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 短篇集》涩桃威士忌

5、春天快乐，周助小朋友。（二） “对我来说

　　“不过说起来，国光第一次来我们家做客还是国一的时候吧？”或许是因为不二的关系，和这三个年轻人坐在一起，甚至是第一次见的迹部财阀家的大少爷，不二眀彦也并没有感到有任何不自在，“第一次见国光的时候完全想不到是会谈恋爱的人。”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提及这个话题时手冢有些惆怅。
　　“一直觉得国光就像是热血漫画的男主角，无所不能。”
　　“啊...”只是一个语气词，却充满了对不二的心疼亏欠和自责，难得地将手冢的情绪完全表露出来，他多希望他是无所不能的漫画主人公。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所以没有立刻向不二表明心迹，他迫切地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却没想到让不二伤心了一次又一次。
　　花开花落年复一年，他始终未能赴那个一起赏樱的约。
　　不二眀彦抬手拍了拍手冢的肩。
　　“国光之后打算怎么办？”
　　手冢深吸了口气，“其实我在德国有个朋友，是个很权威的眼科医生，但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周助说...”怕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你的话，周助会听的。”不二眀彦放下手里的杯子，“只是如果以后一直看不见了的话...”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不会再让他摔倒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一定会接住他的。”手冢的语气很坚定，在场三人都点了点头。
　　“不过说起来，人抓到了吗？”
　　“天太黑了，那一块又是监控盲区，他们应该是蓄谋很久。”气压再次降低，迹部眉心拧起。
　　那晚不二一个人从图书馆回家，走出大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两道影子一直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身后，他很快意识到来者不善。但如果只是个误会，直接报警就是浪费警力。
　　那这样的话，这个时间点，迹部应该还没睡。
　　于是他拨通了迹部的电话，但他没想到前面还埋伏了人，且这一行为反倒刺激了对方。三人紧紧相逼，且在人数上占据优势。
　　“我跟着定位赶到的时候，没有看到人，救援队从水里救起不二，当时他双手被反绑着，昏迷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不见了。”迹部拧起的眉心没有放松过。
　　“所以一点线索都没有是吗？”
　　屋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幸村突然直起身，“不过有件奇怪的事，”他说着看了眼迹部，“当时我刚下飞机，收到迹部消息直接去了医院，我刚到的时候在不二的病房门口看到个人，但他一直在门口徘徊，看到我走近的时候转身就走了，当时还撞了一下。”
　　“认识吗？”手冢抬头。
　　“他帽檐压得很低，戴着口罩看不清脸，我看他也不进去感觉不是熟人，所以那时候没太在意。”幸村双手环抱在胸前，“但走的时候他在哼歌，没听过的旋律...”幸村仔细回忆了一下，“大概是mi so fa re mi so...”
　　幸村抬眸对上手冢的视线，不自觉地身体一僵，“怎，怎么了？手冢有头绪吗？”
　　即使稳重如手冢，但他握着茶杯柄的手亦控制不住地颤抖。
　　“国光？”
　　“啊，”手冢略微回神，他神情严肃地不二眀彦面对面，“我需要马上带周助走。”
　　“手冢你想到什么了？你认识的人？”意识到情况不妙，迹部问他。
　　“还不确定，希望是个巧合是我多虑了。”他在极短时间内斟酌一番，还是觉得不要对他们有所隐瞒，“那个人是不是个子很高？”
　　“是的，应该是比我们几个都高一些。”幸村说。
　　“我回来的路上，出租车司机差点撞到一个人，当时那个人就在哼这段旋律。不二怎么说？”
　　“当时那三个人都很谨慎，把脸捂得严严实实，不二没有看到他们的长相。”警察来的时候，迹部一直陪在一边，“所以说这个人一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是的，所以我要尽快带他走，留在这里可能不安全。但这个事能不能先不要告诉不二，我怕他会不安。”
　　以前龙崎教练说过不二这样漂亮的孩子，即使完全不认识过路人也会对他心生好感，更不要说他性格又是这样温柔谦逊。故此到底是谁会这么恨他？亦或者说是谁这么恨手冢？
　　“明白的，”迹部说，“你放心，我一会就去把医院的监控调出来。”

　　由美子趿拉着拖鞋突然出现，四人都怔了怔。
　　“嗯？爸你什么时候到的？”她望向四人伸了个懒腰，“你们四个聊了一夜？”
　　“哦，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了。”不二眀彦对着三人使了个眼色，三人会意。
　　“由美子姐姐起这么早？”幸村很快转移话题。
　　“哦，裕太不是要放寒假了嘛，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我去接他。”她说着转向另一个方向去洗漱。
　　“不过说起来，国光也放寒假了吗？”
　　“我当时去德国的时候跳了级直接上了高中，就早一年毕业了。”
　　老丈人欣慰地笑，显然对优秀的儿婿很满意。
　　“我们俩也差不多该撤了。”迹部看了幸村，后者对他点点头。
　　手冢跟着他们一齐起身，送他们到门口。
　　“好了，你快回去陪着不二吧。”幸村中断了手冢想继续送他们的想法。
　　“那事我会继续留意，”迹部拍了拍手冢的肩，“还有别的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一句话，或者一个数字的事情。”
　　“嗯。”
　　不二眀彦回了卧室，手冢直接上了楼。

　　“手冢？”
　　“我在！”走到放门口听到不二慌张的语气叫自己的名字，手冢小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我在，别怕。”
　　他看着不二，在他冰蓝色的眼瞳里看到自己。
　　明明这双眼睛还是这么亮。
　　熟悉的声音让不二放松下来，他用力回握住手冢的手，“你去哪了？”
　　手冢调换了方向，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在楼下，和迹部幸村还有你父亲聊了会。”
　　“诶？你们居然能聊到一块？”不二的语气显而易见地放松，“那聊了些什么？”
　　“啊~秘密。”
　　“什么呀，手冢学坏了！”不二的语气略带嗔怪，却又一个劲地往手冢怀里钻，后者听得出来他在撒娇。
　　如果说只有不二周助能看到会笑的手冢国光，那么偶然耍耍小性子撒娇的不二周助也只有手冢国光能看到。
　　听到从上方传来的轻笑，确定气氛没有那么沉重，不二手抵在手冢肩上，和他拉开一小段距离。
　　“呐，手冢。”
　　“嗯？”
　　“手冢在德国是不是有认识的眼科医生，上次放假去看你的时候，路上遇到那位，你介绍过。”
　　手冢呼吸乱了。
　　“我知道你在纠结怎么跟我说。”不二并不打算瞒他，他也知道手冢在担心什么，那就让他自己来开这个口好了，“唔...总得试试吧，不然就得一直休学，本来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
　　“好，我一会就联系他。”手冢揉了揉不二的头发。
　　“嗯。”
　　手冢小心捧着不二的脸，后者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配合地闭上眼睛。然而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动作，慌乱中不二手抓空，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从床上摔下去，手冢眼疾手快地抱住他顺势将他揽进怀里。
　　“我进来了哦。”一直没听到回应的不二淑子开门进来，正巧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人。她咳嗽一声背过身去，“早饭好了，你们打算下来吃还是在房里吃？”
　　“我们下去吃，妈妈。”
　　“好，我去楼下等你们。”
　　“好的。”
　　手冢起身衣服发出小小的窸窣声。
　　“手冢。”
　　“我去给你拿衣服。”
　　“我知道，我是说，我想自己试试，包括一会下楼，你不要抱我，我想试着自己来。”
　　你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吗？手冢闭了闭眼，最终还是不忍心，他尽量用最平缓的语气，才好不让不二察觉出，“好。”
　　于是他反身回到床边，看着不二掀开被子，摸索着下床，一小步一小步地缓慢走到衣橱前。而他只是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不二打开衣橱门，凭借触感找到自己想要的衣服。从医院回家后，幸村从不二的衣柜里随便找了件，碰巧拿的是手冢的衣服。穿在手冢身上正好，但对不二来说就成了oversize，长长的衣袖将他的手完全藏起来。衣服退下，手冢注意到他白皙的手腕处明显的勒痕。
　　手冢嘴角小幅度地抽搐一下，深吸一口气。
　　“呐，手冢。”
　　“嗯？”
　　不二察觉到了手冢的情绪，知道他大概在自己的哪个方向，抱着衣服慢慢转过身，“笑一下嘛~”
　　“什么？”
　　“我感觉得到。”不二低着头，抱着衣服的双臂收紧，“对我来说，手冢最珍贵，所以你不要皱眉。”
　　手冢顿时感到一阵鼻酸，他向前跨出一大步，直接抱紧不二。常年握球拍的左手带了一层薄茧，从腰间一侧开始的酥麻感立刻贯穿全身。
　　不二抬手推了推他，从他怀里出来，衣服始终被抱在胸前遮挡住自己。从前青学网球部合宿时也不是没有坦诚相对过，但确定恋爱关系后，他反倒觉得羞赧。
　　察觉到自己的脸应该已经红了，不二抿了抿嘴，想背过身去，却因为太过着急自己绊了自己一下。
　　目光追随的手冢将他拦腰抱住，“衣服，我帮你穿，一会你自己走怎么样？”提出一个勉强算得上好的建议。
　　“嗯。”

　　尽管是自己家，又有手冢在身边，但冗长的黑暗里充满未知，不二双手扶着墙，甚至不太敢抬脚，几乎贴着地面缓慢行动。手冢始终抬起双臂，做好随时接住他的准备。
　　“要下楼了是吗？”
　　“嗯。”
　　不二身体略微前倾，双手紧紧抓着楼梯栏杆，右脚缓缓迈出，踏实踩下后，左脚跟着落在同一级上。手冢也跟着下了一级。不二夫妇并不催促，却也都紧张得屏住呼吸。
　　成功走下一半，胆子就逐渐大了起来，速度明显加快。不二心里数着数，走下最后一级，他侧过身面向手冢的方向。
　　“呐，手冢，我走下来了。”
　　“是的呢。”手冢罕见地在句末加上语气词，捏了捏不二的脸，扶着他转向餐桌的方向，“还要自己走吗？”
　　“嗯。”他像个兴致高涨的小朋友走在前面。
　　「疼的话可以哭。」
　　「哭的话会被妈妈发现的，姐姐是女孩子，裕太是弟弟，那我一定要更坚强才行。」
　　不二摸索着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和父母打开日常话题。而手冢只觉得心脏像被锐器剜开，被窗外雪花渐渐覆盖，冷得阵阵发疼。

　　“呐，手冢。”
　　回来的时候以为会呆上一段时间，不二眀彦收拾了两箱子行李。但既然手冢在，夫妻俩也就放心了，箱子尚未被打开，就又被拖着去了机场。
　　“嗯？”
　　“外面还在下雪吗？”不二窝在手冢怀里，双手抓着他的手，在拨弄他的手指。
　　“还在下。”手冢看出了不二的心思，“在这等一下。”他说着扶起不二，从沙发上起来。不二往后缩了缩背靠在沙发上，从脚步声判断，手冢应该是跑楼上去了，又很快就下来了。
　　“穿上外套再出去。”他牵着不二的手将他从一堆抱枕里拉起来，帮他穿上厚厚的外套戴上毛绒绒的帽子。
　　“呐，手冢，你...给我戴了什么？”察觉到这个帽子可能不太一般，不二抬手想去摸，却被手冢一把握住。
　　“很适合...”手冢故意拖长了音卖了个关子。
　　“嗯？”
　　“很适合五岁多的周助小朋友。”
　　“什么？”
　　“其实就是那个小熊帽子。”
　　“诶？”

　　那时他们已经确定恋爱关系，不二放假去德国看手冢，正赶上手冢高中的艺术交流庆典。
　　不二在一个手工摊位前流连许久，挑了一个针织小熊帽子。白色的绒线手感特别好，他偷偷瞄了眼手冢，正巧手冢今天穿了白色的棉服，不二脑补出他戴上的样子正努力地憋笑。
　　手冢当然知道不二在想什么，手抵在唇边咳嗽一声试图要走，不料被不二扯住衣角。
　　他回眸去看，不二咬着唇，冰蓝色的双眸向上注视着自己，眉心略微拧起，双手将毛绒帽子抱在胸前。
　　这个小坏蛋！
　　“我要嘛~”手冢开始动摇了，不二乘胜追击故意压着嗓子，撒娇地望着手冢说，“我才四岁，我要这个。”
　　如果只是不二自己喜欢，那手冢肯定二话不说就买下，但这个帽子最后会出现在谁的头上可想而知。
　　倘若只是熊耳，他也可以勉强接受，可偏偏一边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帽子下端还拖着长长的绳结，以及一圈五彩缤纷的针织糖果装饰...
　　那位摆摊的德国学姐虽然听不懂日语，却也完全看明白了，“这么可爱的男朋友怎么能不满足他呢？”
　　手冢妥协…
　　十七岁的职业运动员手冢国光，身高将近190，虽然穿着厚实却依旧看得出强壮的体格，与那个帽子格格不入...
　　但他那可爱的男朋友却乐在其中，举着相机心满意足地对着面无表情的他连拍了好几张，“呐，手冢，笑一下嘛～”

　　“呐，周助小朋友，出去玩雪吧。”手冢故意使坏地学着不二的语气说话，抓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往玄关处走，蹲下身帮他换鞋。
　　门被打开的瞬间风直接扑打在脸上，不二下意识后退贴到手冢身上。虽然长高了不少，但依旧没能突破手冢中学时的身高，被手冢拥在怀里刚刚好。
　　“还要出去吗？”
　　“嗯。”
　　手冢温热的手心贴上不二的手背，雪花落在不二掌心。
　　“感觉到了吗？”
　　“嗯。”不二的语气里满是笑意，“呐，手冢，有积雪吗？”
　　手冢带着他蹲下身，握着他的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看着他双手捧着小心地揉搓把玩。
　　“唔，是不是化了？”
　　“啊。”
　　手冢扶着不二站起来，带他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手帕将他的手擦干，再套上早早准备好的手套。
　　“在这等我。”
　　“嗯。”
　　坐下不动多少还是有些冷，不二双手抱在胸前，脚尖点起将身体缩在一起。他听到手冢脚踩积雪发出“咔咔”的声音，想象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竟未能忍住笑出声。
　　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不二朝一侧挪了挪给手冢空出了位置。后者将自己的作品塞到他手里，“摸摸看是什么？”
　　隔着厚实的毛绒手套，不二一手捧着另一手沿着边缘小心地触摸，“你堆了个小熊？”
　　“嗯。”
　　手冢骨节分明的手隔着毛绒帽子捧起不二的脸，在大雪纷飞中交换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