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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SLEEP 1 他的唇跟他 ...

  •   她跟没听到似的笑起来,有点狗腿,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迎上去,不由分说把包塞给他,又把手伸进他口袋里。

      “那我有什么办法,今天顾客太多了,活根本就干不完,闭店标准达不到,明天又要挨骂……”

      他手背上薄薄一层皮肤,是细腻温凉的,但手心一张开,轻轻包裹着她的,一如既往的干燥暖和。她恨不得整个人都扑上去,挂在他身上走路,两个影子叠在一起。

      “我忙得连去厕所都来不及,完全把看电影的事儿忘了……你不会从9点半一直等到现在吧?”

      她小心翼翼地说,悄悄捏捏他的手。

      闻真冷哼,将女士包单手拎着,拖着她往前走:“看来工作比看电影更有趣,叫你入迷了都,连上十二个小时了都不嫌烦……”

      “说了今天很忙啊。”谢鸣玉也觉得委屈,嘀咕着,“有个同事临时请病假,卖场上搞促销力度又很大,试衣间衣服堆成山了都,根本看不过来。再说一直这么走来走去也没法坐下歇歇,我也很累啊。”

      她停下脚步,突然把手从他口袋里拽出来。

      “怎么了?”

      她赌气看向别处:“实在走不动了,脚很疼,你背着我吧。”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闻真回望着她,但因为背光,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他没有说话,走过来在她身前慢慢蹲下,谢鸣玉弯下腰,搂住他脖颈,但因为两人穿得都臃肿,棉服的面料太滑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最后一次,闻真干脆把女士包费劲地挂在肩上,用两手托住了她腿弯,站起身。

      “不重吧?”谢鸣玉在摇摇晃晃的前行中问。

      “轻得很。”他答,“你太瘦了,身上都是骨头,硌人,得多吃点。”

      她笑骂他一声,拿手摸索着捂上他冰凉的脸颊和耳朵。

      下方是毛茸茸的胡茬,以及柔软的嘴唇。他的唇跟他的人一样棱角分明,上唇偏薄,下唇饱满,唇色偏淡。接吻时她总是要去多咬几口下唇,希望能为其增添几分血色。

      他们就这么在茫茫夜色中穿行在街头,她用一双手,像盲人一样把他的五官细细描摹了一遍。

      他也随着她胡乱动作,像头懒洋洋的野兽,只是偏过头开口:“累就换份工作吧。你们这儿三班倒连个休息时间都不固定,总是这样不是个事儿。”

      谢鸣玉蓦然收了手。

      “不行,我就是为了这份工作才来首都的,我给自己定了目标,不管再苦再累,就算含着泪也要先干满三年再说。”

      “首都工作机会多,不要太委屈自己了。”

      “打住!我不想再经历一遍找工作的苦了。你一个大学生,怎么能体会到我们的艰难……再说了,都说钱难挣屎难吃,天下工作一般黑,我才来三个月,能看出什么来,人家起码五险一金给我实实在在交着,累点就累点呗。”

      她咽下了很多没说。

      比方说,店里的人并不是都很好相与。美艳的副店长在第一天看到她的时候就翻了白眼,当着她的面跟旁边的老员工说:“公司现在真的是太容易被糊弄了,HR也真的是为了指标都没下线了,什么image的人都敢照进来,真是一点都不管店铺死活。”

      这个image她一开始并不知道真正含义,为了不惹是生非,还傻乎乎地对人笑。

      也是后来反复听店长和其他同事提及,才渐渐理解原来这是在嫌弃她丑,形象土气的意思。

      谢鸣玉默默听了进去,买了个小方镜,放在出租屋的小折叠桌上。每天早起坐在小板凳上苦练自己的化妆水平,也学着网上那些视频变着法子折腾发型。她甚至有点庆幸店铺里至少发统一工服,不至于还要在着装上再下功夫。

      她记得闻真当时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好像最终什么也没说。

      后来,她渐渐习惯每次下晚班都能在走廊里看到他。

      有时候她也会跟他说,自己可以打车回去,并不太费事儿,但他还是一样会等着。他淡淡地说,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在家等和在这里等,差别不大。

      那场错过的电影,他们谁也没再提,但在那之后,他们好像再没怎么一起去电影院看过电影了。

      电影院里骤然暗下来,屏幕上开始显出一行行制作组名单,欢快的片尾曲演奏着,观众们开始陆续离场。

      谢鸣玉从回忆里脱身,也没注意到自己到底看进去多少,就跟着人流一起往外走。路过撑开垃圾袋的保洁员时,顺手扔掉了空啤酒瓶和大半没吃完的爆米花桶。

      其实她记性并不好,许是见到许久没见的故人,叫她心里平添出太多感慨与震撼,才会在短短几天内,反复想起很多往事。

      周五的商场越晚越人满为患。

      直梯半天都不来一趟,谢鸣玉干脆一层层乘扶梯。半路上电话忽又响起来,震个不停,透着股她不接就会没完没了打下去的架势,谢鸣玉服了软,磨磨蹭蹭地接起来:“到底什么事?”

      语气是八分的不耐烦。

      对面静默了一下才答:“确认一下你还活着没。”

      谢鸣玉简直气笑了:“温景同,你好好的周末不过,非要来吵我,有意思吗?”

      “跟你发消息又不回,谁知道你到底……”

      “咱们俩是什么关系我需要跟你报备?你年纪轻轻的大好时光,找点同龄人玩去不行吗?老找我做什么?”

      “你很忙吗现在?”对面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不应该呀,我……”

      “你什么你?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忙不忙你就知道了?”谢鸣玉这阵子着实被他这种死缠烂打有点惹着了,“我忙不忙也不耽误我今天晚上没空回你。”

      “想你了都不行吗?”

      对面简单一句话忽然令她偃旗息鼓。

      温景同低声道:“送你的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也没个回应,我精心挑了许久的。”

      谢鸣玉一时间竟有些语塞,缓了一阵,语气稍微软下来:“挺好的,谢谢,我很喜欢。就是别再送了。”

      “为什么,你嫌弃我?”

      “不是,”谢鸣玉不知道跟他怎么说才能不伤害他的自尊心,朝周围看了看,思忖着换了一边肩膀夹住手机,声音也放轻了,“你都不挣什么钱,买这几千块的东西做什么?那个……你爸妈现在不给你生活费了吧?年轻人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别乱花钱。”

      话筒对面传来噗嗤笑声,温景同拉长语调哦了一声:“原来你担心这个,钱的事你就别管了,什么叫年轻人?难道你年纪很大吗?你是老人家吗?”

      “我总归是比你大个七八岁的……”

      “那不就是了,又不是大个几十岁,干什么总是这么老气横秋地对我。”

      “不然呢?”谢鸣玉终于抵达地下一层,进了停车场,站定,“我还差点成了你领导呢。”

      “只是差点,又没有真成。”温景同立刻反驳,语气一转,“Jane,你说句实话,你那时候就看上我了,对不对?”

      因着他这一句,谢鸣玉脚步一顿,不由想起第一次在ALMA店里看到他时的情形。

      年轻男孩子头发半不长,清爽干净,身姿颀长,一身黑色西装制服,却难掩青涩。一看就是那种不常穿西装的大男孩,突然开始正儿八经学着大人穿西装的模样。连领带系得都是歪的。低头听顾客讲话时,脑袋微微前倾,一副很容易紧张拘谨的模样,跟顾客回话也结结巴巴的。

      店铺的打光向来讲究,他跟着走过去,那射灯的白光透过他的身影照过来,将肌肤上细小的绒毛也照得很清晰。

      谢鸣玉看到他的侧脸,微凸的喉结,鼻梁秀直,眉骨优越,似座连绵起伏的小山,不由怔了怔。

      她记得那时她在旁不动声色看完他对那位年长些的顾客做客户服务的全程,无视了他鼓起勇气走过来轻声的问候,转身就径自找到了正在前台的店长。

      “这是你们新来的实习生?”她以眼神示意那个男孩子。

      店长笑得合不拢嘴:“对啊,才来两天,小伙子有点害羞,对服饰穿搭不太懂,但是架不住硬件条件不错,尤其是这个image……而且难得店里也应聘个男孩子,稍微学习一阵就好了。”

      “不行,哪有拿顾客当练手工具的?他还没到能靠脸吃饭的地步,真要想来上班,回家恶补好了知识,搞明白什么叫顾客服务再来。”

      谢鸣玉向来冷酷,扶了一下眼镜,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劝退吧,HR如果有问题,叫她过来找我。”

      想到这里,她笑了一声:“我看上你什么?看上你的不专业,还是小白脸?”

      “Jane!”温景同在对面嗔怪,“你那时看我那一眼,真的挺长时间的,我都察觉到了,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意思。”

      她那时究竟在看他什么呢?

      顺着他的话,谢鸣玉不由暗自寻思。边寻思边漫无目的沿着停车场的车道往前走。

      此刻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车辆密集。

      汽车的尾气味道混杂在一起,使得原本就沉闷的空气变得越发浑浊。热意在空中蔓延着,谢鸣玉从冷到热,酒意自胃部渐渐散开,背上起了些汗,有点难熬。她一边想一边分神思索了下,自己的车到底停哪儿了。

      然后,忽然清醒了一瞬。

      ——该死的,她喝了酒,根本不能再开车。

      谢鸣玉脚步一停,没想到身后突然跟惊雷般炸出一声汽车鸣笛,把她震得险些魂飞天外。

      一辆通体漆黑发亮的豪华SUV正在离她不足两米的地方停着,两只车前大灯虎视眈眈,几乎照得人睁不开眼。

      她侧过身避开,但见车头一只银色欢庆女神车标缓缓划过眼前,不知道是哪家的富二代贵公子,嚣张至极。

      谢鸣玉理解自己是走得靠中间了些,自然是挡着了人家的路,但这既然是商场停车区,行人也并非完全没有路权,机动车本就该在这种地方缓行避让,这人未免太过无礼。

      黑车低沉浑厚的声浪更像是一种无言警告。

      她怒气一下子升上来,刚要国骂出声,但见主驾驶一闪,一张熟悉的侧脸在车窗玻璃后显出来,深刻的眉眼长且冷,直视前方,视她如无物。反倒是副驾的女孩瞧了过来,一脸不安地瞅了谢鸣玉一眼。

      谢鸣玉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远去,直到拐了个弯,再也见不到影子。

      那张脸,她曾描摹过千百次,每一个转折弧度,她都深深记得。她再也不会把任何人的模样记得那么深刻。

      电话那头,温景同还在同她调笑:“你明明很喜欢看我的,你要真讨厌我,为什么总是那样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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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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