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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梅开二度 ...


  •   论剑大会以一个令人始料未及的结局落下帷幕,不出半日,事情就被传得沸沸扬扬。距离事发那天,已经过去足足五日,前来参加大会的修士都已陆陆续续回程,鸿禄大道上的热闹却丝毫不减。

      正值午时,某家鱼龙混杂的酒楼当中,人声鼎沸,一众人等畅所欲言。

      一名散修正站在桌边,手舞足蹈地说着当日情形:“那日我正巧在山脚,看见玄盟熙熙攘攘来了好些修士,那阵仗可真是了不得!我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悄摸着跑上山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简直是乱了套了!”

      “那慎贼也真是胆子够大,当着这么多修士的面抢阴阳刃,而且还真给他抢去了!我说句大逆不道的,他有这么大的能耐,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去做那伤天害理的破事。”

      旁边的人也附和道:“要我说,自上次照月琴失窃后,就该严阵以待,以防这慎贼趁虚而入才好,有些人却非要召开论剑大会,这下可好,闹得大伙都不开心。”

      这些人声量实在太大,连酒楼掌柜都将这番话听了去,便也跟上去凑热闹,分享自己的小道消息:“各位客官,我听闻当日在观星台上的那些掌门啊,长老什么的,全都被玄盟叫去问了话?此事是真是假?”

      “确有此事,”那散修回答道,“他们各执各的说词,差点儿当面吵起来,甚至还有说自己受到惊吓,要求离嚣派予以赔偿的,也是好笑。”

      提及此,有人便想到此次最大的受害者,叹道:“也不知道肖老宗主的伤势如何了。”

      “他那干孙子祁行照早早便带他去往金粼城,还是坐飞云观的画舫而去,不出半日就能到,眼下想必已经得到救治了。”

      “那——端木掌门呢?”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皆是一变,一名大汉当即摔了酒碗,拍桌怒道:“还说他呢?这么多天过去了,这厮一直闭关未出,说是重伤亟需静养——他受了再重的伤,还能有肖老宗主的重?多半是没能力解决这烂摊子,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罢!”

      “他当缩头乌龟是当舒坦了,可苦了玄盟那些修士。据我所知,离嚣派许多调度都是需要掌门手令的,还有执法堂、情报处等精锐,更是直接听命于端木恒,那些长老压根使唤不动他们,什么活都得旁人来干。”

      “唉,你们也别这么说,”有人设身处地道,“假若我是个金丹期修士,某天突然失去一臂,再也不能耀武扬威,我也不乐意见人。”

      “他又不是修为尽失,断了一臂能怎的?难道就此一蹶不振、得过且过啦?甭替他找这许多借口了,懦夫就是懦夫,这辈子都成不了大事——”

      在离嚣山脚说端木恒的闲话,到底不太妥当,便有人扯开话题道:“所以说,此次论剑大会的魁首颁给谁了?”

      “还能颁给那个姓孟的不成?他早都被押送回飞云观了,魁首自然是游绎啊!”

      “怎么又是这个游绎?”一人奇道,“上次风殊门,这次离嚣派,哪哪儿都有他,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

      离嚣山上,掌门居所门口,一弟子正堆着雪人,听见又有人来访,懒洋洋道:“掌门重伤正在休养,谁也不——”

      他回头看清来人后,面色总算有了点波动:“哎?是你们二位啊!”

      游绎向他点头致意道:“打扰了。”

      上次这二人前来拜访时,被晾在外面淋了许久的雪。他当时就有些过意不去,可端木恒说什么也不肯见人,言辞之间咬牙切齿,他还道对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眼下才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若非眼前这二位,离嚣派千年盛誉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弟子倏地站起身,抓紧把二人迎了进来,四下张望,却没发现招待人的好去处,只得带他们到院中石桌边,“二位凑合坐吧,掌门现在连我都不见,更不可能请二位进去了。”

      而后那弟子又去了旁边的杂房,一阵叮呤咣啷的声响后,他端着不知哪翻出来的火炉和茶具,大大咧咧地坐到他们身边,颇有围炉而坐、煮茶闲话的架势。

      游绎觉得这弟子还挺好玩,问道:“还未请教道友大名?”

      对方正往火炉里添炭,闻言回答道:“请教这两字可担不起,叫我平安就成。”

      “好名字,”游绎又问,“看平安兄弟的穿着,应当是外门弟子?怎么会被调来守在此处,还是独自一人?”

      平安叹了口气,说道:“说来话长,我本来是要参加论剑大会的,数日前在山中不慎失足跌落,摔残了半条腿,等我恢复好时,论剑大会已经开始了好几日,有个师兄见我这般游手好闲,就说目下有个好差事交给我。我一听,是去服侍掌门左右,当然乐意啊,屁颠屁颠就来了,也是在来了之后才知道,这差事就我一人干。”

      平安扭头看向居所,确认那大门没有要打开的意思,便压低声音继续抱怨道:“不过我说真的,掌门可真是太难伺候了,茶水太凉要骂我,太热也要骂我,饭菜不合胃口便直接掀了,还有关门声音不能太大,走路声音不能太轻……唉,早知道这差事这么不容易,打死我都不来。”

      阿砚向来对听故事不怎么感兴趣,听人抱怨更是免谈,直截了当问道:“原先守在此处的弟子去哪了?”

      “这我可不知道了,应该都被调去别处了吧?”平安挠了挠脑袋,“有些是派去离嚣山周边巡逻,也有些派去执行要务了。”

      游绎接着问道:“你这几日看守时,可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没什么异常之处啊,就是看见肖老宗主经常来找掌门议事……”对方绞尽脑汁苦想片刻,这才一拍脑门道,“哦!我想起来了,还真有!这几日居所当中的老鼠似乎颇多,我都已经打死好多只了!”

      二人对视一眼,便觉其中有不对劲,茶也不打算喝了,起身在居所四周搜寻起来。

      平安跟在他们屁股后头,还想提供些旁的帮助,却见这二人默契十足,话都不讲一句,便已分头行动起来,平安左看右看,不知该跟着谁,只得站在原地干瞪眼。

      居所西南角栽种了些草木,游绎蹲下身察看,发现那树木边上凭空多出一个小洞,泥土也有些松散,于是叫来另外二人,“你们过来看看。”

      平安过去瞅了眼,说道:“这应该是老鼠挖的洞!”

      阿砚伸手掐了个诀,泥土在灵力作用下往外翻涌,直至挖出一个深坑,灵力受阻挖不动了才停手。
      众人上前定睛一看,发现里头埋着个黑色的麻布袋,正散发着奇怪的臭味。

      阿砚将那布袋拎了出来,用剑挑开绳索,看清里面装着何物时,众人皆是一惊,平安更是被吓得惊叫连连,当场干呕起来,发现呕不出什么来,又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二人身后,“啊啊啊啊这是怎么了——!!!”

      这些尸块的切口平整,非是刀剑所割下的,且多日以来没怎么腐烂,必然是修士尸体。
      阿砚拿着剑在布袋里翻了一阵,总算找到头颅,接着提起平安的衣领,把人拎到了尸块面前,“看看,认识吗?”

      平安不过一个小修士,哪见过这等大场面,紧紧闭着双眼,打死不愿多看一眼。游绎叹了口气,说道:“你把人家的衣领放开。”

      阿砚十分听话地松开手,见平安那快要吓尿的模样,不由得嗤笑一声。

      游绎安抚地拍拍平安的肩膀,声音和缓道:“平安兄弟,这位修士定是离嚣派的弟子,我们不知他是谁,收殓遗体也不知该找谁才好。眼下唯有你勘破了他身份,我们才能找出背后真凶,也好让这位兄弟安息不是?”

      许是被这番话鼓动,平安总算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不料正正好对上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又是“啊啊啊”地大叫起来,待叫够了才颤抖着回答道:“这…这这这位师兄我之前见过啊!他之前一直服侍在掌门身边!他怎么会——!?”

      游绎不由得蹙起眉头,正要上前仔细查看一番,阿砚却一把将他拦腰截下,“我来,省得脏了你手。”

      他愣怔片刻,尚未作出反应,阿砚就已经拎起布袋抖了抖,尸块七零八落地掉落在地,连带着一封染血的书信。

      二人看清书信内容后,神色皆是一变:慎阑是何时将这消息传给端木恒的!?

      游绎沉吟片刻,推断道:“看来是有人潜入居所中,暗杀了这名修士,给端木恒留下这封书信。”

      平安已经从方才的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闻言却是摸不着头脑,问道:“可是…可是掌门为何不将此事告诉我们,让我们早点做准备御敌呢!?还将这位师兄的尸体就地掩埋了……”

      阿砚冷笑道:“还能为什么?好大喜功,恃勇轻敌‌。”

      他二人当日前来警告端木恒时,对方可是装一问三不知装得出神入化——这厮怕是巴不得亲自擒了慎贼交付玄盟,担心他二人破坏他的计划,这才佯装不知情。
      个中缘由也是好猜得很,如若端木恒的计划成功,于他自身,甚至离嚣派而言,都能在玄盟当中一举飞升,日后他行事说话,支持的人只多不少。

      此次前来论剑大会的掌门、长老等,大多来自小门小派,不成什么气候,端木恒自是不可能与之商议,唯独肖老,修为高深,又与他关系不错。
      也不知他老人家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陪着端木恒瞎胡闹——这下可好,把自己胡闹得九死一生。

      阿砚又接着沉声道:“这潜入者多半就是我们隔壁那个古怪修士,只是他既为傀儡,为何能避开重重结界来到此处?”

      这也是游绎最为奇怪的点,那傀儡身上为何会毫无混沌气息?需知道,傀儡丝通常连接在人体背后的上、中、下三焦,而傀儡丝上定然有混沌气息,除非这丝线不露于外……
      是了,傀儡丝不在外部,那就只能在内里!

      多日以来的疑云总算消解,他神情难免激动起来,看向阿砚道:“你可还记得,数月前,飞云观发现一枯荣殿奸细,名为易辽?”

      对方讶然片刻,也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原来如此。”

      易辽在飞云观修炼数十年,早已被视为仙门弟子,仙门术法自然对他没有排斥。他虽已被大卸八块,但因着慎阑会傀儡术,再用傀儡丝缝合起来,根本不成问题。由于傀儡丝没连在外面,是被缝入了血肉之中,法阵才会察觉不到混沌气息。

      该说不说,池大盟主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不过想以此警示枯荣殿,反倒给慎贼行了方便。

      游绎接着推测道:“非但这书信是故意留下,包括引你去冰封雪原,也是故意为之,慎阑就是想让我们都以为,他会亲自前来抢夺阴阳刃——可从始至终,他便不打算来离嚣山。他一早就操控易辽的尸身来此,住在江春客栈当中,等着决赛这日出手。”

      平安越听越迷糊,压根参与不到他二人的讨论当中,一会儿飞云观奸细,一会儿潜入暗杀的,似乎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事情,于是默默地封闭了听觉,心中感叹:原来仙门当中也是危机重重!

      眼下他们既已将真相还原得大差不差,也该寻思此事后续如何解决了,只是端木恒这厮,碍于自身脸面与名声,死活不肯出面……

      阿砚正要上前掀了那道摆设似的门,游绎扯住他衣角,又看向平安道:“你们掌门既不肯出面解决问题,索性平安兄弟你来说说如何?”

      “……啊?我吗?”平安指了指自己,讪讪道,“二位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能说出个什么鸟来啊。”

      阿砚退至他身侧,便听对方循循善诱道:“此前照月琴失窃,乃是突如其来的变故,因而玄盟未对风殊门责怪什么。而此次端木掌门要担最大的责任,若不予以惩罚,难免有失公道。”

      平安问:“那要怎么罚呢?”

      游绎道:“暂辞掌门职务,闭门思过。”

      他话音刚落,居所内竟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原是端木恒从始至终都在听他们谈话!看这架势,他似乎对此处罚很是不满,却又不想让二人看到他的落魄模样,只得在屋内无能狂怒。

      平安急忙道:“那不成啊,离嚣派弟子众多,事务又繁杂,不可一日无掌门啊!”

      阿砚很快与游绎打起配合:“离嚣派几位长老平日都清闲得很,想必很愿意施展一番。”

      游绎颔首,接着说道:“肖老宗主受伤这个事也瞒不住,昆仑宗如今力量薄弱,很可能遭到慎贼毒手,须有大能坐镇才好。”

      “就我所知道的几位大能,都各有各的门派要管啊,还能凭空变出一位来不成?”平安很是不解。

      阿砚道:“金粼城。”

      平安奇道:“那位传说中的玉道人!?可玄盟不是与皇室约定,互不干涉政事吗?怎么能请得动她出面呢?”

      游绎对他笑了笑,“这个说来话长了,总之金粼城前些日子承了玄盟一个人情,如今派玉道人来做援手,也算说得过去。她修为已至元婴后期,不比肖老宗主低多少,有她在,昆仑宗能够安心许多。”

      平安“哦”一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至于如何安抚当日观战的掌门与修士们……”

      “这我知道!”平安总算学会抢答,“掌门亲自出面道歉,说明前因后果,再以玄盟名义送些慰问,应当就能糊弄过去了吧?”

      “好,那这些事暂且这样定下,”游绎赞叹道,“想不到平安兄弟还有这样一番聪明才智。”

      “……谬赞了,哈哈哈。”平安干笑几声,也不知他在当中起到一个什么作用,这二人在他面前一唱一和,就把处理的方案给定下了。

      与平安告别后,他们把那修士尸体也一并带走,离开掌门居所。

      阿砚拎着麻布袋,边走边漫不经心道:“你这样做,未免太过轻饶了端木恒。”

      游绎瞥他一眼,似是嗔怪道:“他如今失去半边手臂,使剑、施术甚至是写字,须得重头再来,于他这般心比天高的人而言,这惩罚已经足够重了,我们何必还要将他逼上绝路?得不偿失。”

      待他二人离开后,居所大门才缓缓从内推开。平安侧目看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穿着不整的男人正站在那儿,下巴长满了青胡茬,半边袖子空荡荡的垂在一旁,什么也没有——他差点儿没认出来这是他们掌门!

      端木恒的样貌也算是端正齐整,加之乐意捯饬自己,平日乍那么一看,倒也是个仪表堂堂的公子,可他如今这般?与曾经那飞扬跋扈的模样好似两个人,实在割裂。

      平安诚惶诚恐地上前,小心翼翼道:“掌门,有什么事要吩咐弟子吗?”

      对方神情不喜不怒,嘴唇紧抿,反而让人看了心里发紧。莫约三息以后,端木恒又转身回到屋内,只丢下一句:“进来,研墨写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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