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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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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一声尖锐的婴儿哭泣声从京城某片小小的天空响起,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带着咽哽,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恭喜夫人!是个男娃!”接生婆抱着刚降人世的小婴儿喜道,其实早就这么抱过多少个孩子?那种喜悦之感早没了,但总要装装样子。
大贵之家更是如此,新儿诞生总要喜庆点才好。
床上的女人样子才十七八岁,闭着眼斜斜的躺着,汗水浸湿了她额边的墨发,气息若有似无,本该红似血的樱唇也苍白的吓人。
这个孩子真折腾的她够呛,明明还那么小。
听到那接生婆的道喜声,她嘴角扯开一丝微笑,费了好大劲才挺起身来:“快……让我瞧瞧……”
将襁褓中的孩子小心递到女人手中,本哭的厉害的小人儿似也认得人,一入怀便立马收了声,吮吸着自己的拇指就这么睡着了。
阿婆在一旁看着:“看这小少爷,多健康,不差那一个月。”
刚生产完后的女人虚弱的答不了几句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孩子,看着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这是我的孩子。
接生婆看着这母子温馨的画面,心中不禁唏嘘,这女人也是个可怜人啊,这生孩子这么重要的日子,丈夫不在身边也就算了,连个来问候一句的下人都没有,可见她在府里的日子并不那么好过。
也听说过一些传闻,这侧室是靖将军心不甘情不愿娶进门的,又是一个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偏偏看这女人,唉……还那么一心向着那个心里没有她的丈夫。
贴身的仆人小翠端着温水进来,想给自己的主子擦擦汗,突然金盆落地,一声尖叫:“夫人!”
身下的红慢慢扩散开来,浸透了那厚重的棉单,暗红暗红。
“不好!大出血了!”接生婆慌忙想着应对措施,这生孩子大出血是很严重的事,这是要人死的,况且这是大户人家,自己罪责难当,更慌了神。
这一个冬日的深夜,靖府的后院,只有那偏僻的角落,灯火亮了一夜,零零碎碎的人来回奔波了一夜。
大人终归没有保住,那个贴身女仆在一旁哭成了泪人,一声又一声的唤着:“夫人……夫人……你这么丢下小少爷怎么办啊……”
第二天一大早,靖府报丧,传到外人耳中,也就那句“靖将军的一个侧室难产死了”,一个侧室,连哪个也不清楚,连是谁也不知道。
京城里这些事情太多了,面对人丧,人们表现出的多为麻木。
皇帝听说此事,亲自到场安慰,下旨又赐一婚,冲喜。靖将军接了旨,一月后,又一位如花少女被软轿抬进了靖府的大门,开始轮回那不幸的一生。
而那个过世女人的消息只在靖府绕转了一个月,终于在婚礼到来前被彻底遗忘,同样被遗忘的,还有那个刚满一月的孩子。
靖将军甚至没给自己那个未谋面的孩子取个名字。
小翠就这么抱着那个小孩儿,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花轿抬进来,看着新娘被扶下轿子,未看见喜帕下的脸庞,也知定是一副羞涩摸样。
她一定以为幸福的日子要到了,会有一个爱自己的丈夫。
小翠的手臂不由收紧,怀中的孩子也许是被勒着了,立马放声大哭了起来,惊的她一回神,慌忙哄着:“别哭,别哭……”
这靖府是个地狱,女人进了这里,不是害别人,就是被别人害,只因靖将军无情,谁也不爱,便谁也不会去保。
留下的便是胜者,活下的就是夫人,这里不比后宫干净。
想到自己的主子从十六岁的小姐进了这里,却在才有孩子的那一刻就离开了,正好一年,她只待到了这年的初雪,却没能再熬过这个寒冬。
如果不是肚子里这孩子,也许小姐她早就坚持不住了。
她还记得接生的阿婆告诉她,小姐是吃下了什么催产的药了,不是普通的早产,她看着床上早就不知不觉的人儿觉得苦,苦的难受。
是谁干的,查不出来了,也不重要了。
走前她还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将孩子好好抚养长大,带他离开……”
看着怀中的人儿,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未睁眼,像极了他母亲,可那鼻子有些气人,直挺挺的,像他父亲。
今后的岁月便你我做伴,再苦再难我也要将你拉扯大,我要看着你健健康康从这个魔窟里走出来。
别像你母亲,爱一个不该爱的人,白白耗了自己。
别像你父亲,什么人也不爱,深深害了那么多人。
不知道你长大更像你母亲还是你父亲?小翠逗逗他鼻子,看他皱眉的“阿嚏”了声,不由笑出了声。
还是像小姐吧,善良一点,单纯一些。那些阴谋算计,打打杀杀,我还是让他离的远些吧。
就这么平静的过了一年……
那个当年抬进府的花季少女早已脱胎换骨,眼神凌厉,心思缜密,处处留心,她满脸除了疲惫,那时的羞涩清纯再不见一分。
靖老爷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自己那个忽视了一年的小儿子,叫下人给传了过来,小翠心里惶恐的厉害,总怕他突然对孩子上心。
他细细打量那孩子:“长的挺像柳儿。”柳儿,孩子母亲的小名。
小翠在那刻突然想哭出声来,要是小姐还活着,那该多高兴,这个男人还是记得她的,至少没全忘。
问了孩子岁数,说这个冬至孩子就满一周岁了。
靖老爷这时才发现,都要一年了……
“我还没给他起名字吧?……我想想……靖恒吧,恒久永远,希望他能记得自己的母亲。”名字也是那么不假思索。
说的真是好听,小翠知道对这个男人来说,这话该是最温情的了,可她总不能那么容易释怀,他对谁都这样,想到就好,想不到就不理不睬。
连孩子出生他也没来看,估计又是哪房将消息给堵了。
在快一周岁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靖恒,可叫惯了的小翠依旧背地里唤他“靖儿,靖儿”。
那个男人一时兴起后又不再管他,小翠庆幸的是他没想到将孩子过继给哪房,那这孩子就真活不了多久了。
这个靖府多少胎死腹中?都不是巧合。
小翠在他生日那天给他办了小小的庆生,只有她和靖儿,桌上散落的东西是她好不容易搞到的,毛笔,木剑,铜钱……
靖恒“咯咯”笑着,将手伸向了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