被子里。
动作很粗鲁。
风露看着他,没说话。
“……干嘛。”濑叶别过脸,“着凉了还要你照顾。”
“嗯。”
“我去睡了。”
“晚安。”
“……晚安。”
濑叶回房间了。
勇也站在门口,看着睡在角落里的五月,又看了看还坐在台灯下的女儿,笑了笑,没有说话,也回房间了。
风露检查完最后一张试卷,把五份试卷叠好,放进包里。
她关掉台灯之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
一花发来的。
【小风露,五月在你那里吗?】
风露回复:【嗯。睡着了。】
几乎是立刻,对面就回复了。
【太好了……】
【二乃也离家出走了。刚才四叶找到了,他在车站前面的那家酒店。】
【他说,不回来。】
风露看着那几行字,想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她打字。
【明天放学后,我去找他。】
发送。
然后,关掉了台灯,回到自己的房间。
隔着一扇薄薄的拉门,客厅角落,传来五月均匀的呼吸声。
还有,很轻很轻的一声梦话。
“……二乃……对不起……”
风露躺在被褥上,看着天花板。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十天。
一个在酒店,一个在她家。
她闭上眼睛。
……没关系。
十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