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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交手 ...

  •   玄谍司。

      杂乱。

      这是香蒲踏入这里的第一印象。香蒲抬头仰望,看见了挂在墙上的布匹,堆在角落的包袱,长台下面塞满的竹筐。

      看起来并不像什么高高在上的暗桩组织,更像一个破旧的集市。香蒲甚至还闻到了新鲜猪肉的膻气。

      香蒲仰头看了一眼走在她前面的中年汉子,中年人也恰好对上了她的目光,然后移开,来到长台前对坐在里头的主事点头哈腰:“大人……就是孙长老指明的甲十三号任务……”

      男人刻意压低着声音,香蒲也没有特意去听,走着神观察四周的情况,忽然她被人扳着身子往前推:“您看她适合什么背景。”

      长台主事懒羊羊地抬高了眼皮,才发现险险和桌子平齐的香蒲,“太矮了。”

      “人小是小了点,但机灵。”

      听到有人夸赞自己,香蒲也捧场地点点头:“我很机灵。”

      “……没有聪明人会说自己很聪明,罢了。”主事起身,从背后拿出了一桶竹签,摇晃了两下之后一根签文就掉了下来。

      主事拿出来一瞧,哟了一声之后将签文递给了香蒲。

      “识字么?”

      香蒲接过那根签文,发现上面的字缺胳膊少腿的,和家里面那个老头教给自己的还是有不小的差别。

      她挠了挠头,决定实话实说:“不太认识。”

      “那就更对了,”主事抚掌,“你们二人就演一出卖身葬父的戏码,你们本是沿街卖艺的父女,可惜老爹不幸摔死,于是你决定卖身葬父好让老爹入土为安。”

      香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中年男人拉走了。根据签上面的数字,中年人找到了对应编号的箱子,而后从里面掏出了一卷草席,一块麻布,还有一套白色孝衣。

      在男人打开箱子的瞬间,强烈的恶臭将香蒲熏得连连后退,这是比茅厕更加令人作呕的尸臭!

      刚才香蒲就想问一下计划中的漏洞,卖身葬父好几天,尸体早就浮肿发臭了,真的不会被人察觉到不对劲吗?但当这套道具出现,香蒲就对这出戏信了七成。

      男人瞧见了香蒲的动作,嘴唇咧了咧:“吓到了?”

      “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来笑一个给爷看看。”

      香蒲皱了皱眉,然后露出了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

      中年男人又嗤笑了一声:“就你这种演技,活不到第二天。”

      “那要怎么办?”香蒲不耻下问,她最爱学习了,尤其是她们这些妖物,多学一些保命的技巧总没错。

      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蹲在了箱子旁边。

      香蒲也像模像样地和他蹲在一起。

      “首先是要记。刚刚走过的三人,是男是女?”

      “两男一女。”

      “年龄几何?”

      “男人为老翁,年近古稀,牵着一对金童玉女,约莫六七岁。”

      “鞋面如何?”

      “都是黑麻布鞋。”

      男人有些讶异地转头看了香蒲一眼,“你这丫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丫头,你机灵,但要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可不是机灵就行,你得学。”

      “这第二招,就是你得学着其它人的模样,依着她们的样子活下去。”

      香蒲似懂非懂,学东西,她最擅长了。

      “好了。”男人将孝服砸到她的头上,接下来的几日,你要向其他人学,学怎么哭起来最动人,你得哭得人心软,哭得人卸下防备,哭得像个刚死了亲爹的丫头。”

      “但我没有哭过。”香蒲忽然的一句话,将男人噎住了。

      男人的嘴唇蠕动了半晌,神色复杂,既不敢相信世上竟有从未哭过的娃娃,又想到香蒲在被拐来这里之前,定然是被家中长辈万分疼爱的,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那就学!”

      香蒲琢磨了一会儿,诚恳地说:“要不你哭给我看?”

      然后香蒲就被丢下了,只余下一句,他明日要看见成效。

      此时香蒲手上还捧着一堆臭烘烘的孝服,不知何去何从。

      她也许需要一个夫子。

      而土生土长的苏采薇则是她最好的模仿对象。

      她在河边逮到了正在洗衣裳的苏采薇,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了一把她,“给我哭。”

      苏采薇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通红,恶狠狠地回她一句:“香蒲,你有病啊!”

      香蒲稀奇地围着她绕圈圈,“你怎么不哭呢?”

      “你又在搞什么鬼?”打又打不过,苏采薇也是拿她没有办法了。

      香蒲将自己身上的事和盘托出,苏采薇立刻皱起了眉头:“不行,你绝对不能去,你这是在助纣为虐!若是哪天……你会被一起清算!”

      “不不不,”香蒲摇摇头,“我这是在学习一门生存的技巧。”

      见苏采薇不肯教自己,香蒲只是另找他法。

      其实香蒲并不是没有见过人哭,白嬷嬷和那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被她逮着打的时候,也曾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哭得哪叫一个真心实意。

      但很可惜,他们全都死光了。

      香蒲大摇大摆地在教中逛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第二个哭的人,只看见了无数眼神麻木的傀儡,机械地干着被分配到自己手上的活计。

      只有经过一座高门大院的时候,能听见里头爆发出的尖叫,或者低声的啜泣。但香蒲抬头看了一眼,院门高大,装饰是日轮教中一等一的奢华,一看就不是她这个仆役能够闯入的地方。

      野兽的直觉是香蒲趋利避害最大的依仗,香蒲有一种感觉,但凡她敢踏入一步,那自己就会交代在里面。于是香蒲选择了路过,只是在离开前,将牌匾上‘观兰小院’四字记在了心里。

      手中的孝服臭臭的,香蒲不想抱着这些东西进屋子,于是打算找个地方埋起来。在小猫咪的天性里,一切臭臭的东西都该掩埋。

      她找到了一座漂亮的花园,然后蹲下开始挖土。没过多久,她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细微变化。

      ——有人来了。

      香蒲抬头,定定地盯着一个方向,仿佛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看清楚来人的面容。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好在风会给香蒲带来她想知道的讯息,熟悉的气味传来,香蒲警戒的姿势一下子就放松了,继续挖着土,刨出了一个坑,然后把孝服丢进去,然后铲起旁边的土重新埋回去。

      一铲、两铲、咔嚓。

      花枝在铲子的撞击下应声断裂,声音并不大,却在一瞬间吸引了花丛另外一头来客的注意。

      “谁在那里?”比宋昭雪声音更快的,是他的剑气。

      一道凛冽的劲风扫过,没有杀意,但威力依旧不可小觑。

      香蒲偏偏身子,侧开。而后缓缓地从草丛里头站直了身体:“你知道这花是我养的吗?”

      宋昭雪的瞳孔骤然紧缩,没有想到此处真的有人。

      “你削坏了一大半!”香蒲指着地上七零八落的枝叶,“你要负责。”

      这花当然不是香蒲负责的,浇花的肥料却是哑妇熬制的,四舍五入也能算到她的头上。

      宋昭雪并没有去看那一地的残花败柳,漆黑的眼珠子锁定着香蒲:“你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香蒲反问,“你在练《孤星点月剑》?”

      话音落下,宋昭雪手中的剑出鞘,此人,留不得。

      香蒲的瞳孔也缩了缩,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病秧子忽然对自己起了杀心,宋昭雪的剑招练得极好,剑锋一转,和刚才大气的剑势完全不同,此时他的出招阴狠毒辣,只求一招毙命。

      “我知道,这是《七杀锁喉》的剑招,但应该用短剑才对,你这把剑……太长了。”说话间,香蒲伸出两指,夹住了那过分长而成为短板的银剑,另一只手抬起,微微一弹,一股内劲顺着剑锋一路往上,宋昭雪被震得手腕发麻,还不等他改换剑招转刺为砍,忽而听见一声脆响,剑尖断裂。

      香蒲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指尖发力,剑尖顺着宋昭雪的脸颊划过,苍白病态的肌肤被撕裂,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

      “还要打吗?”

      宋昭雪没有说话。

      香蒲放下了对长剑的钳制,慢悠悠地靠近他,“如果我刚才瞄准你的咽喉,你已经死了。”

      宋昭雪的呼吸乱了起来,脑子一片混沌,无数纷杂的念头充斥着他,‘她如何认得出自己的招式?’‘教中何时出现武功如此高强的人?’‘她知道了自己偷学藏书阁秘籍?’‘她是谁派来的?’

      “她是谁?”

      香蒲的脸忽然在眼前放大,如此近的距离,香蒲的睫毛也似乎根根分明。

      忽然,宋昭雪记起来了。

      ——自己曾经在血刑堂前,与她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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