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文的妻子们》雾陇春山

6、异种生物男友 祂想舔掉她

　　夜深，寂静无声。

　　淡淡的清冷月光从狭小的窗缝钻出，落在屋内的床上，照亮了一瞬躺在上面的女人面容。

　　摘下黑框眼镜后的白皙脸颊只有巴掌大小，看着极为惹人怜爱。她似乎做噩梦了，紧皱眉头，嘴唇微张，口中时不时发出呓语。

　　回到家的林筱玉强作镇定，刻意忽视那件凶案，她追剧、做家务、点外卖……终于缓解了心中的焦虑感。洗漱过后，她想像往常那样上床睡觉。可灯关的一瞬间，眼前陷入无边黑暗，巨大的恐慌与空虚感如潮水般袭来，她只要一闭眼，仿佛眼前就出现了冯宁毫无声息地躺在后花园中。

　　她妥协了，把灯打开。

　　效果好了很多，但在睡梦中，梦魇却丝毫未放过她。

　　在荒诞的梦中，她竟然成为了杀害冯宁的凶手。

　　冯宁脱落的脑袋如影随形地紧跟着她，它在她身后哭喊着、哀嚎着，扬言都是林筱玉害死了他，他一定要报仇，让林筱玉给自己偿命。

　　地板上，一只黑色触足眼巴巴地盯着床上的女人。它看着林筱玉难受地拧起眉头，口中不停念叨着——“我不是、我不是……”

　　低智触足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有这些奇怪的举动，可它知道此时她状态似乎很不好。

　　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好歪着身子，等待着主身的命令。

　　触足便是希维利安的眼睛，凭借着触足的视角，祂将林筱玉的状况一览无余。

　　祂看见了人类雌性恐慌的拧眉、不安的呢喃，以及……眼角缓缓流淌而下的透明液/体。

　　希维利安神情一滞，祂忽略掉心头那抹怪异，迅速翻阅“江旭”的记忆，那似乎是人类所说的…“眼泪”？

　　眼泪，是由人类的泪腺分泌的一种液体，具有湿润眼球、清洁和保护眼球的功能。人类会分泌眼泪的情况有两种，其一是生物原因，人类分泌眼泪以达到保护眼球的作用；其二便是心理原因，人类或激动、或悲伤、或感动时，都会选择用眼泪来宣泄情感。

　　所以，人类雌性流眼泪，是因为第二个原因。

　　希维利安冷静地分析着，并且，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痛苦、悲伤等负面情绪产生。

　　可祂的视线却如野兽捕捉到心仪的猎物般紧紧地落在林筱玉的面上，准确来说，是她滑落泪水的眼角。

　　祂眼睁睁地看着，林筱玉分泌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自两颊落下，粘湿了她的面庞，最后流向她的衣领，流过白皙的锁骨、以及更往下的地方。

　　喉结滚动。

　　一种莫大的饥/渴感升起，将希维利安的思维淹没吞并，祂想舔掉她分泌的眼泪，很想。

　　因此，希维利安做了一个自己永远也意料不到的行为——祂操控着触足爬上了她的床，在女人最脆弱的时候，触足汲取了她眼角的泪珠，温暖的、湿润的。

　　那一刻，触足和希维利安皆僵住了。

　　希维利安下意识用手指去抹自己的唇，凉凉的，很咸。

　　这就是眼泪的味道吗。

　　祂似是忽然惊醒，整个人被雷劈了一样，恼怒地让触足滚开。

　　触足僵住，低智的头脑无法理解主身的想法，它不知到底是离开房间，还是离开她的身边。

　　良久，希维利安启唇：“出去，之后不要轻举妄动。”

　　主身软化的态度，即便是不太聪明的触足也立刻明白了祂的意思，祂仍愿意让自己接近、保护她，但很显然它被迁怒了。

　　触足有些委屈，明明是主身的想法，它不过是替祂实现了而已。

　　但它不敢提出抗议，只好依依不舍地看了好几眼床上的人类，继而慢吞吞离开了房间。

　　林筱玉并未发现房间内的异样，反而睡得安稳了些，她拧起的眉头抚平，终于陷入了沉沉的梦境。

　　*

　　她觉得自己应该还在做梦。

　　否则为什么她会看见江旭站在她家楼下。

　　林筱玉手中还拽着窗帘，那人的身影十分显眼突兀，空荡的空地上，他站在车边，垂眸看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疯了吗？

　　难道他在楼下站了一晚上？！

　　哦，不对，他应该也不会这么蠢，作为一个正常人，他应该都会选择坐在温暖的车内睡觉。

　　更不对了。林筱玉觉得自己都被带偏了，一个正常人，应该回家休息，而不是站在别人楼下一晚上，或是睡在狭小的车内。

　　可能她的注视太明显了，楼下那人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了上来，与她精确地对视上。

　　被那抹视线烫到，林筱玉吓得连忙将窗帘又拉了起来。

　　她不可思议地想着，她住在八楼，即便江旭视力再好，也不可能看得这样清晰，或许只是凑巧吧。

　　可方才江旭炙热的目光仍在眼前晃悠。

　　那个样子，和往常的他一点也不像。

　　林筱玉默默想着，他看着，更吓人了，似乎能将她生吞了似的。

　　在窗边观察了好半晌，终于等到那人的身影不见了，林筱玉不敢耽误，连忙提着包出门。谁曾想，推开门的一瞬间，她竟然看到了江旭的脸。

　　他竟然跑到她门口蹲守她。

　　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反应下，她想立马关上门，可却被人用胳膊抵住了。

　　她听见那人困惑问道：“你…在躲我？”

　　男人眉间满是疑惑与迷茫，似乎对这个自己定下的结论十分怀疑。

　　事实上，林筱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躲他，她只是莫名很怕他。

　　与江旭相处的时候，她总能感觉到自己心脏被扼住的恐慌感。她习惯了平淡如水的生活，无论是系统还是江旭，对她来说都是不愿去接触的存在，可眼下的情况，她却无法与他们割舍。

　　注意到女人的沉默，江旭更无措了。

　　无论是希维利安，还是“江旭”的意识，此时都被她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起来。

　　对于“江旭”，他认为自己是暗恋成真，心仪的对象主动找上了他，并向自己告白，这与做梦无异。即便过程出现了偏差，他被一个怪物占据了身体。可眼前的状况，显然嗤笑了自己的痴心妄想。

　　至于希维利安，祂本就对人类复杂的情感一窍不通。无论是资料库，还是“江旭”的记忆，都透露着情侣关系是人类关系中最为亲密的关系之一，彼此都对对方至关重要。可眼前林筱玉的行为，却与之丝毫不符。

　　她不仅没有信任、依赖自己，反而惧怕着、躲避着自己。

　　这本该对希维利安是件好事，祂厌倦处理这些无聊的事情，更讨厌处理“江旭”的情感关系。林筱玉识相地远离自己，祂的事情也就少了。

　　祂本该满意的。

　　可祂此时却只有烦躁、恼怒之意。

　　甚至……心底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与委屈。

　　希维利安冷静地强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这又是“江旭”的意识在反噬自己。

　　祂永远也不会被低等生物控制心神，更不需要浪费大量时间花在这个脆弱又无能的人类雌性身上。

　　“我们…分开吧。”

　　男人抬起下颚，眸中是初见时的凉薄与淡漠，他冷静说道。

　　林筱玉愣住，然后顺从地点点头：“好。”

　　她没有疑惑，也没有反问，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刻，甚至早有准备。

　　看着堵在门口的男人，林筱玉轻声道：“江经理，我得上班去了。”

　　江旭僵了一瞬，然后让开位置，任由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希维利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祂讥讽地心想，看来“江旭”的女友对他没有丝毫情意，没有丝毫挽留，她一点也不喜欢他。

　　可祂没看到，自己此时神情扭曲，眼眸赤红，面上满是被遗弃了的愤懑与委屈之意。

　　男人的后脑勺骤然裂开，无数黑色触足在缝隙处绽开，它们缠绕、盘旋、嘶吼，嗡嗡声在耳边不绝，与此同时，祂的面部也在变化。原先英俊的人类面孔在急剧的情感变化下，渐渐褪去人类皮肤，显露出属于怪物的狰狞面孔。又迅速变成“江旭”的面容。

　　林筱玉不仅抛弃了那个低等生物“江旭”，也抛弃了希维利安。

　　*

　　这个故事发展显然完全超脱系统的想象。

　　前不久，它还欣喜于宿主1024完成任务的超绝速度，即便她什么也没做，人外男友也渐渐对她开始上心，或许祂本人都没察觉到自己对林筱玉的关注，但拥有上帝视角的系统注意到了。

　　它原先还以为这个任务很快就要完成了，没想到只不过是稍微松懈一下，不过一会儿没注意两个人的进度，再一看，他们两个人居然分手了？！

　　不是。

　　怪物的情感变化都这么大吗？！

　　系统正埋头痛哭之际，忽然听见宿主1024轻声问道：“系统，你在吗？”

　　——“在的，亲。”

　　林筱玉诡异地沉默了一瞬，她竟然从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声听出了几分谄媚的安抚意味。

　　“我和气运之子分手了，接下来，我是不是快死了？”

　　事实上，林筱玉对此也早有预料，她深知有所目的情感关系不会长久，与她有天壤之别的江旭能答应她的敷衍告白，这对她来说已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系统看见她这模样，心里还怪不是滋味的。

　　良久，传来了它心虚的声音——“宿主1024，你不会死的。”

　　“什么意思？”

　　林筱玉一愣，她还记得原先的“诅咒”霉运，她完全相信，如果越来越严重，她一定会死的。

　　——“那只是幻象罢了，宿主1024身上根本不存在气运不足的现象，自然也不会…死了。”

　　系统已经想要遁地而逃了，倘若它有脸的话，此时定会烧得通红。

　　就连它自己，也忍不住鄙夷自己为了完成任务，竟然使用这种下流手段，欺骗一个无辜的人类女性。

　　它原先还以为自己道明真相后，林筱玉一定会勃然大怒，谁料，她居然一点也不生气。

　　——“宿主1024，你不生气我骗你吗？”

　　它迷茫了。

　　“有一点吧”，林筱玉抿唇笑了笑，“但更多是庆幸，幸好是假的。”

　　她忽然懂为什么说虚惊一场是最美好的事情了。

　　幸好是假的，幸好系统没有继续骗她，幸好她还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