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怪谈里被伪圣母缠上了》吃一瓤月亮

4、一会儿见

　　“您要杀死我？”
　　男人那双始终藏着戏谑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惊愕。
　　短暂的死寂之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爆发出一阵狂笑。
　　“您很有勇气，客人。”
　　他慢条斯理地鼓着掌，毫不掩饰嘲弄之色。
　　剩下的四名侍者悄无声息抽出武器，从各个方向朝左景衍合围，封死了所有退路。
　　左景衍将声音压得很低。
　　“明歌，你的能力还能使用吗？”
　　左明歌早已站起，紧靠着哥哥后背。
　　“一小时只能使用一次，还在冷却期。”
　　“明白。”
　　“保护好自己。”
　　扔下这句话，左景衍骤然发力，扑向为首的男人。
　　“哥！”左明歌急得伸手，却抓了个空。
　　兄妹俩身后的侍者最快，弯刀和链斧凌空而来，砍向左景衍后背。
　　左景衍闪身躲避，同时侧身狠狠一脚踢在长桌上。
　　实木长桌在闷响中横向滑出，撞上从对面扑来的两名侍者，将他们生生逼退。
　　左景衍借着反弹的力道，旋身调转方向。
　　他反手探出，精准扣住弯刀侍者右肩，猛然发力。
　　“咔嚓。”
　　那名侍者发出一声闷哼，踉跄后退，右肩以不自然的角度垂下。
　　另一位侍者的链斧已经破空而来，直击面门。
　　左景衍猛得矮身躲避，寒光擦着他头顶飞过。
　　眼见一击不中，侍者立刻收回链斧。
　　左景衍比他更快。
　　他召出手枪，猛得向下一砸。
　　坚硬的枪身死死卡住了回收的链条。
　　与此同时，左景衍的左腿瞬间绷紧，狠狠踹在侍者腹部。
　　对方吃痛，踉跄着后退。
　　另一边，刀疤男也已经和两名侍者缠斗在一起，将他们阻拦了在长桌另一边。
　　为首的男人脸色阴沉，手已探入怀中。。
　　左景衍脚下发力，欺身而上，一记迅猛的鞭腿，精准地踢中对方手腕。
　　男人怀中刚掏出一半的手枪脱手飞出。
　　“啧！”
　　男人不退反进，放弃武器要与左景衍赤手空拳搏斗。
　　左景衍却不与他缠斗，抓住机会向后疾退。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一道寒芒脱手而出。
　　那是一柄银制匕首。
　　——正是之前杀害那个男生的凶器。
　　为首的男人瞳孔骤缩，偏头躲避。
　　匕首贴着他的鼻尖飞过。
　　锋利的刀刃，削掉了他额前垂落的两道刘海。
　　“哥，小心啊！”
　　左明歌见左景衍失手，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必担心。”
　　左景衍沉声回应。
　　“已经结束了。”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所有侍者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们如同被切断提线的木偶，僵立在原地。
　　为首的侍者也同样沉默地立着，一动不动。
　　两道鲜红的印记，顺着他额前缓缓流下。
　　那两缕头发仿佛生有血肉，从平整的断口处涌出了鲜血。
　　这个始终优雅从容的男人，脸上第一次浮现了狰狞杀意。
　　“你竟敢……破坏我的……”
　　“不可饶恕……”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躯体发出“噼啪”爆响。
　　膨胀的肌肉撕裂了精致的西装，裸露的皮肤反射着金属的光芒。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地骨骼摩擦声，他腰间两侧的皮肤被硬生生撑开，两只全新的、布满青筋的手臂，从血肉模糊的伤口中生长了出来。
　　异化后的男人嘶吼一声，挥舞四只手臂向左景衍攻来。
　　左景衍连连后退，避开正面冲击。
　　“这才有点意思！”刀疤男朗声大笑，召出一根长棍，就向男人后脑勺砸去。
　　然而那男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其中一只新生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抬，轻而易举地挡住了这一击。
　　“明歌！”左景衍大喝一声。
　　左明歌立刻会意。
　　少女捡起侍者掉落的弯刀，用尽全力瞄准男人的脚踝劈砍。
　　左景衍则在同一时间，一记重拳轰向男人面门，逼得他无法分神躲闪。
　　“铛！”
　　弯刀精准命中，但那肌肤硬如铠甲，竟硬生生把弯刀震开。
　　左明歌虎口发麻，弯刀脱手而出。
　　左景衍反手接住刀，再度劈砍向男人。
　　刀疤男的长棍也呼啸而至，配合着攻向他腰腹部新生的手臂。
　　男人却丝毫不慌，四只手臂同时伸出，两只手死死抓住了弯刀，另外两只手牢牢钳住了长棍。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一点银芒闪过。
　　“嗷！”男人发出痛苦的嘶吼。
　　一瞬间，他的左眼血流如注。
　　长袍青年站在一旁，手中握着一柄正在缓慢向下滴血的小刀。
　　趁着男人左眼被废，脚下踉跄，左景衍用尽全身力气，抽出弯刀狠狠劈向男人脖颈。
　　刀刃刚没入皮肤，便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卡住，再难寸进。
　　“我来助你！”
　　刀疤男爆喝一声，抡起长棍，狠狠一棍砸在弯刀的刀背上。
　　左景衍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背传来，顺势将全身重量压下，终于让刀刃完全没入了男人的脖颈。
　　男人的身体僵直了一瞬。
　　随后，那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着左景衍的方向倒了下来。
　　不好！
　　左景衍躲闪不及，正想架起双臂防御，却被一双手猛得一拉。
　　他和那双手的主人一同狼狈摔倒在地。
　　下一秒，那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发出沉重的闷响。
　　左景衍坐起来，发现救了他的人，正是那位长袍青年。
　　左景衍手臂上的伤口撕裂了，鲜血染透了包扎的纱布。
　　长袍青年递给他一卷纱布和一颗药丸。
　　“止痛药。之后或许还有新的战斗。”
　　左景衍谢过，简单处理伤口后吞下药丸。
　　此时，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恭喜玩家左景衍击杀副本守门人，副本探索进度增加50%，目前总探索进度50%。”
　　“发放系统奖励。”
　　一根麻绳，从望不见尽头的穹顶中落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根绳子吸引住了。
　　“上面才是出口？”
　　刚刚一直缩在角落的女学生几步奔到绳子下，激动得浑身发抖。
　　“省省吧，小妞。”
　　刀疤男嗤笑一声，满是嘲弄。
　　“这顶上都看不到头，鬼知道有多高。”
　　“你还想爬上去不成？”
　　女学生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回敬他。
　　她脚踝边浮现了一双透明的翅膀，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气流在她周身盘旋，将她的身体缓缓托起。
　　“你们就待在这鬼地方吧，我先走一步！”
　　她整个人猛地向上弹射，瞬间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上方，传来她高速飞行的破空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细。
　　但很快，这声音便被另一种声音取代。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遥远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一颗水珠掉落在左景衍脸上。
　　他伸手擦拭，指腹上是一抹淡红。
　　粉色的——雨？
　　第二滴，第三滴……
　　一场温热的、带着腥气的血雨开始淅淅沥沥地降下。
　　啪嗒。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血雨越落越多，越落越快。
　　“咔。”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响，从高处传来。
　　咳嗽声戛然而止。
　　一瞬寂静后，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咚！
　　女学生的尸体摔在地上。
　　她的口鼻乃至耳朵里，仍在不断渗出粉红色的血沫。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凹凸不平的浮肿，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下孵化，拼命从内里撕咬、啃噬她的血肉，想要挣扎而出。
　　空中，只剩下那根孤零零的绳子，还在微微晃动。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只剩下了沉默。
　　左明歌走向哥哥，眼角余光却看见刀疤男捡起了侍者的手枪，对准了左景衍。
　　“哥，快躲开！”
　　“砰！”
　　左景衍下意识回头，正好接住了妹妹。
　　少女的身躯瘫倒在自己怀里，脑后有一个血洞。
　　纵使身经百战如左景衍，脑中也空白了一瞬。
　　明歌？
　　“唉——”
　　刀疤男长叹一声。
　　“这小妹妹，本来想留在最后杀的。没想到，你们兄妹感情很好啊。”
　　“砰！”
　　左景衍的枪口冒出火光。
　　男人抽搐了一下，颓然倒地。
　　但他并没有立即死去，反而挣扎着看向身边人。
　　“喂，你就……这么看着？”
　　长袍青年抱着书，带着温和笑意。
　　“您清楚我的要求。”
　　“行，我死。”刀疤男被自己的血呛到，笑着咳出血沫。
　　“那就一会见咯。”
　　留下这莫名其妙的话语，刀疤男也咽了气。
　　左景衍将枪口对准长袍青年。
　　“为什么？”
　　长袍青年眨眨眼，并没有回答。
　　“嗯？还没有起效吗？”
　　左景衍耳畔突然响起一阵嗡鸣。
　　他想扣动扳机，身体却陡然失了力气。膝盖一软，单膝跪地才勉强撑住。
　　难道是——那颗药？
　　“对于您这样强大的参与者，处理方式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长袍青年微笑着慢慢走近。
　　“你——”
　　左景衍拼命想保持住意识，却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困意。
　　“请放心，这是系统特供的强力安眠药，不会让您感受到任何痛苦。”
　　长袍青年慢条斯理抽出小刀。
　　左景衍没有反抗的力气，眼睁睁看着刀刃没入了心口。
　　意识被黑暗吞噬前，他最后听到的是对方含笑的嗓音。
　　“晚安，左先生。”
　　“一会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