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躁物种》丛文李

22、北境雪山

　　“帮你们拿到碎片，你能保证让我们找到人吗？”涂黎拎着被郑媛尾椎穿透的椅子，大刀阔斧地坐在靳铮对面。

　　靳铮的目光弥漫一丝笑意，带着欣赏，“当然不能。”

　　打又打不过，涂黎怒目而视，白净小脸憋出一抹浅红。

　　靳铮眨眼，瞥过涂黎身后走来的不值钱身影，抬手指人，加重砝码，“任务完成，他们任凭差遣。”

　　霍玄于涂黎另一侧站定，同靳钺一左一右，像极了守护涂黎的两位骑士。

　　指尖擦过脸颊刀口，霍玄垂眸看了眼指肚上的殷红，眼睫抬起，掌心于身侧垂落，另一手搭在涂黎肩膀，姿态亲昵，却又十分自然，“期限呢？”

　　眼瞅靳钺的眼神就要化成利刃砍在霍玄身上，靳铮双眸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半个月。”

　　赵正巍心下犹疑，就听靳铮开口，无差别攻击了在她面前的所有人。

　　“面前诸位都很厉害，年少轻狂，我相信在这期间，即使没有任何帮助，你们也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潜龙自然也是一样，你们身上这套装备用完，没有R元素补充剂，我看你们还怎么放风筝。”

　　旧事重提，叫宿粟和辜新莱恨不得掘地三尺钻进去躲躲。

　　年近四十的赵正巍实在担不起年少轻狂这四个大字，听着靳铮的话有些脸热，敛眉低目时，靳铮忽然点了他的名字。

　　“赵正巍。”

　　在数道目光的齐齐注视下，赵正巍同靳铮再次对视。

　　只是这回，他却隐隐觉得对方眼熟。

　　靳铮缓缓起身，跺着步子来到人前。

　　视线扫过对方胸口的白犀胸章，再次落回赵正巍脸上，语气平平，叙述着一个事实。

　　“有人在中央军区等着你。”

　　忽视众人面上的异样神色，靳铮说完，离去包围圈。

　　潜龙一行还准备跟上，却被靳铮抬手留在原地。

　　靳钺拨开手背屏幕，三两下给靳铮发了讯息。

　　靳铮抬手看了一眼，嘴角抿成直线，随手发了‘蠢货’，再次双手背后。

　　不知是不是众人错觉，他们总觉得靳指挥瞪了靳钺一眼。

　　“据可靠消息，雪山之巅的碎片消息已经人尽皆知，那里在两国边界，你们的对手很多。”

　　嗡一声！

　　靳铮同那个小型无人机一起消失。

　　涂黎站在靳钺身边，在靳钺点亮屏幕的一瞬间，两个尤带怒气的大字，明晃晃闪进涂黎眼底。

　　身侧憋不住的一声笑让靳钺立马闭了屏幕。

　　涂黎无骨般倚在靠背，乐不可支地准备讥讽。

　　嘴刚张了一半，立马被燥热掌心捂住半张脸。

　　“你个蠢——嗯？”

　　伴随疑问，涂黎脑袋也轻轻一歪。

　　自上而下看着涂黎那双充满疑惑的双眼，靳钺喉间克制不住地滚动。

　　霍玄拧眉，扬手要去拍掉老畜生的手。

　　凉飕飕的手掌触碰靳钺之前，突然横出另一只装备作战手套的掌心。

　　霍玄落入旗镇沅摊开的掌心。

　　青年气笑，微微抬手，下方那手便也跟着抬起。

　　顺着手臂，霍玄看向插在他和靳钺中间的人，礼貌发问：“有事吗？”

　　涂黎将靳钺的胳膊扒下来，攥着对方手腕起身，满脸不解地看向旗镇沅。

　　优雅当如旗镇沅。

　　面不改色，转托为握。

　　将霍玄掌心翻过来查看，不见血迹，轻轻松开对方右手，自顾自抓起对方左手，手帕擦拭着指尖一抹红痕，旗镇沅敛眉，轻声，“帮你擦手。”

　　鲍索脸色青黑，准备抬脚走人，谁料辜新莱一把挎住他的手臂，抓起他的手掌，顶着星星眼悄声开口：“索儿，我也帮你擦手。”

　　鲍索一脸恶寒地推开辜新莱，闭眼时深吸一气，调头冲眼前一群心思各异的人提醒。

　　“我说，咱们抢了刚才来的飞机，现在去北境雪山，说不定我们能在其他人到之前把碎片拿到手。”

　　话落，氐瓦一当即颔首表示赞同。

　　得到靳钺首肯，鲍索硬生生拖着辜新莱朝地下城出口跑去。

　　氐瓦一抬脚，发现宿粟没跟上，回头就见人正欢脱地朝涂黎跑去。

　　“小蝴蝶！”

　　靳钺同宿粟擦身而过，给了宿粟与涂黎的相处空间，经行氐瓦一时，揽着对方肩膀前行，老神在在，“一啊，你要知道，感情是要收放有度的。”

　　“……哦？”氐瓦一莫名在靳钺身上感受到一种，来自大房的大气。

　　*

　　北境雪山。

　　平均海拔七千米。

　　地处两国边界无人区，因其气候寒冷，这里并不像亚热带地区那般植被茂盛。

　　边境巡防哨点驻扎着一个连的士兵。

　　中央军区直升机在凛冽寒风中缓慢降落。

　　舱门打开，鹅毛大的雪花扑面袭来，原本轻柔的雪花，在这低温下冻成一柄柄雪刃，直将人脸刮得生疼。

　　查完证件，在中央军区那里得到准确消息，院中十几个士兵才在连长示意下收枪。

　　屋内正中摆了三四个取暖炉，连长点着他们的人数，高声招呼着伙房备饭。

　　靳钺没有推辞，接下对方好意，顺势问起此行目的，“边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哪天都挺异常。”

　　“瞎说什么！”

　　角落一名年轻小兵扬口说完，连长当即呵住对方。

　　靳钺将人叫了过来，眸子扫过室内留下的几个士兵，再看向连长时，尽量描述。

　　“我的意思是，最近有没有武装力量或者高级异种强制过境，又或者，雪山上的植物、动物有什么不寻常的表现。”

　　连长眉头微皱，视线幽幽移到涂黎一行身上。

　　察觉长发少年不悦，连长垂眸，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攥拳，短暂思量过后，犹疑开口：“要说雪山，我倒觉得，确实有片地方很奇怪。”

　　十一道目光尽数看来，连长眼下一跳，心头慌乱，抿唇思考如何回答。

　　小兵心直口快，接上连长的话便突突起来，“是片蓝色花海，雪山上人都难活，但是那片花长得可喜人了，嫩生生的。”

　　注意到小兵的描述，赵正巍不敢置信，面色严峻，“你们近距离接触过？”

　　氛围肃穆，一下唬住小兵，小兵转头求助般看了眼连长，身子向后缩了缩，放低声音，“不能吗？”

　　霍玄扬起浅淡微笑，顶着旗镇沅黑沉沉的目光详细追问：“你们是怎么近距离接触的，那花没攻击你们？周围也没有别的动植物吗？”

　　帘子猛地掀开，来人抱着一盆热气腾腾的大锅菜进门。

　　冷气同热气相撞，在那人眼镜上腾起一层厚厚白雾。

　　盆搁在桌上，那人摘了眼镜，眯着眼道：“那是一片蓝色龙胆花田，我们在高寒区，冷热交替总是伤寒不断，龙胆花入药能治病，我们的兵上去采过很多次，那四周围没别的什么，就只有一颗老松树，松针比钢针还硬。”

　　政委再戴上眼镜，大手一扬，给十一人盛上饭菜，边盛边劝告。

　　“你们要想连夜上去，我不是很赞同，雪越来越大，估计明天也不会停，你们现在上去，有可能就埋雪窝里了。”

　　靳钺颔首接过碗，诚挚道谢，“打扰了。”

　　政委摆手笑开，转头招呼人，高声说着要给中央军区来的同志收拾一间大通铺。

　　北境雪山上的夜晚冷风呼啸。

　　大通铺上，是苏茶亲手用被褥卷起的楚河汉界。

　　自从靳铮用苏茶妹妹的消息当作条件，苏茶对潜龙每个人都横挑鼻子竖挑眼，再不见当初那副白切黑的模样，现在是明着黑。

　　“我觉得靳指挥说得很对，既然碎片消息已经传出，说不定现在，那片花田里就已经有人先一步找到碎片了，你们不如现在就去，趁你们每个人的装备还能用。”

　　黑漆漆的屋内，苏茶说完，原本潜龙那边窸窸簌簌的声响忽然消失。

　　郑媛无声将苏茶往身边一拽，扬声安慰，“没事儿，他们睡着了，一会儿咱们把他们装备卸了，看他们明天怎么上山。”

　　过了近十分钟，屋内落针可闻。

　　一道气声遥遥在大通铺另一头响起。

　　“我就说铮姐太直接了，你看给他们气——”

　　“闭嘴！睡觉！”

　　鲍索一把捂住辜新莱的嘴，凑上对方耳朵低喝，顺手给人压住被角。

　　边防哨点的一夜注定不是那么平和。

　　换防进门和人声交谈不时在院内响起，大通铺上人人睡得都不踏实。

　　翅膀轻轻煽动的声音陡然在屋内响起！

　　靳钺立刻睁开双目。

　　黑暗中的大通铺上方，一个半阖眼的少年正漫无目的地在众人上方盘旋。

　　鲍索大腿快要被辜新莱掐出血，他才深吸一气，就被靳钺抬肘警告。

　　涂黎在上方绕了两圈，长长叹息一声，调转方向慢悠悠朝房门飞去。

　　吱嘎一声。

　　房门关闭之前，霍玄拎着鞋紧随其后。

　　靳钺和旗镇沅翻身而坐，闭眼假寐的赵正巍凉凉开口：“没事，你们可以睡你们的。”

　　辜新莱趴起身子，在靳钺旗镇沅相继离开的背影中，轻声冲楚河汉界那头发问：“雕爷晚上吃了毒蘑菇？”

　　一阵沉默之后，氐瓦一抬手将辜新莱的脑袋按下去，“表哥，请你睡觉。”

　　咯吱、咯吱——

　　雪被很厚，成人踩在其中，仿佛陷入绵软白糖。

　　霍玄的脚印转瞬就被大雪覆盖，靳钺和旗镇沅走出两米便启动了悬浮器。

　　这处哨点很大，三米高的探照灯不下五座。

　　靳钺找了三分钟，心下愈发急躁，压着眉头加速，转过弯，又猛地急刹。

　　面前不过一臂距离，涂黎正匀速朝他移动。

　　金色眼瞳一眨不眨，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

　　纤长眼睫上落着积雪，像涂黎新生的白羽。

　　靳钺站在涂黎面前，缓缓张开双臂，待身前人主动投入他的怀抱，对方身体突然僵硬发抖。

　　虚攥在涂黎身侧的拳头重重撞在靳钺腰侧。

　　温热呼吸倾洒在靳钺颈侧，轻浅呢喃，顺着耳畔直钻入靳钺心头。

　　“不要怕，不要害怕，涂黎会保护妈妈。”

　　怀中人犹如一个冰块，靳钺攥上涂黎那虚握的拳头。

　　在面前响起脚步声的同时，猝然抬头。

　　——十三年前，洵雅在K市失手杀了丈夫，涂家老太太签了谅解书。

　　李戴的话在脑中凭空出现，让靳钺闪过一个猜测。

　　这个猜测，令靳钺瞳孔蓦地放大，心尖骤缩，指尖弥漫着微弱电流，牵连着胸膛一抽一痛。

　　啪——！

　　远处乍响的枪声，让浅眠的哨点睁开双眼。

　　急促的警报在北境雪山回荡。

　　边防哨点迅速进入战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